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精灵有双蓝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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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这一天阳光正好，芙兰从前门走出来，还能闻到清新的植物气味。她把滑落胸前的银色长发拢到背后，低头望着自己新买的裙子感到由衷的满意——感谢大方的boss给她发了奖金。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人造少女决定去上次坐车路过时能看见大片草坪的公园晒太阳，自从一个月前格蕾丝从充电站旁的滩涂地里捡回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戴着头罩的青年后她就再也没大量补充过能源了（电能转化的效率最高，是非常好的补充手段），所幸她也没有再遇到过蒙面人那样的对手，耗能不大，光靠三餐和阳光就足够了。
芙兰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上面新贴了医生写给她的路线图，她照着上面说的跑到两条街外做地铁，过两站下车，随后绕过作为标识的古董店，再穿过一条商业街就能看见大片的树木郁郁葱葱，隐约露出浅翠色的草坪。
工作日游人不多，但身着长袖连衣裙的她还是收到了不少注视，芙兰感知不到冷热，着装虽说没有以前那么“复古”了，可仍旧摆脱不了包裹住全身的习惯，她也并不会在意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地略过他们，来到草坪旁边弯腰摸了摸修剪整齐的青草。
最理想的中心地带被有两个孩子的一家人所占据，芙兰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离她不远的边缘处有一辆飘着好闻香气的冰淇淋车，在她走上这条岔路的期间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生意可以用红火来形容。芙兰走近了才发现那里主推的是超级英雄主题冰淇淋，颜色和口味都看上去很是不错——她决定就在这附近晒会太阳。
芙兰味觉很迟钝，普通的食物对她来说和嚼蜡没有区别，她也是自和格蕾丝医生一起行动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人类在吃东西时会感到快乐，医生给她做的每份料理都放了超量的调味，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这样为芙兰做过，即使是维克多也对这方面有所疏忽。
人造生物隐隐约约有种医生把自己当成同类看待的感觉，或许这也是她愿意和对方同住的原因。
回去想吃格蕾丝做的雪糕。她闻着甜蜜的味道阖上眼睛。
只要有足够的能源她就不会休眠——这是维克多写在笔记本里的，所以芙兰只是在看阳光透过眼皮照进黑暗里的景色，她还能听见冰淇淋车放着的像是从八音盒里传出来的音乐，以及人们对话和嬉笑的声音，躺下后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开始混合在甜味里，半晌，树叶在风和风的捉秘藏中婆娑作响，一切都是那么鲜艳，没有半点伦敦老宅里的阴森和死气沉沉。
这种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下一秒，芙兰就听见有人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尴尬地说自己没带够零钱，被老板赶到了一边。
那句“穿戏服的小丑”勾起了芙兰的兴趣，她悄悄睁开眼去看那位连买冰淇淋钱都没有的人长成什么样，她的目光在顾客中间徘徊了没多久就聚焦在被冰淇淋车挡住半边身子的男性身上，对方披着一条面料上等飘逸有型的红色翻领斗篷，上面绣着精美的纹路。
她坐起身把用来当睡垫的野餐布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往那挪，想看一看那人的正脸长什么样。
不等芙兰移到合适的角度，男性就仿佛感知到有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似地微微转过头，露出一张比普通人要长且棱角分明的面庞。那双嵌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比任何大海和苍穹都要迷人，仿佛上帝牵了一条银河在他瞳眸里住了下来。
虽然偷看被发现了，芙兰却丝毫没有紧张的自觉，她在男人微妙地打量里朝他那跑了几步，保持在一个不会使人觉得冒犯的距离，并把钱包掏出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雪糕？”
Dr.斯特兰奇，这位伟大的至尊法师，跺一下脚能让整个多元宇宙随之一震的大人物，此时此刻正坐在草坪上舔一只史大坨疯狂榛果冰淇淋，钱还是旁边那个异色眼睛，面容稚嫩又甜美的双马尾女孩儿付的。
首先他得说明，即使在当了法师之后他的钱包就再也没有鼓胀起来的时候，区区一个冰淇淋的钱他还是出得起的，至于为何会发生刚才那般乌龙的情况，纯粹是因为他在几个小时前刚与莫度男爵打过一架，并且弄丢了他这一个月所有的生活费。
至尊法师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是完全可以想办法度过这一个月的，只是和王说好去中国吃麻辣小龙虾的约定是实现不了了，对方比他还要穷，浑身上下能摸出三美元就很不错了——他边发散着思维边咬了一口冰淇淋，浓郁的奶香和细腻的口感，榛果粒也很脆，作为大战过后的放松是再好不过，斯塔克也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了。
想到这，斯特兰奇不由地往身旁望了一眼，在他预料之中，自说自话请他吃冰淇淋的女孩仍然盯着他看。她的眼睛比普通人要大，没有现代人都会带着的黑眼圈，眼尾微微下垂，仔细看左眼的周围皮肤上还有一圈伤痕，非常淡，也只有以前是做神经外科医生的他拥有这样的好眼神能分辨出来。斯特兰奇在与她对视时仿佛在看两颗从水里捞起来的异色玻璃珠，又好似在看幽深丛林间的一头幼鹿，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唐娜。
芙兰没有错过那陌生人眼中的怀念意味，但她更想看他啃那只有点融化了的冰淇淋，然后想象自己吃的时候会是什么味道，见对方光顾着观察自己而忘记了手里的食物，她伸出手指提醒他要专注品尝，“要化了。”
对方顺着她的指向回头，下意识颔首，有些狼狈地舔掉了差点流到手套上的奶油，芙兰以为他会如先前那样认真吃了，但男性只是咬了一大口咽下后朝她发问。
“你自己为什么不买？”
他下口的角度避开了奶油碰上胡子的粘腻后果，偶尔蹭上嘴唇的榛果也都被像是湿润的玫瑰花瓣似的舌头重新卷进口中。
“……外面的食物味道太淡了。”她分了神，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问些什么。
男性闻言挑起半边眉毛，这个动作让他的抬头纹变得更加明显，他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很快如同感知到什么似的对继续谈话完全没了兴致，急匆匆地夹着奶油咬了两口蛋筒，“维山帝在上，”他站起身，念着拗口的名字，听上去像是什么神灵，这时芙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缥缈不可捉摸的亲和气质完全消失，又变回了她第一眼望过去时那般的高高在上，“Dr.斯特兰奇不会忘记你的慷慨，小女孩。”
“你要……还我的钱？”人造少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哼，如果你这么决定的话，”男性神色倨傲地说道，仿佛这对他来说不值得一提，“当然了。”
他忽然伸出手拽走了一根她的假发，速度之快连芙兰本人都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飞快地倒退到几米之外，随后就看见他把头发收好，双手摆了几个奇怪的姿势，紧接着，一道她只在奇幻小说里读到过的，由金色火花勾勒出来的圆形传送门便浮现在对方身旁。
男性连再见都没有说，最后瞟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迈步走了进去，并且在芙兰探头去看另一端陈设的时候干脆地关闭了传送门。
“哇哦。”
人造少女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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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托她在回家的路上买几袋糖粉，于是等芙兰排完队抱着纸袋从超市里出来时残阳已经西沉，拽着云层的尾巴将它们也染上薄薄的红色，橘黄的天光点亮了街道上的路灯，她沿着那些硕大的圆形光斑走回小区，远远地就看见属于她的那栋二层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
好像是说今天晚上会有客人来吃饭。芙兰回想起医生在电话里和她说过的话，大致能猜到是隔壁那家的高中生过来玩了。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普通人类，她尽力尝试过和对方拉近关系，但效果不是很好，芙兰也不想打扰医生和他相处，这使她轻手轻脚地脱下鞋快速闪进门，完全忽略了还有一双多出来的手工皮鞋摆在鞋架上。
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餐厅那的古典式长桌上已经放了几道逸散着热气的佳肴，格蕾丝和帕克的声音隐约从厨房那飘了出来，芙兰能从男孩子一惊一乍说得飞快的语气里听出显而易见的愉快，这让她更加坚定了窝在客厅的决心。
“芙兰你回来了吗？”
大概是听见开门声，医生高声喊着，芙兰应了一声，从餐厅口探出身子把购物袋艰难地放在餐桌边缘，然后迅速地朝从厨房往这张望的棕发男孩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没待他回应就缩回客厅，“东西在桌子上。”她顺便补充道。
医生又把音量提高到能够盖住油烟机轰鸣声的程度说她知道了。
芙兰把心思从法式炖鸡和蒜香鸡翅的味道上挪开，准备在有限的等待时间里去找找哈莉，往常猫咪在她开门的时候就会风风火火冲过来了，然而她今天连那白团的影子都摸不着。哈莉虽然是只很怕生的猫咪，她却格外中意帕克，甚至还在吃过他放在手里的妙鲜包——
撩起隔开客厅和走道的竹帘，芙兰马上就发现有什么东西缩在猫爬架的支架后面，对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完全遮住自己的身影，殊不知摇来摆去的大尾巴实在是显眼得很。她轻声喊了猫咪的名字，哈莉警觉地露出脑袋朝她看看，然后喵了一声又蜷缩起来。
芙兰只好半跪着朝里爬了两下，她的身材娇小，倒也卡得进去，白猫任由她摸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放松了些。她微微托起哈莉的腋下准备把她抱出来搂在胸口，随即听见了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来的声音，有限的视野里只能看见有双套着螺纹灰色短袜的脚慢悠悠地踏出来，而猫咪原本放松的肌肉也再次紧绷起来，她呲溜一下从芙兰的手里挣脱开来，下意识再想抓住她的女孩一不留神磕上爬架，发出咚得一声巨响。
“…………你没事吧？”
芙兰陡然察觉到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看见自己现在这样的姿势非常不雅，她刚想爬出来，假发和头皮固定着的地方却传来一阵拉扯力，她不确定在没法用手去解的情况下能不能顺利脱身，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那个声音：“头发好像……卡住了。”
对方轻轻笑了两声。比起之前那句透着疏离的问句，声线里反而含着令人心醉的少年感。他一定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芙兰能感受到身旁靠近的气息，以及与医生不同的清淡香水味，却没有被贴住的触感。没过多久她就能感到那股可怜的头发垂了下来，紧接着没等她有些吃力地往回爬（以免用力过猛掀翻猫爬架），有一双手搭在自己的侧腰上轻易地将她“拔”了出来。
哈利·奥斯本没想到手里的姑娘这么轻，他在起身的时候把对方整个儿提了起来，只好赶紧补了一句“失礼”来挽回自己的绅士风度。被他放在地上的少女还有些懵，先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才像如梦初醒般转了个身，柔顺到失真的银色发丝簇拥着那张人偶般精致的脸庞，她有些僵硬地对自己展开笑靥，清淡得像是转瞬即逝的白色野花。
这一须臾少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上洛丽塔了。
“？”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想说话却不说出口的姑娘歪了歪头。
“……咳咳，”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奥斯本单手握拳垫在下巴那清清嗓子，随后露出自己一贯的社交笑脸伸出手，“我是彼得的朋友，哈利·奥斯本。你叫我哈利就行。”
“芙兰。谢谢你帮忙。”女孩惜字如金，手劲是不符合纤细外表的有力，她似乎不太擅长与陌生人交谈，说话的时候虽然盯着自己的眼睛，肢体语言却充满了抗拒。
哈利在她听见自己姓奥斯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时心中一动，眼底流露出了些许兴味，但被他马上的一眨眼所隐藏：“百忙中叨扰真是不好意思，但是彼得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来见见他的新朋友，希望这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医生和她说过这是必要的社交手段。芙兰点点头，她得帮忙招待客人才行，“……你要不要来玩□魂三？”
她在哪本杂志上读到过现代人最好的交友方式就是打游戏，为了赶上潮流还买了新款的Playstation。
芙兰在晚归时看见过医生和那位头罩青年坐在一起打得热火朝天，当时瞟过一眼的游戏名字也被她无意间记了下来，放在这说出来倒是正好。
铂金短发的少年出乎意料得有些犹豫，那双蓝如闪蝶的眼珠漫无目的地飘忽了一会，就在芙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的时候他含糊地答应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客厅的榻榻米后坐在电视机旁边，主机开关已经被打开了，于是芙兰比以往都要顺利地找到了对应的游戏按下了确认键。
彼得在把制作失败的茶碗蒸倒进垃圾桶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自己好朋友算得上是爽朗的笑声，恰巧做完最后一道菜的格蕾丝让他把盘子端到桌上，他也便顺从着心里的好奇顺便朝客厅望了望。
说实话把哈利留给那个有些古怪的女孩子彼得还存着点担心，但客厅里的两人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电视机屏幕还停留在角色死亡的画面上，还能看见占据最好成绩的名字是很中二的“OutlawHeroRedJ”，而那个不怎么表露明显情绪的奥斯本男孩正对着他身旁的芙兰眉飞色舞地说出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更让彼得觉得惊悚的是倾听方看上去居然也挺开心的。
“……我觉得这句只有读原文才能领会到那种浪漫……”
“的确，翻译版会少了最重要的韵味……”
好不容易判断出他们是在谈论某本书的理科学霸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内心对能跟上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哈利的芙兰多了一种能称为敬佩的情绪，他本不确定把最近心情低落的好哥们拉过来是不是不太好，但现在看来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想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解围裙的格蕾丝，怀着微妙的负罪感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开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精灵有双蓝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