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莫做有情痴》杨柳晓风

3、第三章 在路上（3

　　待土匪走了之后，我复又拽着陆离出来。我们转移到了山脚下更隐蔽的地方。陆离从衣服上取下了一根针，举着针问我:“你怕疼吗？待会可得忍着点啊！”
　　我淡定的回答:“无妨，你挑水泡便是。”
　　陆离见我很淡定，便点亮了个火折子，递给我:“你帮我照着。”
　　我依言接过来，举着火折子给他照明。
　　陆离深吸一口气（我疑心他莫不是怕我脚臭吧？？）然后捏着针就开始在我脚上挑水泡。别说，他的手法真的很稳，我基本没有感觉到有多疼。然后他便开始轻轻捏被挑破的地方，让里面的水流的快速一点。他边忙活边跟我搭话:“真有你的啊！一点也没见你叫疼！”
　　我很不屑:“这才哪到哪啊？我跟爹爹习武的时候和爹爹对打，他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他的女儿而放水，受的伤比这疼多了严重多了，那我都没怎么喊过呢！”复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的技术也真好，我一点也不觉得疼。”
　　陆离放干了水泡里的水，处理干净之后拍拍手，对我说:“你呀！有苦有疼你跟我说呀！别这样藏在心里。我娘说，难过了就找人说一说，要不然时间久了，会憋坏的。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一说好不好”
　　我笑笑:“好！”
　　陆离帮我把晾在外面的脚盖上衣服:“晾着归晾着，但是不能凉到。等它干了就会变成茧子。等你有了茧子就不怕走路尤其是走远路了。”
　　我把脚搭在行李包上，抱臂靠着树坐着。陆离从包里翻出来水壶跟我说:“我把火折子放你边上了，又堆了点叶子和枯枝，你点火把它升起来烤烤。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河水，我去接点水回来。”
　　我叮嘱他:“小心些！”
　　他头也不回:“放心吧！”

　　我生起了一堆火，燃的正旺，陆离回来了，果真接了一壶水过来。陆离递给我，我问:“你不喝吗？”陆离说:“我喝饱了才装的水。”于是我便接过去喝了几大口，递给陆离。
　　陆离随手接过去放在一边，也靠着树坐下。烤了烤白天因为出汗而潮湿的衣服，一边烤一边问:“妞妞，你将来打算干什么”
　　我望着天空憧憬:“如果可以，我想攒点钱开个茶馆，平平淡淡经营一点生意就很好。”
　　陆离点头:“不错，我也很喜欢那样的生活，但是如果是我，我更喜欢当一个文官，在早朝的朝会上舌战群儒然后大家心服口服，成为一代忠良之臣。”
　　说完他又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然这样吧，你嫁给我，我将来当上大官了，给你开一家茶馆，你愿意什么时辰开张就什么时候开张，不愿意干了，就回家舒舒服服的睡大觉！”
　　我颇为嫌弃的嘲笑他：“谁要嫁给你啊！再说了，你的书都没有我读得多，你怎么去当官啊？将来舌战群儒时候难道拿鼻涕甩那些大臣一脸吗？”
　　陆离脸刷的一下红了，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指着我喊：“能不能不要老拿过去说事情！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说完气鼓鼓坐下来，背对着我：“哼！你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郁闷的背影偷笑，可算是让我逮到机会挖苦他了。鼻涕这件事，算是个陆离重口味的黑历史。话说那日陆离有些感冒，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淘气。他在山脚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蚂蚁窝，他很好奇蚂蚁是不是和人类一样有皇帝和大臣，是不是也会在同伴遇到困难时候来救它，于是蹲在那里拿着小树枝逗弄一个大个头的蚂蚁，一个劲拿小树枝扫它，不让它回窝。大蚂蚁被陆离弄得急得团团转，他拿开树枝以后却发现明明蚁窝近在咫尺，可大蚂蚁就是回不去。这时从别的地方回来的蚂蚁经过了这只大蚂蚁，两个蚂蚁像是交流什么一样没多大一会，附近的蚂蚁纷纷倾巢出动，黑压压的蚁军奔陆离就来了。陆离吓了一跳，打了个喷嚏的功夫就有蚂蚁顺着他的草鞋缝爬到草鞋里去了。
　　陆离吓得吱哇乱叫，也顾不上擦鼻涕，一路哇哇叫着就要往家跑，而我彼时正在屋外跟着阿爹举水桶练臂力，我便见到了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幕，以至于在后来很久的一段时间内一提到陆离我还会想起他和他的鼻涕大军——陆离一见我爹在，一路挂着长长的鼻涕吱哇乱叫手舞足蹈的就朝我爹来了：“夏叔救我！我鞋里进蚂蚁了！它要咬我！”
　　我实在憋不住，扑哧乐了，胳膊上也泄了力道，登时吃不住水桶的力量，险些把水桶摔了……后来我爹帮他找出来并且踩死了那两只蚂蚁，可是陆离却闷闷不乐的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说是觉得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在我心中受损，自此不愿出门见人，只想在屋中了此残生。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娘忍着笑跟我学陆离这些话时候的表情，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去他家劝了劝，称并没有影响我对他的印象他在我心中依旧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佳公子一枚才算好了些……
　　好像有些扯远了，不过想想那时候，陆离淘气我生气，两家爹娘互相劝架的日子其实挺好的，起码那样的日子很有烟火气息，而不是现在我和陆离吃糠咽菜凄凄惨惨的相依为命

　　没有多久，天黑透了。陆离默默地，自动自觉地往我这里蹭了过来。但是依然是气鼓鼓背对着我的样子。我无声的笑了笑，鉴于我刚刚损完他，就没有再继续嘲笑他而是从他背后给他递了件衣服。陆离依旧气鼓鼓不看我，但是手上还是接过了那件衣服。我俩依旧是老样子，靠着树睡着了。

　　经过了两天多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了宛州城。宛州城，灰扑扑的城墙上，宛州两个字落满了灰尘，几乎快和城墙融为一体。不是眼力好的人根本看不出墙头还有个题了字的牌子。守城的将士们无精打采面黄肌瘦，衣着同样也是灰扑扑的，我们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他们根本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也有可能是我们跋山涉水也是灰扑扑的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我们）。
　　城内往来的人很少，没有青壮年，也没有妇女，只有些许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慢悠悠的晃悠。陆离觉得让我去问路不太好，于是自告奋勇找了个老头子问路：“爷爷，您知道参天客栈在哪里吗？”
　　那个老头子佝偻着，眯着眼睛，眉毛和眼睛快皱到一块去了：“什么？小娃子你说什么？老头子我听不清楚！”
　　陆离趴在老头的耳边大吼：“爷爷！！！参天客栈在哪里？？？”
　　老头子可算听清楚了：“哦！参天客栈啊！往前走第一条巷子左拐到头就是了！不过好像已经很久之前就不干了……”
　　闻言，我和陆离的心一凉，连着走了两天多，我俩都很累，而且一路上住没好住吃没好吃睡没好睡的，我俩特别想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应该说清风茶馆的老板推荐的那个客栈是我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却折掉了。
　　陆离看向我：“怎么办？”
　　我想想：“要不咱俩还是去看一下吧，毕竟这位爷爷也不能肯定，如果真的不开的话就在附近再找一家吧！”
　　陆离谢过老头子，我俩按着他说的路线找到了那个巷子走到头。这里果然有一家客栈，可是来的一路上只看到这一家参夫客栈。嗯？？参夫客栈？？这是什么鬼名字？？
　　陆离跨进客栈，问客栈老板：“老板，这附近有叫参天客栈的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黑黝黝油腻腻，给我的感觉不太像一个客栈老板，而更像一个厨子。老板眯缝着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更久。我很不喜欢他的这种打量，透露着一种不怀好意，于是酝酿了一个习武之人才会有的冰冷眼风丢过去。陆离见状，赶忙把我拽到他身后去，虽然他和我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大。老板对上了我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嗯咳……那家客栈早就不干了，兑给我了，你们要住店还是打尖？”
　　陆离道：“住店。我们要一间房，多少钱一宿？”
　　我知道陆离的用意。一则是省钱，二则是这种情况我们不可能分开，这个老板明显不怀好意，但是我们又不知道别的地方，只能在这里对付一宿。
　　老板开口：“一吊钱一宿。”
　　陆离下巴快砸到脚背上了：“这么贵？我家那边客栈可不是这个价啊！”
　　老板开始不耐烦了，有要撵我们的意思：“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嫌贵别住啊，我这里还有好多人等着住店呢！”
　　陆离看了看我，我凑到他旁边耳语道：“凑合着住吧！毕竟咱们也不知道其他的客栈了，这附近我刚看也只有这一家客栈。不过晚上就是得小心些了。”
　　陆离点点头，掏出了钱袋子付了钱。老板喊了一声：“小二！这俩小毛孩，一间地字乙号房间！”
　　在角落里无精打采坐着的小二过来了，引着我们去了一楼一个角落里最边上的房间。我边跟着走边问：“小二，之前那家为什么不干了呢？”
　　小二闻言颤了一颤，拽住我和陆离，四下看了看，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这家老板据说来历很不一般，我其实是之前那家参天客栈的小二，半年前我老板开店时生意其实特别好，他来了，相中之后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把我老板给逼走了，这附近所有客栈都让他给逼着关了门。连带着我也只好继续给他干活。他人很霸道，尤其是这个小姑娘，你们要小心啊！”
　　我和陆离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小二给我们引到了我们的房间门口就走了，我一推门，便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陆离忿忿不平：“一吊钱绝对可以住天字号的房间了，这个老板太黑了！”
　　我“嘘”了一声：“小点声，这家客栈的老板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小心隔墙有耳。”说罢把包袱放到桌子上，坐到桌边，冲陆离勾了勾手指。陆离见状坐过来靠近我。我小声说：“刚刚小二的话你也听到了，咱们两个势单力薄，在外面很吃亏，要不是因为实在没有休息好，又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想住这家店，这样，咱俩今晚轮流守夜吧，你守前半宿我守后半宿，轮流休息一下。“
　　陆离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好吗？要不然咱俩换换？你还能睡个囫囵觉。我没事的。”
　　我正色：“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没练过武功，警惕性要比我差很多，常理来讲如果老板真的意图不轨也只会在后半夜动手，一旦动手我应该会比你先察觉。你要是后半夜守的话真的没法保证你不睡觉。所以你今晚守夜的时候千万不要睡过去。”
　　陆离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信心满满：“放心吧！”
　　事实证明，陆离这个狗日的混蛋，一般他信心满满作保证的时候都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