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恶魔他心地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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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远远平铺，与天穹相连，唯有岸上孜孜不倦工作着的白炽灯在她漆黑的裙裾上抹开苍白的光晕，合着肆意的海风摇摆不定。
芙兰躲在集装箱背后扶正自己的假发，顺便用手指梳理那些铁锈色末梢缠在一起的地方，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开刃的军刀，是藤野在她摇头拒绝枪械的时候塞进她手里的。芙兰本身更想要细剑，好歹她还在维克多的督促下学过十几年，但翻来倒去只扒拉出来两把生锈的日本刀，她也就放弃了。
男人建议她藏在靴子里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过芙兰觉得无聊，准备用这把新玩具做一些她在电影里看见的杂耍动作，不过没待她捏住反光的刀刃，就听见军靴的鞋底与地面相扣的声音，她往那侧过头，刚好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芙兰在对方接近的下一刻打散了这个结论，来人只是长相猥琐，眼睛过小而让人觉得它时刻阖着，她应该不带偏见地观察她的同事，根据现代言情小说里人们对职场的归纳，他们中通常会有一位特别喜欢给上司打小报告，换到她如今的工作环境这种理论也八九不离十，芙兰并不想得罪那样的人。
她的沉默却被对方视为无言的示弱，小眼睛的矮个子男人用他那把汤姆森的枪托敲了敲新来者的肩，目光流连在她的被连衣裙勾勒出来的胸口和腰间，最后定格在那把刀上。他的一口日式英语又快又杂，芙兰只能隐约听懂最通用的几个骂人词汇，她不懂为什么男人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明明在藤野介绍她的时候他还轻轻地鼓过掌。
而刚从拐角小跑过来找弗兰肯斯坦商量的斯拉夫人倒是明白，他却在集装箱后面停驻下来，默默听着算是自己手下的成员对那姑娘一通无礼地谩骂。他在这个日本极道组织待着的半年里类似的话听过不下十个版本，无非是对他从兰可霍夫兄弟那跳槽过来就能迅速抓住信的信任表示极大的鄙弃和怀疑，现在弗兰肯斯坦是他带过来的，自然也会遭受相同对待。
藤野没有听见另一个人的任何回应，他虽说对弗兰肯斯坦的身手抱有自信，此刻也不禁有些奇怪，他装作不经意路过的姿态探出身子，矮个子黑田仍在喋喋不休的嘴倒是在看见他时停下来了，原本背对他的女孩顺着那股隐含挑衅的视线望过来，苍白的面孔古井无波，仔细观察还露着本人都没发现的不耐烦，“你找他有事吗？”她说着侧退两步把被她挡住大半个身体的黑田整个露出来，男人见状眼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看样子黑田是误以为他过来是替弗兰肯斯坦解围的了。多少有些后悔于自己没事找事做的藤野心里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上——他早该看出来这个古怪的女孩根本就是不在意而不是苦恼——他听见黑田用母语骂了两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冲他喊道：“这里不是你负责的区域吧。”
“……”对方闻言一噎，却也不甘心就这么罢休，“看好你的狗，是她走路撞到我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说谎。藤野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弗兰肯斯坦的神色，她只是微微蹙着眉，却没说话，而黑田在得到当事人这样的反应后更加有恃无恐：“不要以为老大把黑空交给你来负责就得意忘形了，再怎么样东欧的傻大个也不可能在我们手合会有一席之位的！你不如回去舔舔兰可霍夫的鞋子求他们原谅你呢！”
藤野听到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违和的笑容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卸下，黑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以对方的体型想揍死自己还真不是难事，即使表面仍然虚张声势，下意识朝后挪了一步的脚却把他的恐慌暴露无疑。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补救的话，突如其来的凄厉猫叫从不远处刺入在场三人的耳畔，如果不是有灯光照着，那叫声绝对令人毛骨悚然。藤野被这么一惊也没了内讧的兴致，他本想招呼弗兰肯斯坦跟他去船泊点，小姑娘却先他一步疾风火燎地跑了出去，过快的速度掀起一阵罡风害得张开嘴的藤野猛地咳了两下，离她较近的黑田更是差点被掀翻在地。
“这家伙搞什么啊？！你从哪里骗来这种怪物的！”
他斜眼看了看一脸惊魂未定的黑田，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大街上。”
芙兰在那一刹那想到了几个月前捡回来的猫。
皮毛是缎子似的白色，眼睛是剔透的宛如果冻的蓝色。医生在她们一同出去购物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在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它，芙兰给她喂过奶，一直记得猫舌头是有点刺刺的、温暖的触感，会在手指上留下湿湿的印子。她本来不喜欢任何动物，但自从有了哈莉奎因（是医生起的名字），芙兰愿意去照顾他们，无论是家养的还是流浪的。
她在意识到那只猫咪是在求助后便把其他两个人都撇下飞快地往声源地跑去，用力过猛甚至让她在到达目的地时刹不住脚步一头扎进集装箱里。她摇了摇脑袋把自己从那个坑里拔/出/来，转头看着望向这边目瞪口呆的同事，目光从那张脸上聚焦了不到半秒就移到了被他拎在手里的猫咪上。
它的胡子明显是被割掉的。
没再说半点废话，芙兰三步并一步，轻柔又迅捷地抢下小动物托在自己怀里，然后一个高跳落在另一座集装箱顶端，弯腰把那只不分敌我想要袭击她的猫咪放下来，不过对方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头也不回一甩尾巴便如同一道影子融进白炽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她这时才蹲下身模仿着医生给她接断肢时的语气问道：“那只野猫是袭击你了吗？”
“……不……呃，我是说，它没有。”
这时两人的余光里都能看见一艘吨位不小的货船仿佛幽灵般出现在港口。
芙兰没去理会，近乎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那你为什么要去抓他，还拿着匕首？”
似乎是觉得少女的眼神含着过度的侵略性，对方立即把武器插回大腿的绑带里，然后像是发现自己如此行动极度丢脸般又把它拿回手里，暴躁地朝她挥了挥，“管你什么事！船都来了你不去守着跑到这里来偷懒吗！”
只有人渣才会去欺负小动物。芙兰的耳边响起了格蕾丝医生说过的话，她当时还没法明白，现在却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了，无法想象要是她没能及时赶到那只猫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芙兰不愿意看见他停止机能的样子。她希望他能活得更长。
断电就在此时突兀地彰显它的存在感。芙兰的思绪被强制断层，她的瞳孔虽说能比普通人类更好地吸收和折射光线，面对这样的紧急状况也陷入了持续一两秒的失明状态。
她在这倏忽间捕捉到了一声极轻的破空声，随后借着月光再度恢复的视野里就多了一个身姿矫健的高大剪影，他手里的短棍状武器仿佛猎食的海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后精准砸在了那个人渣的后颈。对方都来不及哼声就倒了下去。
他在解决对手后朝芙兰的方向看了过来，恰巧有一缕月光透过散开的云层浇在他身上，那是一个用头罩蒙住三分之二脸的年轻男性，紧身衣勾勒出他漂亮的肌肉轮廓，唯一露出的下巴是健康的小麦色，嘴唇稍微有些薄，胡茬剃得很整齐。
人造少女没有轻举妄动，与她未经过系统训练的身手应付几步之遥的蒙面人是件较为吃力的事，她也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对方不先攻击看上去较为柔弱的自己。蒙面人在她的注视下诡异地在原地停驻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选择攻过来而是转身跳上了对面的集装箱，跑向了船泊点所在的位置。
芙兰又看一眼地上昏过去的人，蒙面人没有杀死他，于是她跳了下去捡起地上的匕首割断了他的后颈，出神般盯着缓慢流出的深红液体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没进腰包的工资，急忙再寻着入侵者的路线追上去。
蒙面人的动作不大，一路上躺地呻/吟的人却不少，她隔着几座集装箱山就能听见藤野高声喊着什么，随后是一连串冲/锋/枪与手/枪交替上膛的声响，那些枪声没有持续很久，代替他们的是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就算是换她自己面对如此多的枪口也避免不了苦战，芙兰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敌人是何等棘手的角色，她放缓脚步，躲在距他们最近的集装箱后，抿抿嘴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皮鞋跟敲地有多响她在跑动时就充分领会到了，既然决定去偷袭对方，起码不能在移动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弗兰肯斯坦你在搞什么啊！”
听起来藤野他们是坚持不住了。
芙兰没有立即冲出去，而是在等待只能听见一个粗重呼吸的时刻——这招也是她从某个亚洲国家的武侠小说里学会的，她半蹲下来调整自己的姿势，格蕾丝医生给她加装的钛制关节足以承受接下来的剧烈冲刺……三个，两个……只剩一个！
人造少女如同一支离弦的弓箭从藏身的阴影里窜了出去，气流被她撕裂，声音都跟不上如此的迅捷而被甩在裙摆之后，然而蒙面人却在她拳头触碰上身体的瞬间以最微小的动作扭了一下腰，芙兰的攻击只能险险擦过他的衣服，拳风不甘心地在上面撕出一道长口。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完美的偷袭会失败，但现在不是想原因的时候，芙兰顺势弯腰躲过了蒙面人为了拉开距离而挥出的短棍，双手撑地翻了一个跟头，今天戴的假发实在有些阻碍视野，她伸手去撩刘海，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地一下子顿在原地，被对手抓住破绽反身一棍抽中侧腰，整个人重重磕在地上。
痛觉几乎不存在于她的身体上，芙兰一骨碌爬起来，却没去摸明显凹陷下去的腰部，哪怕那里甚至放射出雷电般的光线，比起驱动能源的泄露她更关心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歪到天际的假发，连连后退去把搭扣重新扣好。她讨厌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脑壳，所幸唯一能看见的人自己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蒙面人并未追击，就好像他根本不愿意和芙兰交手一般，见她也没有再度攻过来的意思，举起双手做出“且慢”的手势，用稍微有些沙哑的声线开口。
“Kid，我想你还没有到能工作的年龄，尤其是这种工作。”
“……按照人类的算法来说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而且我签了合同，”芙兰用左掌堵住缺口，后知后觉地苦恼于腰部皮肤破损和肋骨碎裂，她发现在她这么说的时候对方小幅度地咧了咧嘴，看上去非常不赞同，“你是来抢东西的吗？”
蒙面人沉默片刻，不答反问：“黑空和你有关？”
“你果然是来抢东西的。”第一次任务绝对不能失败，她的购物车还等着她清空呢！芙兰不准备再和敌人废话，如果普通的手段解决不了他，那么她只好用点压箱底的了。
体内的能源流动得越来越快，它们被压缩后透出血管和转化膜在芙兰的右手皮肤上盘踞扭动着，宛如电光组成的细蛇，在昏暗的夜晚显得尤其美丽，却也致命。事实上它的组成部分也和雷电没有多大差距了，芙兰在半年前对付来追格蕾丝医生的警察时就是先将他们电晕后再掏出他们的枪给双方的额头一颗子弹的。现在那位蒙面人也要尝尝这样的滋味了。
空气中漂浮着的焦味引起了对方的警惕，但是无济于事，闪着耀眼光芒的电蛇一口咬住他的武器随后纠缠而上渗入了他的皮肤，令他发出一声闷哼后浑身痉挛着倒在地上。出乎芙兰意料的是当她停下电击时蒙面人还有一点意识，于是她把靠近时被对方一把攥住的脚腕挣脱出来，抬腿砸中了他的太阳穴。
丝袜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不少碎石和沙铄卡在脚底的感觉虽然微弱也让芙兰有些不舒服。她解开腿袜的搭扣将它们完全脱下，弓着赤足站在地上，想了想还是回到先前躲着的阴影里把鞋穿好。
整座码头几乎只剩她一个还有行动能力，芙兰走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藤野跟前蹲身拍了拍他的脸，发现对方也彻底陷入昏迷，回头看着被自己电倒的蒙面人不禁有点迷茫。
也许她该学着书里的方法毁尸灭迹？没有相关经历的人造少女再次回到他旁边，思忖须臾单手把对方架起来，小跑到不过十几米外的岸边把蒙面人整个扔了下去。
怪不得好多□□火拼都会选在码头上。感受到了其中的便利性，芙兰望着溅起的水花点点头，觉得自己也稍微有点“道上混”的气质了。
芙兰做完这些才把左手从伤处移开，她的侧腰皮肤已经在能源的刺激下开始自我修补了，必须快点赶回去让医生固定一下肋骨才行，想到这，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该去检查一下货物是否完好，丢下一地的同事连急救电话都没打便往格蕾丝那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恶魔他心地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