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说谎的驱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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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两天说的那本书我看完了。】
短信提示音把芙兰放在窗外风景上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盖一看果然是哈利·奥斯本发过来的。
人造生物先是抬眼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虽说她没有资格对他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但格蕾丝在一开始不了解自己作息习惯的时候郑重科普过青少年熬夜的危害——即使在前几天芙兰还和他从出勤聊到早上回家——可如果哈利是因为书的关系这么晚还没睡，芙兰得为此负起责任。
她的打字速度很慢，事实上能学会发短信还是哈利在第二次来做客时教她的，之后他们就约定好每天要是有空就通过短信聊天。一开始芙兰不知道该发什么便把自己觉得好看的书名编辑上去，或者是街边新开的甜甜圈店和晚归时遇到的乞食流浪动物，再后来大概发现她什么时候都能回他的短信，哈利也开始分享一些学校或者家庭的事情，格蕾丝说过他们这样的关系已经可以称为“朋友”了。
【速度好快。你又一口气看到现在吗？会长不高的。】
朋友之间也应该互相关心，芙兰觉得她的回信没有任何问题。
屏幕那头的少年回复很快，就像他一直在盯着界面等她的短信似的：【你今天的语气怎么和梅差不多。下午在学校里彼得还和我活灵活现地表演了她发现亲爱的侄子再一次晚上十点半之后回家罚他周末留家时脸黑如锅底的样子，看来这周末只有我一个人会来蹭饭了。】
【他有打电话和格蕾丝说。我正好买了杀戮天使，你前两天在ins上说过想玩的，】行驶平稳的车辆停了下来，芙兰在打字期间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单纯的红灯，【它刚上ps端打折力度超高。】
【你开通了ins？？我怎么不知道？？？？】
回得好快。她有点羡慕对方的手速，轮到自己打的时候手指总是会显得意外笨拙。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哈利没等她回复又发过来一条：
【我以为你会第一个和我说的。】
芙兰决定先把之前打上去的先发掉：【是格蕾丝推荐我注册的时候正好划到了，我的手机没法装这个软件。】
也许这是朋友之间的必须遵守的规则？身边没有医生她只好自己判断，可是“第一”又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要是真的注册了，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本想继续发散的思维被下一条来信截断。
【那周末我提早一点过来带你去挑一个？……我有时候真心觉得你活在两百年前。】
差不多，将近三百年了。先前的疑惑被她抛在脑后，芙兰简单打了两个字母算是答应了，关掉手机屏幕后倾身搭上前面的椅背，“这周末应该没什么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任务？”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亚裔，自从上次芙兰把他从枪口下甩到一边后他就自告奋勇申请为自己打下手，信也同意了。“没有，大姐头有事可以晚一点过来的。”他还算好用，就是会把日语和英语夹着说，不过对于喜欢看原文书的芙兰来说不成问题。
“说起来，”在后视镜得到她的点头后，田中像是终于按耐不住好奇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姐头这么晚去酒吧有什么要紧事吗？”
“……”芙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哈利大概又捧着手机睡着了，没有回短信。她眯起眼睛瞧着人的样子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田中却下意识抖了抖手腕，车子在道路上的几秒漂移引来一串不满的喇叭声，“和医生说好要去见一个人。”
“是、是这样啊……那马上就要到了！”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的。田中表面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忍不住发怵，狠狠骂了一句叫他去监视芙兰的boss。
黑色轿车在沉默里驶进一条灯红酒绿的小巷，车胎沾上污水和醉汉的呕吐物，这里就像是与外面寂静的世界互相隔绝，独立成了一座不夜港。芙兰让田中在倒数第二间酒吧门前停下，随后将斜靠在皮座上的白色细剑系在腰间，朝他说了句辛苦之后下了车。
医生并没有在门口等她。芙兰把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套戴好，趁着这个空挡四处张望了一下，反而发现了一辆还算眼熟的重机——看来格蕾丝是把头罩人（hoodman）一起带过来了。也好，免费保镖。万一发生意外她还可以全力以赴。
芙兰拂过那把特意定做的细剑，最后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西服下摆后走进了面前的酒吧。
她的听觉还算灵敏，所以对忽然震入耳膜的音乐有些不适。芙兰伸手捂着耳朵穿梭在人群里，她虽说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工作需要），但对这氛围却依旧不太适应。她侧身避过一个醉醺醺的想往她身上摔的女人，面不改色地听到她在身后不满地尖叫，然后继续往前走。汹涌的人潮对于认人工作的展开有些阻碍，但她还是顺利找到了坐在吧台角落的医生。
“格蕾丝。”
被呼唤名字的女性转了过来，她大概是为了这种场合特地打扮了一下，双臂、胸前以及大腿上的纹身都露了出来，随着肌肉的伸展如同动起来的画。抹胸和热裤衬出她身形的高挑和骨感，一头挑染的银色短发泛着光，耳畔的金属耳环向上拉伸，看起来就仿佛精灵一样。
有那张脸和身材镇着，医生穿什么都很好看。她在内心肯定了这个想法，随后才注意到了旁边的年轻男人，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向她点点头，权当是打招呼了。芙兰也不回应，把目光重新投在格蕾丝身上，“对不起，今天的工作量比较大，拖了好长时间。”
“……没关系，”医生冲她笑了笑，对于她一如既往忽视杰森的行为稍有些无奈，而要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人造少女对待他的态度一定与对待桌上的酒杯般没有区别，连注视都不会赋予，“这次是杰森找到的地方，你得朝他道谢哦。”
芙兰反应了两秒才知道格蕾丝说的是头罩人，这下倒是认真地面向对方鞠了一躬，差点碰上别人臀部剑鞘尖还是医生帮忙按住的：“谢谢你……”她发现自己不记得对方的姓，只好皱着眉用了刚刚听见的称呼，“杰森先生。”
“是陶德，不用谢。”
男性看起来有些惊讶，挑起半边眉毛笑了一声。
他唇边的笑容绽放了几秒便收了回来，恢复到平时有些冷淡的态度低头看了一眼表，“事不宜迟，既然人到齐了我们也可以去包间了。”接着他又用常人难以听清的音量悄悄补了一句，“希望这个混蛋别玩得太过。”
有陶德在前面开路，芙兰和格蕾丝很轻易就接近了目的地。这间包厢门口还站着一位端着琳琅酒水的侍应生，青年几乎是在发现那些东西全部要价不菲后黑了脸，芙兰这下知道他刚刚那句低语是怎么回事了，她万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问信要了张黑卡（并答应今晚的账单记在她的工资上）。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失误由他人来支付代价。
让医生先跟着对方进去，芙兰拉住了侍应生的手臂，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那张薄薄的卡片：“这个包厢的所有开销记在这张卡上。”
侍应生先是一愣，随即就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看上去完全没成年的女孩，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便把它收好。她懒得计较对方想动了什么歪脑筋，哪怕不在地狱厨房手合会的名声也能让普通人闻风色变。
门再次被推开，男性的调笑声、女人的娇嗔以及麻将牌互相碰撞而发出的闹人声响传了过来，但没等芙兰看清楚坐在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就被医生一把拽在身后，她并不讨厌格蕾丝在外人面前保护她，于是没有挣脱，悄悄歪过头想看看这位据说能帮助她找到那件东西的驱魔人（医生语）究竟长什么样。
她对上一双含着笑意和醉气的褐黑色眼睛，与所有醉鬼浑浊的宛如蒙上一层灰霾的虹膜不同，他的眼珠在灯光下栩栩生辉。
这个一头金发脸上泛着红晕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和她对视，手里麻利的搓牌动作倒是停了下来，烟雾在下一刻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睑——大概是知道正主登场了，他挥挥手示意腻在身上不知为何神色惊恐的陪酒女郎离开房间，随后惬意地吐着烟圈，双臂展开搭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
“这是什么？用一个自动人偶来做赔礼？”他似乎天生就有仅通过话语便能惹怒他人的能力，芙兰明显感觉医生攥紧了她的手腕，“没想到红头罩也会玩这一套。”
“……想找死就直说，康斯坦丁。”隔绝了房门外的噪音，子弹上膛的拨动声便显得尤其之响。她赶紧捏捏格蕾丝的胳膊让她阻止就要暴起伤人的陶德，而被医生拦住的青年也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转头望了望对自己摇头的医生，虽然没了就地开枪的冲动，却也不甘示弱地反讽：“如果你是指你连这·么·贵的酒盏都拿不住摔在地上的事，那我还真是抱歉，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地狱神探已经力不从心了。”
芙兰顺着他的话去看了一眼麻将桌上的碎片和被深色酒渍浸染的弹孔，大概明白在自己进来前的几分钟时间里两方发生了什么冲突（也许是劲爆的音乐掩盖了枪声）。虽然医生的这位免费保镖即能打又能看，但性格上的易怒和冲动却总让格蕾丝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不，她必须尊重医生的选择才行。维克多说过不是当事人就无法对他们的关系做出武断，芙兰不会忘记。
“臭小子，你懂不懂是什么尊老爱幼啊，”想到了还没喝上两口的好酒，康斯坦丁露出了有些肉痛的表情，似乎是对阻止红头罩的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他说完便转移目标，如同欣赏货物般把医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突然笑眯眯地说道，“嗨，那边的漂亮姑娘，我可比这只哥谭老蝙蝠的小小鸟经验丰富多了，要不要一起玩啊？”
他话音刚落就被怒火冲天的青年用枪指着脑袋，对方的脸色极其可怕，男人从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讯息，来回望着银发女性和红头罩的脸心道这也真是个稀罕事，却也熄了继续找茬的心思，把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喔——放轻松红头罩，子弹可不认人。”
没等想直接扣动扳机的陶德实施他的想法，一只纤细灵活的手先抓住了他的手腕——是拉着芙兰上前了两步的格蕾丝，她的神色很平淡，甚至要比想直接走人而皱着眉的芙兰看上去更好。这样的医生缓慢按下青年的胳膊，也许是她的冷静传染了他，青年顺从地关上了保险栓，甚至退后两步站在她身后。
康斯坦丁有些好奇对方会和他说些什么。医生读懂了他的眼神，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以至带着些微笑意地开口：
“我怕你有□□。”
“这个词虽然为了过审而被屏蔽了，但我相信亲爱的读者们一定知道□□是什么的。”
男人在陶德毫不掩饰的爆笑声中尴尬地咧了咧嘴，他的皮相实在是长得太具欺骗性，此时隐隐挂着委屈的英俊脸庞竟然想让任何女人（还有部分男人）不由自主地原谅他，可惜在场三个人都对此免疫。
康斯坦丁见状也只好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好让自己摆脱这种境地：“你们是护着鸡仔的家长吗，我现在要和正主说话。”
似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放任单纯的人造生物和对方接触，医生也松手让她站到前面去，芙兰大致扫了扫刚才没能窥见全貌的地方，目光重新对上康斯坦丁的双眼，那里有兴味转瞬即逝。
“如果知道是声名赫赫的剑客要见我，我肯定早早会在手合会的待客室里悉听尊便了。”
芙兰对于他说出了自己的绰号并不意外，就像超级英雄会取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称呼般，不知何时总是腰间挎着细剑的她也被套上了“剑客”的名号。田中曾经还和她说过三个版本的来源故事，更有闲的没事干的人特意来挑战她——如同一颗新星般极速攀升的少女剑客，这就是里世界对芙兰身手的认可。
“您好，康斯坦丁先生。”芙兰不想和他废话，她看得出要是胡扯这男人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我来纽约是为了找一样东西，在科技暂时帮不上忙的情况下我需要借助魔法的力量。”
“哈，那你真是找对人了，”康斯坦丁把从刚才起一直叼在嘴里的细烟捏在手里，不得不说能在含着东西的情况下吐字清晰也是一项非常神奇的技能。他从地上捡起一只开了封的酒瓶，直接往嘴里怼上两口，然后把它举起来，一只眼睛透过茶色的玻璃仿佛要望进芙兰的心底，“不过——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要知道这可不是件容易差事。”
“你要钱？”她可以借。
“不不不，我的女孩。很多时候钱是远远不能作为交易对象的，”男人又喝了两口酒，情绪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眯起那双晃着水光的漂亮眼睛，表情严肃，这时候芙兰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这位长睫毛先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仿佛他们关系很好似地开口：“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这对于体内有着雷霆之心的你来说再方便不过了。”
芙兰为那个久违的名词睁大了眼睛。细剑仿佛一道森冷的白光瞬间出鞘，险险抵在康斯坦丁的脖子上，添上一道细长的红痕。而那个男人仿佛不把人造少女的应激反应放在眼里，反而凑近了脸庞直直盯着她缩成细缝的瞳孔，露出了像是怜悯般的情绪。
“你对此这么执着，真的是好事吗？”
从不会感知冷热的弗兰肯斯坦打了一个寒噤。
过了漫长得好似世纪的几十秒，她缓慢地收回细剑，摆摆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医生：“……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爱说谎的驱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