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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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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的空气很清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有难得的宁静。
两个小孩儿从我们正前方的院子里嬉笑着跑出来,手里攥着手工制作的风车。
就是前面了,我对白起说。
白起将小黑停在一棵树下,我们头顶安静地掠过几只鸟儿。
刘伯伯住在面前这座小院儿里,我上前去敲门,白起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我。
门被打开,是刘伯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刘伯伯好。”我礼貌问候。
“是悠然吧,快进来。”刘伯伯热情地邀我进了屋,他瞧了瞧远处,回过头向我疑惑道,“那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一起进来?”
我向白起招手,示意让他过来,他迟疑片刻,有些无措地朝这边走来。
“刘伯伯,这是白起。”我微笑着向刘伯伯介绍。
“咳,刘伯伯好,我是悠然的学长。”白起右手抚在脖颈间,脸颊两侧微微泛红。
我们围坐在刘伯伯家客厅的圆桌前。这里一派古朴景象,许多的木质的小物件被摆放在各个角落,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还有玻璃上、橱柜上贴着的剪纸,栩栩如生,精妙至极,令人赞不绝口。
我昨日提前在电话中向刘伯伯说明了今日的来意,此刻我们停止了寒暄,我打开摄像机与录音笔,在古朴的氛围中开始了采访。
一旁的白起似乎坐得很难受,我采访途中几次看到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但又怕伸出的手入了我的镜,三番五次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采访结束后,终于没忍住笑意,迸发了出来。
刘伯伯也观察到白起的动作,说破了这份尴尬,我看到白起的脸颊更红了。
“小白啊,你不用这么压制自己的,手入镜了是可以后期剪掉的。”刘伯伯笑道。
白起无措,尴尬回复道:“咳,抱歉。”
我们又恢复了闲聊。刘伯伯问白起:“小白认识悠然多久了?”
白起迟疑片刻,脱口道:“高中就认识了。”
“高中?那挺早了,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刘伯伯接着问。
“嗯。”白起嘴角勾起了弧度,眼神不经意瞥过了我。
“哎,那时候我还经常和悠然的父亲在这个院子里下棋。”刘伯伯抬手指了指我们刚才进来的院子,“那时候悠然还很青涩,她父亲与我叙旧,回家晚了,这小丫头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啊……”刘伯伯怀旧着,我的心里也泛起阵阵酸涩。
“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刘伯伯像是意会到什么似的,赶紧打住了这个话题。
“刘伯伯,”我问,“您坚持这些手工制作有多久了?”
“这可不好算了哦,几十年了吧,也是我的嗜好,割舍不下。不过就那个啊,”刘伯伯向我们指着电视上的骏马木雕,马蹄将起,似是要奔赴战场历经一场厮杀。“这块骏马木雕,是我的第一件作品,保留了几十年,中途还险些被一场大火给烧咯,我冒着生命危险把它从火海中救了出来,到如今,它也是同我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啊,哈哈哈……”
“大火?”我疑惑道,“刘伯伯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生了大火?”
我问出这句话时,一旁的白起也握紧了拳,惴惴不安起来。
“说来话长啊,那时候我是住在恋语市区,”刘伯伯说得云淡风轻,没有一丝凝重,“我出门散步,走之前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屋子里直冒黑烟,邻居都吓坏了。”
“那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当然是消防人员来了啊,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火着得不明不白,好像是从其他地方蔓延过来的,当时火势很猛,扑灭它都用了很久,还上过恋语市新闻。至于死伤几人……我就记得不太清了。”
一旁的白起早已将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快要迸出鲜血。他的额头暴起了青筋,面色快要扭曲,仿佛正经历着一场噩梦。
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下去了,我和刘伯伯聊着天,谁都没有发现。
日照中天,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我和白起准备离开,婉拒了刘伯伯共进午餐的请求。
刘伯伯送我们到停着小黑的树下,终于说出了他潜藏在心底的一句话。
“悠然,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很爱你。”
“嗯,我知道。”我笑着回应。
“他的心愿是能将这档节目永远做下去,当然,不仅仅是节目,还有节目背后的一切。”
节目背后的一切。
是指那些超能力者吗。
他们很多人在初觉自己的超能力时,往往都被大家当成了怪物,从此孤苦无依。
更严重的,甚至快要被活活折磨死,以至于心灵扭曲……
这让我想起了刘杰与刘琦。
但发展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超能力者,也就是Evolver,渐渐背负了使命,他们承认了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但也会努力将这份不同隐藏起来,明面上,大家都是一致的,社会也是一致的,没有歧视,没有孤立。
拥有Evol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合理运用它,它就可以便利人们的生活。
只是。
如果没有欲望与野心,这个世界本可以容纳他们。
那些血淋淋的回忆开始充斥我的大脑,我用力将它们甩出脑海。
告别了刘伯伯,我和白起踏上了回程的路。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可实在不巧,白起的小黑偏偏在这个时候抛了锚。
“你别担心,这里也快到市区了,咱们打电话叫个维修师傅过来吧,或者可以喊个拖车。”我注视着白起紧锁的眉头,安慰道。
“不,这是有意为之。”他目色凝重,话语中多了几分凌厉,让我不寒而栗。
有意为之?是指刚才我们与刘伯伯谈话的时候,有人对小黑做了手脚?
谁这么无聊……
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复白起,但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我隐隐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我的眼皮此刻不断地跳着,心中也愈渐不安。
我终是被盯上了。可这一次,我竟又连累了白起!
我们所处的位置离市区不远,可开车也得需要一段时间,此时小道上无行人也无车辆,看起来还真是个作案的好地方。
正午的阳光原本耀眼,此刻空中却突然盖过阴云。
沉闷的雷声响起,从天边由远至近。
“算了。”白起叹息道,“改天再过来接小黑回去。”
他把小黑推到旁边的林子里,上好了锁。
“白起……我……对不起……”我突然愧疚,不该让他同我来这里,现在要将他心爱的小黑抛弃在这荒郊,我……
“不要说对不起,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
他说这句话时是前所未有的铿锵与坚毅。
天色渐沉。
一阵暖风将我包围,我的腰间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将我轻轻带起。
“不要怕,闭上眼睛。”白起温柔的嗓音给了我安慰。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双手环得他更紧了。
耳边是群魔乱舞的罡风,发出诡异的声响,充斥着我的耳膜。但我身边一直有一片暖风为我保驾护航,所以我不怕。
白起在这里,我不会怕。
“霹——”一道锋利闪电从我脸侧擦过,我惊出一身冷汗。
白起收紧了环在我腰间的胳膊与手掌。
耳边呼啸的狂风愈来愈烈,雷声也比之前更刺耳,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我有些颤抖。
“唔……”白起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白起?!”
“不要睁眼!”他厉声道。
我蓦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坚实的心跳。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白起带着我平稳地落到我家楼下一处阴暗的角落里。
“好了。”他有些气喘,对我说道。
我慢慢睁开了眼,却瞧见他胳膊上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快要染红他半边外套,从布料撕裂的口子里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白、白起……”我紧张的快要说不出话。
“没事,安全了,快回家吧。”他喘着粗气,一下又一下,重重打在我的脸上。
“我们快去医院!你的伤口……”
“不用!我现在回特遣署,你不用担心,快回家,暂时不要出门。”他打断我。
我迟疑两秒,转过身跑进楼道。
是的,特遣署一定会有办法治愈白起的伤,我不能耽误他,我要听他的话。
电梯到达我家的楼层,我从楼道的窗口向外望去,白起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走到家门口,下意识张望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那是许墨的家。
曾经我也去过他家无数回向他请教节目上的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我。
无数次等待,无数次欢笑,还有无数朵鲜花……
他曾带我去城市广场看烟火,曾带我郊游,所有的烦恼都可以向他倾诉,他也会一一帮我抚平伤口……
那时初夏,午后阳光下的平安结在他手中温柔飘曳着。
只是……
只是到如今,都是泡影罢了。
心口似被堵上了一块巨石。
我叹口气,跨进家门,不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