《他生莫做有情痴》杨柳晓风

6、第六章 在路上（6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的时候，陆离已经早早的起来去帮老奶奶干活了。没想到危险时候仿佛一个笨蛋的陆离，平日里对于人情世故还挺在行的，比我想得周到些，想想昨晚真的让我恨得牙痒痒。我试图起身下床盥洗，竟没起来，浑身的酸痛逼得我不得不躺倒在床上。唉，昨晚应该是惊吓以及打斗太多了。我只好再一次慢慢的起身。
　　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了，陆离进来了，手里端着洗脸用的铜盆和帕子：“我把水和盆子给你端过来了，你要不要洗把脸？”
　　我“呦呵”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陆离放下盆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晚匆忙没来得及和你说，其实我挺不好意思的，昨晚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我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要感谢老奶奶给咱们提供的屋子让我好好的睡了一觉，要不然我现在真想狠狠的揍你一顿。”
　　陆离嘿嘿讪笑，谄媚的伸手过来扶我；“小姐请~”
　　我满意的搭着他的手，装腔作势的扭了几步走到铜盆前，拿起擦脸的干帕子往他脸上一甩：“公公退下吧！”
　　陆离又气又笑：“谁是公公！”

　　待我洗漱完，陆离端着盆子出去。我拦住他：“哎！放那吧！我一会端出去，我不能不干活啊！”
　　陆离闻言，笑道：“算了吧，你好好休息，我干活，你好好养伤，路上我还得多仰仗你保护我呢！”
　　我想了想，正好身上也很乏力，也就不推辞了：“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缓一缓，正好身上也怪乏的。”说罢跟着陆离走出了屋子。
　　屋外，阳光正好，一出门，暖暖的洒在我身上，轻快的鸟叫声入耳，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白天的明媚足以让人忘记了夜晚的黑暗，昨晚那些血腥阴暗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小姑娘体力真好啊！这一宿睡得可好啊？”老奶奶笑吟吟的从屋子里出来，给院子里的鸡撒了一把食。
　　我笑着给老奶奶见了礼：“睡得很好，谢谢奶奶！”
　　老奶奶问：“你们两个关于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道：“其实就是一路走一路找，，我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被骁骑营带走的人……基本是找不到的。我们初步打算沿着进京的路一直走，京城的消息灵通，谋生的机会也多。我们在京城一边打听一边谋生，总会有我们活下来的办法。哦对了，奶奶，我们打算今天吃过饭就走，不多麻烦您了，我们也正好趁着天亮赶路，天暗了太危险。”
　　老奶奶闻言愣了一下，笑了笑：“好，奶奶我就不留你们了，一会给你们带点吃的用的你们装着，路上总不至于太艰难。”

　　吃过饭后，我们帮老奶奶收拾了桌子，老奶奶则从屋子里给我们拿了一个小包袱，包袱里面有干粮和钱，陆离接过，背在身上，我们从老奶奶的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门口，笑着和老奶奶告别：“奶奶！我们走了！您别送了！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常来看您！”
　　老奶奶笑吟吟的站在家门口挥手：“好！记得来看看我！”

　　两个小孩子走后第二天，一个彪形大汉熟门熟路的走进老妇人的院子里： “老婆子！陆大人要你打听的消息有收获了吗？”
　　老妇人一改之前对两个小孩子的慈祥，满脸狡黠：“当然，我昨日刚刚送走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结伴出来寻找爹娘，他们的爹娘便是被骁骑营的人带走之后便杳无音讯，而且他们有提到过双虎踏鬼玉佩，此枚玉佩，天下只有景大人一人所有，而时间点也正好和陆大人提供的时间相吻合，我没刻意留他们，你们顺着这条路，沿西北方向追去，他们刚刚走一天，其中那个小姑娘还有伤，你们骑着马，应该能在他们没到京城之前就能截住他们。不过……我老太婆多一句嘴，无论是与不是，希望你们不要伤害这两个小孩子，尤其是那个小女孩。”
　　彪形大汉笑了笑：“嗨，放心吧老婆子，陆大人也交代过我们，他是要找儿子，不是杀小孩，找到他儿子任务就完成了，他出手又阔绰，我们犯不上自找不痛快。”
　　老妇人放心的点了点头，大汉给她留下了几块碎银作为报酬，便离开了。
　　彪形大汉出门之后不久，拐到了一块偏僻的荒地。荒地上好多和他一样打扮的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这正是之前妞妞陆离在荒野地里看到的那群土匪，他们为求自保以及财富，和官府合作，替官府出面做一些官府不便出面做的事情——彪形大汉走向一匹马，飞身上马，“兄弟们，那两个小孩子往西北方向去了，咱们快马加鞭，一天就能赶上他们，两个小孩子吓唬吓唬就得了，千万不要伤害他们，找到小男孩带回去，听到没有？”
　　所有人齐声回答：“是！”

　　我和陆离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其实，宛州城给我的感觉一点也不友好。都是一些老年人，很少有年轻人或者和我们一样的同龄人。整个宛州城里死气沉沉。加上昨天那个胖老板，我现在想的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对了，还有昨天我们从老奶奶家离开之后不久，还在宛州城内时发生的这件事——我们在往城外走的时候，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过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孩子，能不能帮帮老婆子我啊？”由于昨晚老奶奶对我们的帮助，所以我对老奶奶还存了一丝好感，加上老奶奶白发苍苍，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所以我就问：“怎么了奶奶？”老奶奶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大意就是她好几天没吃饭，让我们给她买点东西吃。我说好，但是我们着急赶路，给您几文钱，您自己去街边包子铺买点吃的，说着，我从衣服里掏出了点钱递给老奶奶。那老奶奶说：“奶奶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就给奶奶买点吃的吧，不耽误你几分钟的！”我看着老奶奶的头发，想起了救我们的老奶奶，心软了，说好，我去包子铺给你买个包子吃。那老奶奶却拽住我，指定了一家店：“你去街角那家给我买包子吧！”
　　这过程中陆离一直在默不作声的冷眼旁观，听到这里，一把拽住我，跟老奶奶说：“不好意思奶奶，既然你钱也不要，买包子也不吃，那你去找别人帮忙吧！我们还着急赶路，没时间跟你耗着。”说着拽我就走了。
　　我表示很诧异：“欸欸欸！你干嘛拽我啊！”
　　陆离拽我快步离开，见看不到那个老奶奶，四周有没有别人了，小声跟我说：“你别什么人都相信，我之前跟我爹娘出去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有的小孩子和年轻姑娘出去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老头子和老太婆谎称自己几天没吃饭，让这些小孩子或者年轻姑娘给他们买点吃的，给钱不行，街边买东西吃也不行，必须得到指定的某家店里去买。不信的走了也就罢了，信的跟着去了店里，一进店就会被打晕，小孩卖给人家当娈童，年轻姑娘就卖到勾栏院里去，或者卖给山里人做媳妇，不到生出来几个小孩之前不允许出屋子的。不管结果怎样家人是一定找不到他们的。”
　　我眼珠子都快吓掉了：“我的天！这么可怕！”拽了陆离赶快往城外跑：“这宛州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赶快走，赶快离开这个破地方！”
　　至此，宛州城给我的好感几乎败光了。

　　从昨天中午出了宛州城之后，我们又踏上了漫漫征途。从我们两个做了决定要出来寻找父母之后，似乎已经注定了我们要与官道两边齐人高的野草和大树作伴。陆离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日头：“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们应该已经走了一天半左右了，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这地图写着，咱们前方便有一个驿站，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而且那里离京城也就半天脚程，应该会安全一些，不会像宛州城那样。”
　　我深以为然：“你说的没错，那咱们赶快走吧！”
　　我刚抬脚要走，陆离忽然侧耳倾听了一下：“不对，有声音！”
　　我疑惑，侧耳听了一下:“没有啊？”一般情况下，陆离耳力不如我好，所以他说有声音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陆离听的到我怎么可能听不到，所以一定是他听错了。而且我听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陆离再听了听，的确也没听到什么，加上他也知道我的耳力比他好，他也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许是我多心了，走吧！”
　　天色慢慢擦黑，傍晚的风声渐响，温度渐凉，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起来，想必今晚或者明天就会下一场雨。
　　我们没走多久，我嗅到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道：“陆离，咱们得快点了，今晚或者明天就要下雨了。”我自顾自的往前走，说了半天却没听到陆离的反应，回头看陆离，发现他愣在原地，我喊他：“怎么了？干什么呢？走啊！”
　　我永远也忘不了陆离那个绝望害怕而无助的表情，深深的刻在我少年时期对他最后的一点记忆里：“恐怕，这次真的是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