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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所托 西城的 ...

  •   洛城的内城是除了皇城以外,最受赞誉的。

      它不比皇城的繁华,多的是股子文人雅士的韵味,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阵小雨后,显得格外清亮。

      我稳稳的跟着明绝走进内城,为了避嫌,仍然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青绮候在身侧,小心翼翼的端着个檀木盒,上面是雕琢精美的梨花图案,透过镂空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一抹碧青色。

      那是我让青绮从我屋里拿的,是沈铭给我的另一样东西。我出师的时候,他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我的古琴,一样是这碧青色的玉箫,萧身剔透,系着短短的红穗,若是这玉箫被吹奏起来,余音绕梁也不足以形容那份美感。

      当然,我也只听沈铭偶尔吹奏过那么一两次,之后,它便到了我的手里,我专攻琴,自然也不想去研究它,而且,这东西——并不是交给我的。

      “小姐,当真要交给明将军吗。”

      青绮微微侧过脸,轻轻的问了一句,小小的脸蛋上一双眼满是疑惑。

      “给,”我瞅一眼旁边歪着小脑袋的青绮“为什么不给。”

      “可将军又不可能会喜欢......”

      “他喜不喜欢,根本就无所谓。”微凉的语调从嘴里发出,垂眸,视线落到檀木盒上,然后悠悠的移回到前方,到那一抹水蓝色上“你只需要在宴会后,把这个东西稳稳的放到他手上。”

      明绝步子迈的稳稳当当,举手投足,并没有什么自己曾想象的粗犷,也并不带肃杀之气,几缕青丝垂在他鬓间,又被他重新别起。他的一切都让人大吃一惊,颠倒印象,以至于现在,我仍旧无法给他清楚的下一个定义。但我怎么看他,其实也并不重要,我只是想——

      完成沈铭交给我的事情。

      我出师的那天,大雪刚刚盖过紫竹亭。

      沈铭从雪开始下的时候,就一个人呆在里面,白色的幕帐把紫竹亭盖的严严实实,大风刮过,好不容易才会露出一丝缝隙,随即寒风就钻了进去,里面石桌上小香炉的烟也就晃动起来,和沈铭刚刚沏好的茶冒着的热气混杂在一起,把沈铭笼在雾里。

      我的怀里满满当当是他吩咐我去捡的树枝枯草,上面的泥水早把我的衣袖染黑,不断落下的雪花悬在我的发梢,我耐不住,站在紫竹亭外,喊他的名字。

      “沈铭师父——”

      他不说话,就在亭里摆弄他的琴,时不时的拨弄两下,传出不成曲的调子。

      我对他的古琴觊觎已久,早就趁他出门偷偷拿着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逮个正着。现如今他坐在亭里享受,让我候在这风雪里,我自然是心里不舒服的。

      “外面,很冷?”

      亭内的沈铭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头抬起来,声音淬了雪般。

      我低下头,只又拢紧了怀里的枯枝,尖锐的枝桠,让人感觉很难受。我没有开口回答沈铭,只是站在那儿,一语不发。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铜铃响,一下一下的,在寂静的空气里,搅乱人的心波。

      停步,揽帘,低叹。

      铜铃晃两下,不动了,用红绳串好着,附在沈铭的腰侧。

      “我马上就要离开洛城了,你现在还要和你的师父闹脾气吗?”

      他的语调轻轻的,出乎意料的温和,呼吸打在我的头顶。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狠狠的低下头,咬紧了牙,脚下是一片白茫茫。

      “许良曲,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猛地止住。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已经忍不住泪水,喉间发出呜咽,拢在怀里的枯枝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

      大雪飘着,雪打在我的脸上,很冷,刺骨的风从袖口灌进来,把人整个冻僵。沈铭半弯着腰,俯下身子,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多了几分动容,看着我一张哭花了的脸,唇角弯了弯,随即抬手,狠狠的弹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本来就难过,又被他一逗,情绪立马压不住了,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边哭边骂他没良心,只知道欺负人,却没意识到,自己明明都十四十五的年纪了,哭的和被抢了糖吃的小孩儿一样。

      沈铭但笑不语,又是一叹,无奈的摇摇头,转身抬脚,又进了紫竹亭。

      我以为他把我丢下了,哭的更大声了,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哭吼着。

      等我哭到没力气,自暴自弃的吭吭唧唧的时候,沈铭才又慢悠悠的踱回来,怀里赫然是那把琴,他皱眉看看我的模样,启唇。

      “哭好了?”

      “好了。”

      我用力点两下头,不情愿的擦了擦眼角,手一抬,怀里的树枝便全落下去,咔咔散了一地。

      我作势去捡,却又被沈铭一把拦住。

      “别捡了,本来就不需要。”

      “不需要?那你之前?”

      沈铭敛眸,眼波微动,散懒答道。

      “嫌你烦了,支走一会儿。”

      气。

      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压下怒火来,视线移到他怀里的琴上。

      琴身古朴,琴侧有些许磨损的痕迹,线条流畅,纹饰秀雅,系一白穗在琴尾,融进这片雪景中。

      “你不是舍不得吗?现在,给我了?”

      “有何不舍得,灵机式,颇为常见。”说着,沈铭将琴一横抱,下颚微抬,示意我去拿“反正我以后也不碰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还不如给你。”

      我接过琴,斜抱在怀里,紧了紧,不言语,只望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沈铭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只轻舒了一口气,似乎解决了什么问题,随即利落的,将腰侧的玉箫取下,也要塞在了我怀里。

      我虽爱琴,可对萧也只能算作一知半解,哪里料到他连玉箫也要塞过来,忙往后一躲,急道:“别!”

      沈铭却似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递了过来,然后便是一声低笑,一双柳叶眼满满的嫌弃。

      “我可没说要给你,这样东西,你替我交给一个人。”

      “什么人?”

      “如果哪一天,你在宫廷见,瞧见一把寒铁匕首,上面镌着一朵梨花,便是了。”

      他说的轻巧,似乎这是很容易完成的事情,但当时在我眼里,简直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毕竟宫廷之人众多,在这其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直到那天,我挨板子的时候,明绝出现,腰侧赫然是一把寒铁匕首,我虽然心慌,却还是看清了上面,清楚的一朵梨花纹样。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我只要交到东西就行。

      放置玉箫的木盒上的梨花纹样,是我特意交代着雕刻的,如果那把寒铁匕首的确有着什么寓意,明绝一瞧便知。

      “青绮,待会儿客散时,再把这个东西交给明将军。”我温声道,视线凝在明绝的背影上“就说,是上次的赔礼。”

      青绮答声是,便又移步到我斜后侧去了。

      青石板的路面上,风吹雨打的磨损痕迹,能看的很清楚。不知道明绝这家伙是不是也故意放慢了步子,总之,这条并不算很长的宫道,硬生生走了很久。一对对宫女侍卫从我们身侧而过,先是行礼,然后是快步而行。

      偶尔也遇到一齐来的官员,便也是几句寒暄。

      虽说我是寒暄,但明绝基本只是点头示礼。然而待我寒暄几句,转头来时,他却稳稳的站住了,像是等着我结束一般,只站在一侧,抬眸看着,然后一句轻轻的,我恰好能听见的语调。

      “走了。”

      我便只能回以笑意,跟上。

      西城的格局简单,主城并不算大,且多以雅居为主,文人墨客时常停留。穿过石板道,便是闲暇时供皇室休憩的竹林与花景,往北面是城主家眷居住地,往东是内务府,直直向前便是大殿。

      毕竟比不上皇城,但总归多了几分风雅。

      但今日的西城,却不一样了。

      从走过石板道开始,便是几层的士兵看守,有的甚至拿探究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像是在确定些什么。

      而这些士兵无一例外的穿着虎头纹饰的铁甲,手持一把红缨枪。

      虎头纹饰,烈焰红缨。

      是明绝的军队。

      我心下一紧,加快了步子,不久便到了明绝身侧。

      他似乎早料到我的反应,倒没有惊讶,反而侧过脸,低眸看了一眼,等着我的询问。

      “为什么。”

      什么事,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清冷的嗓音像是寒夜里的风,吹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的话极轻。

      “因为胡音,所以你需要,用好你的琴。”

      张灯挂彩,丝竹绕耳,酒味弥漫,远远的就能看见大殿舞女轻盈的身影,有人匆匆忙忙的传唤。

      “其它的,交给我。”

      明绝站在我身侧,一字一句,稳稳的说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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