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守护》清清不如许

1、一

　　波涛翻滚，黑云压城。
　　昏暗的天地被万丈火海染成血红色，黝黑的罡风不断席卷穹苍，隆隆的雷声与霹雳的闪电硬生生将天空撕扯开一道口子。万丈高楼瞬间倾塌，大地被震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道路开始崩裂，我急速跑在路上，每跨出一步，身后的道路就下沉一步。我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奔逃。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红色，不知跑了多久，身后崩裂声依旧不止，可我却没了力气。我精神涣散得厉害，头脑昏沉，四肢发软，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碰撞疼得我麻痹，下一秒，我的身下一空，连同这片下沉的道路一并遁入了黑暗。

　　我刹那被惊醒，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了好久，才平复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大脑一片空白，却很沉重，拼命地想回忆些什么，强烈的痛楚却源源不断地袭来。我咬紧牙关，战栗了很久。
　　抬眼却看到一袋水挂在我头顶，顺着输液管一路望下来，我的左手手背上正扎着针。液体流了不到三分之一，想来是刚输液不久。
　　我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家中。
　　那么一定有人来过，是谁呢？
　　我再次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道道裂痕，每一道裂痕上都附着了移动的画面，是我熟悉的场景。
　　阴暗的角落，盘旋的阶梯，压抑的电梯箱。
　　我右手抚上太阳穴，尽力压制头痛的感觉。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一整面碎裂的玻璃，一扇与外界隔绝的铁门，一副含泪微笑的面容……
　　还有银白色的钢塔，红色的开关，白色的雾，坠落的身影……
　　温柔却满裹血腥味的风包围了我，弥留之际，我听清了最后一句话。
　　“我陪你一起，直到最后。”

　　“白起！！！”我下意识地喊出，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我的声音。
　　救我的人一定是白起！可他现在在哪里？
　　手背上的针头告诉我，一定有人来探望过我。
　　我再次呼唤着白起的名字，声音沙哑。
　　表上的分针走了两圈，房间的窗户突然大开。
　　一阵清风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白起。”我睁大眼睛，确定了就是他。
　　他转过身，小心地闭好了窗户，拉住窗帘。
　　“你终于醒了。”白起似乎很是惊讶，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有千言万语，涌上喉头时，却根本无法组成合适的句子。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浑身的酸痛使我咬牙切齿。他冲上来制止了我，又将我塞回被子里。
　　“别动，躺好。”
　　我看到他右脸的颧骨上有一道细微的伤口，伤痕很淡，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他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映出一汪清泉，清泉之中倒映着我的影子。
　　“醒了就好。”白起口中呢喃着，我却听出了隐隐的不安。
　　“白起……我睡了多久？”我有些无力。
　　他坐在我床边，右手轻附在我插着针头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暖，一直暖进我心里。
　　“三天。”
　　“不过别担心，我让医生来检查过，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了。”他的情绪很平稳，话语很温情，我很安心。
　　我望了眼头顶的液体袋，疑惑道：“你是把医生请到我家来了吗？”
　　他点点头，继而严肃道：“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我不放心，还是在家安全一些。”
　　我又想起很多天前的那个晚上，狂风推开了房中的窗，窗帘裹着阴风猎猎作响，头顶的灯光瞬间熄灭，楼道里传来碎裂的玻璃声。
　　心口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当我再次回想凝滞在我头顶的那幅壁画时，脑海中强烈的闪回将我拉出了那段回忆。心口隐隐泛着痛，我微蹙眉头。
　　“怎么了？！”白起紧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没事。”我停止了回忆，回答道。但又想起一些事，我急切询问他，“白起，那天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离开了好久，我很担心你。”
　　他看了我一眼，收回停滞在我脸上的目光，我有些不安。
　　“Evol达到临界值，失控了。”他说得很平淡，我心中的不安却被越放越大。
　　B.S的Evol增幅实验，结果是失败，突生的几次变故已经严重影响到恋语市的安危，这次大型的谋划实验或许是他们下的一盘大棋。三日前发生的一切提醒着我这场变故的严重性，我虽然关闭了电磁波的发射开关，但整个恋语市的Evolver真的不会再受到异常影响吗，那些受电波干扰的Evolver们，现在是否恢复如初了……
　　“白起，那你现在……”
　　“已经没事了。”他温柔地打断我的话，“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我启了启唇，一个名字哽在我喉头。
　　这并非我独自的功劳，从头到尾，一直都有一个人在帮助我。
　　我摇摇头，将哽在喉咙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刚想对我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
　　接听，是韩野的声音：“白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什么事？”白起冷冷地问。
　　“老板和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的韩野似乎很急迫。
　　白起将手机递给我。“喂？”
　　“老板！老板你终于活了！啊不对，老板！你为什么整整三天都不接电话！我们都要担心死你了！白哥也是，他的电话刚刚我才打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韩野的语无伦次令我很是无奈。
　　我清清嗓子，抱歉道：“对不起啊，我的手机……呃，三天前丢了，一直没来得及……”
　　“老板老板！”韩野的声音突然被悦悦覆盖，我听到那头传来韩野抱怨的哀嚎声，但悦悦继续说道，“老板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在家？我们现在赶过去探望你……”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没事，这几天一直在忙一件事，没有及时向你们报平安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老板你这是哪里的话，对了，我们已经开始工作了哦，恋语市的风波差不多已经平息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主持大局啊？我们《发现奇迹》的回访工作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悦悦像个小老板似的。
　　“那我稍后过去吧。”
　　挂了电话，白起皱着眉看我：“要去公司？”
　　我点头。
　　“身体撑得住吗？”他有些担忧。
　　“没事的！”我眼中闪出灼灼光芒，“再不回去照顾公司的话，恐怕下个月就要进行破产清算了。”我尴尬地笑笑。
　　白起不再说什么，直到我输完了液，打理好一切后，他开着小黑将我送到公司楼下。
　　“下班告诉我，我来接你。”白起留下这句话后，就随着小黑一并消失在拐角处了。
　　我这才抬眼看到街景，风波平息的三日后，恋语市又回归到以前的样子。
　　远处的双子大楼正在施工维修，相距不远的恋语电视塔安静地伫立在原地，但是听人说它的内部损毁得厉害，目前已经全面封锁禁止行人进入了。
　　我叹了口气。
　　风波没有平息，它只是在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酝酿着，暴风雨前的气氛往往最是压抑。

　　我踏进公司大楼，门口的保安大叔朝我微笑。
　　我和许多人一同踏进电梯，三日前的梦魇此刻又在我脑海中浮现。
　　没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不是吗，况且人多势众，就算仍有埋伏，他们也固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凶。
　　我按下公司所在的楼层，与整个电梯厢的人共同上升。
　　终于，在我掌心沁满汗的时候，电梯稳稳停在了公司门口。
　　“老板！”
　　我踏出电梯的一刹，韩野一惊一乍地声音响彻在我耳畔。
　　汗，他这是专门候在门口等着我的到来吗。
　　韩野端着一杯咖啡朝我走来：“老板你终于出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来，这杯咖啡咱们干了！”
　　“……”
　　我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韩野也跟在我身后一路唠叨着。走到办公室门口，迎上了安娜姐和悦悦。
　　悦悦一脸欢喜：“恭贺老板重回岗位！”
　　“……”
　　我觉得今天的他们着了魔。
　　只有安娜姐向来稳重：“第二次的回访工作怎么安排？”
　　我翻出包里的笔记本，递给安娜姐。笔记本上的内容是我上次的规划。
　　“这次回访的是刘伯伯，我想方式还是和上次一样。”
　　安娜姐赞许地点了点头。
　　刘伯伯是通过《发现奇迹》这档节目的录制认识我父亲的，也算是父亲的好友。刘伯伯是一位手工爱好者，他喜欢剪纸，喜欢造物——是用木头之类的原材料做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玩意儿，很是受人喜爱。在这项兴趣爱好的背后，刘伯伯的超能力其实是为小巧精致的物件赋予灵魂，使原本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焕发出光彩。很多人都喜爱刘伯伯的手工，在刘伯伯手下打造出来的物件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抛弃。

　　第二天，白起照例在我家楼下接我上班，我告知他今日的行程是去恋语市郊回访刘伯伯，他错愕了片刻，向我再次确认了一个关键词：“市郊？”
　　“对，市郊。”我回答。
　　“我陪你去！”他笃定的语气不容我拒绝。
　　也许是因为在我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保护我的安全已成为他的使命。
　　白起骨节分明的手替我带好了头盔，我跨上车，环住他的腰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坐稳了。”
　　小黑疾驰在马路上，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被我们急速甩在身后。
　　清凉的风与我们背道而驰，我的脸贴在白起的后背，他的身子轻微转动了一下，我隐隐感觉他在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