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莫做有情痴》杨柳晓风

2、第二章 在路上（2

　　我和陆离在家中等了七天，这期间陆离天天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来我家里蹭饭，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晚上还赖在我家不肯回家，说是一个人在家里害怕。
　　我说:“咱两家离这么近，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就过来了啊！再说了都是女孩子害怕，你们男子汉哪有害怕的？”
　　陆离大言不惭:“可伦家就是害怕呀！再说了你要是害怕来我家住也可以～～”
　　彼时我俩正在用饭，闻言我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最终我实在拗不过陆离，让他住在了我家:“行吧！你住我父母那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男女授受不亲，晚上我那屋你不许进来，进来我就揍你!”
　　陆离心悸的摇摇头:“唉，你们习武之人都这么可怕吗？”

　　我们一连担惊受怕的等了七天，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我心里也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在桌子上找到了阿娘留给我的香囊，上面的梅花还差两瓣，可是两滴阿娘的血却填补了两瓣的空白。这两滴血让我的心里一直揪着，这七天我一边做饭一边应付着烦人的陆离，而心里的大石头从未落过地。我拿起香囊，端详着，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找我阿爹阿娘，可是思绪乱的很，不仅如何谋生是个问题，没有大人的庇护，我的安全都成了问题。虽然我会武术，但是我毕竟才九岁，阿爹跟我说外面会武功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我贸然出去会不会受欺负呢？而且我知道的信息只有双虎踏鬼的玉佩，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天下之大，我该从何寻找
　　唉……我该怎么办？爹娘怎么办
　　我沉重的叹了口气。
　　这时，陆离从外面进来，见我端详着香囊，神色沉重，便问:“是不是想爹娘了”
　　我点点头。
　　陆离坐到我面前，说:“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个问题。妞妞，我想了好久，我觉得咱们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应该走出去。”
　　我惊奇的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旋即恢复严肃的神色:“别这么看我，我虽然平时很淘气，但是该知道该想的事情我都会去考虑的。如今咱们爹娘下落不明，再加上那天来了浩浩荡荡的士兵，我细想那个挂玉佩的人的神色，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咱俩这么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家里屯下的粮食总有一天会吃完的，咱们不如带着一部分家里的粮食钱财出去边走边找活干，顺便打听爹娘的消息，而且趁早出去，说不定还会有人记得在哪里见过咱们爹娘，再晚了就没有人能想的起来了。”
　　此番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真的很吃惊，也正中我的下怀，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安全问题:“可是上路之后安全是个问题啊，咱们两个小孩子，又带着钱财，很容易招贼啊，而且咱们怎么打听爹娘的消息啊？”
　　陆离一敲桌子:“安全有你啊！你会武功啊！有你来保护伦家伦家很放心滴呀！”
　　被我扇了后脑勺一下。
　　陆离正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咱们只能小心行事，一路上会很苦，但是总比在家种坐吃山空强，而且这年头被大兵抓走真的没有几个能回来的。”
　　我啐了一口:“呸!说什么呢？”
　　陆离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但是又补充道:“但事实是不是我说的这样，其实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叹了口气:“行吧，吃完饭之后收拾一下，今晚早点睡，睡足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早上，我叫醒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陆离，陆离揉了揉眼睛，开始还有点蒙，清醒之后倒是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坐了起来，快速收拾好了东西，背好了包袱，我俩锁上了各自的家门，便顺着出山的路进发了。
　　从我们的家到外面需要走一天之久，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好，不过陆离认路，我便跟着他走。走在前面的陆离来了劲:“呦!我们的妞妞不是万能的嘛！又会做饭又会读书又会练剑的？咋不认识路呢？还得跟着哥哥我走吧？”
　　话音未落，他被一个小小的树桩绊了个狗啃泥，所幸山里叶子积的很厚，不曾受伤。
　　我目不斜视的向前，走过他身边时候顺带还踩到了他的手。
　　陆离痛的大叫:“喂！你就这么对你的领路人啊？”
　　我在前面掏了掏耳朵，疑惑的看向四周:“嗯谁在说话”说完继续向前走。
　　陆离赶忙爬起来，加速追上我:“喂！你太过分了!”

　　对于阿爹阿娘他们的脚程来说，出山也就是一天的时间，天擦黑就可以到山外的小镇上了。但是对于我们两个小孩子来讲，得一天多的时间。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仍然还没走出去。陆离爬到树上看了一下:“远处我能看到灯火，但是看不清有多远。我跟父母出来过，这片山里没有野兽，很安全，晚上看不清山路，咱们且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我表示同意，他从树上滑了下来。
　　“咱们靠着这棵树休息一下吧！虽说很安全但是最好还是不要睡太死，夜里有什么事两个人互相照应一下。”
　　我表示同意。他从包袱里掏出了两件衣服，一件递给我，自己靠着树坐下，另一件给自己盖上:“盖上衣服，睡觉吧！”
　　我接过了衣服，学着他的样子靠着树坐下了，把他给我的衣服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然而第一次坐着睡觉，不习惯，一时半会还睡不着。我闭目坐了良久，听到身旁传来陆离的声音:“睡了吗？”
　　我闭着眼睛:“没有”。耳边隐隐有蛐蛐声传来，微风拂过，并不让人觉得很凉，惬意的很，当然，如果能躺下来会更惬意的。不过我俩都怕有虫子趁我们睡觉的时候爬到耳朵里，所以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坐着。
　　陆离说:“妞妞，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爱气你吗？”
　　听闻此，我默默的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总爱气我赌气的答:“我怎么知道”
　　陆离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其实我是想吸引你的注意。你老是成天学习，练剑，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如果不吸引你的注意的话，你可能更爱在山上一躺一天而不是来找我玩。我不想你太成熟。”顿了顿，说:“妞妞，我喜欢你。这一路上，我会照顾你的。”
　　我不屑的“切”了一声:“就你还照顾我你不让我保护你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离没再说话。
　　我第一次觉得，山里的夜，前所未有的静。

　　第二天，我醒了。醒的时候惊奇的发现，我和陆离原本是相邻靠树而坐，可醒的时候我俩睡成了一团，我靠着他他靠着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我惊得一下子站起来，他失去支撑，也惊醒了。我尴尬的咳了一声，甩了甩盖在我身上让我弄皱衣服，还给他:“不能太贪睡，我们走吧！”
　　陆离没做声接过我给他的衣服，默默装好。

　　经过不停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那个出山必经的镇子。
　　陆离站住脚，托腮思考:“让我想想。他们的装束，是我朝的人马，如果说是冲咱们父母来的，那么完全可以说是大摇大摆，没必要躲藏，更何况他们有那么多人马，他们一定会选择从平坦开阔的大路走。这个镇子很小，有什么消息一会功夫就能传遍整个镇子。大路只有一条，而消息最灵通的，无非便是茶馆酒楼和客栈。我和爹娘出来的时候，爹娘总爱带我去一家清风茶馆。爹娘和他们还很熟，所以我们先去那里看一看。”
　　我点头，“好” 。
　　陆离熟稔的带着我来到了大路上的清风酒馆，小二刚准备上来招呼我们:“二位要喝什……二位有什么事吗？”
　　陆离说:“我找你们老板，我是陆无涯的儿子。”
　　小二一听，神色一凛，再看我们的眼神便多了一丝同情:“跟我来。” 他把我们带到老板那里，一边叹息一边走了。
　　这几个表情变化让我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陆离浑然不觉，走在前面和老板打招呼:“李老板，我是陆离!”
　　李老板一看他和我，连忙把我们拽到隐蔽的位置:“小兔崽子你怎么还敢出来啊？你爹娘被抓走了知不知道？这小妮子是不是老夏家的姑娘？”
　　陆离听闻，顿时小脸垮了下来。而我则点了点头:“是的。”
　　老板摇了摇手:“别提了，你们两家的父母都在一起，都被抓走了。虽然虽然人家是很客气的请，但是哪有带着那么多士兵来请人的？我看呐，你们的父母是凶多吉少啦！”
　　如天打雷轰一般，我不要!我整个人僵在哪里。我的阿爹阿娘!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带走他们不可以!
　　我抽了抽鼻子，顿时眼泪滴答滴答掉了下来。
　　老板见我俩一个哭了一个皱了皱鼻子也有要哭的意思，顿时手足无措:“唉，别哭啊！整得好像我欺负两个孩子似的!”他手忙脚乱的倒了两杯茶给我们:“喝口茶冷静一下!” 他商量:“要不……你俩在我这住下，帮我干干活，等你们父母回来我跟老陆关系不错，老夏虽然我不怎么跟他说话，但是他每回见我都跟我点个头，我不会欺负你俩的。”
　　“不!” 我和陆离异口同声。
　　老板很惊讶:“怎么，你们两个孩子要去找你们的父母吗？”
　　我俩同时点了点头。
　　老板苦口婆心的劝我们:“你们两个孩子出去太危险了，容易被拐走的!我认识你们两家的父母，万一哪天回来了知道你俩出去了一定会怪罪我的!再说我良心也不安啊！听话，不要走啦！”
　　我说:“老板，我会武功，也认字，而陆离人机灵，我俩在一起结伴而行小心一些没什么问题的。而且我们的父母如果被抓走了，那我们待在您这里也很危险，会给您招惹麻烦的。天大地大，我们也该闯一闯了。”
　　老板叹气:“好吧！你们的父母跟着军队出了城往北走了，加上那些军队的装束应该是骁骑营的装束。我估计着应该是去往京城了。”
　　陆离插嘴:“你怎么知道是骁骑营不是别的地方的驻军”
　　老板说:“骁骑营谁不知道是整个大梁国最精锐的军队啊？不仅精锐，装备也不一样。听我的没错，你们出了镇往北走，走上两天就可以到宛州，你们在宛州休息个一两天，在走上个两天就可以到京城了。如果有马匹，一天就能到宛州。不过你们两个孩子一来不会骑马，二来你俩如果骑马，很容易被抢。所以你们还是走路去吧！我在宛州那里有个朋友是开客栈的，客栈叫参天客栈，你们到了那里投奔他，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妹子家的孩子就可以了。”
　　我们当时年幼，不知道其实茶馆老板是真正的热心人，也不说谢谢应了一声就想走，茶馆老板叫住我们:“此去路上我就不给你们太多的钱了，你们小孩子家家带太多的钱，容易被坏人盯上，我多给你俩带一些干粮和水，你俩一人一双鞋，还有一份咱们大夏国的地形图。”说罢问我们:“会看吗？”我连忙道:“跟阿爹学过，会看。”
　　老板很惊讶的看着我:“小姑娘可以啊！来你告诉我大夏国京城在哪里？”
　　我毫不犹疑:“这里。”
　　“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
　　“从这里到京城要怎么走？”
　　“出了镇往北沿官道走，走两天到宛州。我们从宛州出发沿西北方继续走两天，就到京城了。”
　　老板终于放下心来:“好，地图给你们了，你们路上小心些，省着点吃这干粮。”
　　我们谢过了老板，背着满满的吃食又一次踏上了旅途。

　　其实，从上路开始，我和陆离便不自觉的开始省钱，不自觉的开始注意周遭环境，看是否有坏人跟踪我们，不自觉的开始省干粮，不自觉的开始不喊苦不喊累，因为旅途漫漫，谁也说不准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没有了爹娘的庇护我们只能自己学着独立，学着坚强，学着成长。对于我们来说，成长，也许就在一瞬间，也许就在一件件事情中积累，磨砺，让我们变得越发成熟。

　　前路漫漫。我和陆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偏僻的路上。
　　四周很荒凉，荒凉到只有远处连绵的山和坑坑洼洼的土地。没有人，没有炊烟，连一个歇脚的驿站茶寥都没有。我和陆离齐头并进，但是我俩的速度显然都慢了下来。我感觉脚底已经开始火烧火燎的疼，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坚强一些然后继续前进。毕竟我们还要赶路。
　　陆离作为一个男孩子，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但是上路之后他却成长的飞快。我带的零碎的小包袱都被他抢过拿在手里。走了一会，他似是欲言又止。“嗯……”
　　我等了半天等不来下文，实在不耐烦:“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最见不得话说一半的。”
　　陆离看了看我的鞋:“你把鞋脱了我给你处理一下水泡。”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
　　陆离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你没跟我说，但是你走路有些一轻一重。而且虽然你在刻意掩饰，但是起水泡了，再忍疼也是会看出来走路多少有些不正常的。”
　　我不得不佩服他这观察力。不过又好奇的问:“你要怎么处理呢？”
　　陆离一耸肩:“很简单啊！我这有针，把泡挑破，让脓水流出来变干然就可以继续走了，不过没干的时候最好不要走，不然容易感染。”
　　我闻言摇摇头:“我还能坚持。咱们两个小孩子在这荒郊野岭不安全。”我打开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山说:“我们前面的路在一座山脚下。看天色也快傍晚了，我们不如加把劲走到山脚那里，然后一气歇个够。晚上也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过夜，这样我的脚也能恢复好。”
　　陆离担心的看着我:“你能行吗？要不你扶着我点吧？”
　　我摇摇头:“没事的，放心！咱们快走吧！咱们总不能在大路上躺着吧？再说天黑了就不好赶路了。”
　　陆离应了一声:“好”，但是担忧的神色依然挥之不去。

　　依着老板的图，我们果真找到了官道旁的山。我们见到山简直喜出望外，不约而同加快了速度。
　　一阵隐约的马蹄声和吵吵嚷嚷之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连忙拽起陆离藏到一棵树后。没多大一会，一群络腮胡子灰头土脸统一穿一身麻布衣裳打扮的很像土匪的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快马加鞭飞奔过去，口里还大声嚷嚷着:“大人交待……一定要找到……小公子！不许硬来！”
　　后来，多年以后的我再想起那时候，那时的我只是依稀听到几句，加之精神高度紧张，并没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句话会给我和陆离的人生轨迹带来多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