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不绝》桓迎君

4、初一，十五 好死不

　　好死不如赖活着，斗不过也可以躲。

　　我算是赖在软榻上养了好几天，期间都是清汤寡水，鸡鸭鱼肉都和我完美告别。更惨的是，偶尔还要被来琴苑探望的娘赏几个“大栗子”，出去吃喝玩乐的便宜爹也来了一两次，但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我娘揪出去教训了。

　　青琦还是照顾着我，一边把粥给我送过来，一边不时带来四处传着的我与明绝之间的“爱恨情仇”，给我的闲暇时间增加了更多的趣味。

　　什么赤阳琴师求亲不得惨遭殴打，什么冷面将军辣手摧花，视美貌琴师的爱意为空气。充分体现了我们优秀的西朝民众的想象力。

　　我听了内心隐隐作痛，明绝听了估计毫无表情，还能笑出来。但是，青琦听了想杀人。

　　青琦虽然嘴毒了一些，论护主，却没有人比得过，特别喜欢告状，而且尤其会向我娘诉苦。

　　前日晚宴，趁着人都在，青琦抓定机会，便惨兮兮地将明绝干的事添油加醋的全说了一遍，更把沉舟的登门拜访说得令人发指，在她的叙述里，明绝就像每天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一样，疯狂地摧残着我的精神。

　　听完了絮絮叨叨的埋怨，我娘气定神闲的坐着，抿了一口酒，放下酒盏，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他是定国大将军。”

　　然后青琦就安静了，一直到现在也没吐出来一个和明绝有关的字儿，把自个儿缩成一个球，哭哭唧唧，直到今日。

　　今日是明绝大军庆功大宴，城内高官需到场，且必有明绝。

　　“小姐，今日是大军庆功宴。”

　　马车上，青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样子像极了厨房偷油的小老鼠，谨慎地狠，似乎是觉得明绝给我留下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冷面星眸君，最擅长辣手摧花。

　　我不再想那脑袋实心的木头将军，问青琦：“那日江长归醒来后，有什么反应？”

　　“有”青琦回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音调都高了几分“江大将军也像是觉着自己干了什么错事，整张脸牡丹花样的红，慌慌张张就跑。”

　　想着如今如此傲气的鼻涕虫如此狼狈，倒真的有几分爽快，记忆里小时候的他，是个上台阶都会摔倒的糊涂蛋，跟在自个身后，一声一声甜甜地唤着良曲姐姐。

　　“嗯——”我拖长了声音，语重心长道“他也大了，该羞了。”

　　“嗯——”青琦学着我，笑嘻嘻道“小姐也大了，是不是该嫁人了呢？”

　　我就不该说话！

　　“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什么意思？”

　　“小姐躲了这么久，这次是躲不过明绝大将军啦。”

　　“...闭嘴！”

　　我和青琦进城的时候，城门外已经有几辆马车停着了，老爷夫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下来。

　　我自然认不得什么达官显贵，也懒得去结识，毕竟也没人会跟一个忽然被提拔起来的，就一个虚衔的我结识。

　　一袭流云染红绣裙，双蝶图案在裙尾绣了一圈，眉间一点红，用梨木发簪将头发挽起，颈间白玉的兔形项链。

　　除去眼睛里那点不耐烦，还真的算是美人如画。

　　一阵马蹄声迅速逼近，一匹黑骑，形如疾风，足若踏云。

　　我心里一奇，这可是胡马，极难驯服，也不知是谁，居然能够役使自如。

　　“定是一位英才！”

　　我在心里暗叹，对骑马的人更好奇了。

　　近了，更近了，一张马脸在我面前一尺左右定住，差点没把我吓死过去，喑哑惑人的嗓音恰到好处的响起。

　　“酒喝了吗。”

　　你骑马离我这么近就是为了问这个？

　　世人有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明绝一身水蓝色长衫，英姿飒爽，握着马缰，居高临下。我呆愣住，又气又怕，说不出话，只能略略吐出两口气，把边上的青琦一拉，转过去。

　　“我们走。”

　　“等等。”明绝利落的下马，几步跨走到我前面，伸手一拦。

　　“？”

　　手被略强硬的拉了过去，蜷缩的手指被明绝一根根掰开。

　　他的手掌很粗糙，没有看上去那么纤细，和江长归的完全不一样。

　　他从小时候，就剑不离手。

　　四下传来小声的议论，我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有些羞怒，压低了声音，准备问清楚。

　　“你...？”

　　“好了。”

　　手心的温度骤然离开，淡青色的玉牌放在手心。

　　“....”

　　明绝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冷的语调。

　　“带好，勿再生事。”

　　人群中有谁笑了一声，我的脸就越发的红。真没想过会丢这个脸，只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现在顶嘴，不过是在众人面前丢尽我家的脸面而已，我还不至于任性到这个地步。

　　嘴角僵了几分，又悠悠弯起到一个恰好的弧度，笑意盈盈。

　　“那就多谢将军了。”

　　“不必。”

　　沉舟站在明绝身侧，视线停在我身旁的青琦上，眉毛一挑，笑了，双手环胸，手指还一下一下的上下动着，看起来十分得意。

　　我知道青琦有多生气，至少在我看来，她恨不得把沉舟给撕了。

　　“定国大将军”我放稳语气，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淡然自若“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定国大将军和刚刚晋升的琴师站在一起，未免太过引人注意，如果可以的话，想离他更远一点。

　　明绝一双眸直直的望过来，那眼神的确让人有点发毛，像是细细的打量安排一样，顿了好一会，他才又开口：

　　“可以。”话淡淡地。

　　“既然如此，我就先......”

　　“一同入席。”

　　字字清晰，他明明说的很轻，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打鼓，晴天万里无云却惊雷，我甚至怀疑我是酒喝多了，有幻觉。

　　“将军是在开玩笑吧？”

　　明绝一本正经的重复了一遍，薄唇一开一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是直直的看着，像是多么理所当然一样。

　　“一同入席。”

　　我一时有些慌了，实在没想到他会来这个举动，难道是记恨吗？可是无论怎么想，我也只认为只有我记恨他的份。

　　我哑然，他却没给我机会，直接转身，慢慢向里去了。

　　“小姐，怎么办？”青琦扯扯我的袖子，看起来她也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我咬着牙，把耳边有些散了的发别好，压在耳后，唇微微勾起。面前不远是那位将军的背影，步履稳健的狠，甚至还有几分潇洒，但是他在这高楼城墙之间，就像是个异物。

　　“那就跟上去吧”

　　正好，我也没想躲着。我也有找这位奇怪的将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