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守护》清清不如许

3、三

　　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从卧室窗户向外眺望，远处的天似乎要比这边暗沉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突然，连贯又刺耳的鸣笛声从远处驶来，从我家窗下掠过，朝西侧驰去。我扒在窗口向下探，是接连好几辆的消防车。
　　这么多辆消防车，一定是哪里起了大火。
　　但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以至于手中的手机都被我无意摔在了地上。
　　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到底是怎么了。
　　躬身捡起手机的那一刻，屏幕上亮起了悦悦的来电提示。
　　“喂？”

　　…………

　　我如遭雷击。
　　下一秒即刻跨出了家门。
　　我迅速拦下一辆的士，付了司机三倍的费用，司机冒着超速被罚的风险，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公司。
　　我万万不敢相信，前一刻还安然无恙的大厦，后一瞬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乌黑的浓烟不断往窗外喷发，高层的窗边有无数人在拼命挥手求救。
　　公司的员工被困在高楼楼层上，几条消防疏散通道的大门竟被牢牢锁死！
　　我听见有无数生灵在哀嚎，而里面还有与我朝夕相伴的同事与朋友。
　　我不断拨打着悦悦顾梦安娜姐和韩野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甚至无法接通。
　　被紧张冲昏头脑的我就要往大楼里冲，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回来！”
　　是白起！
　　“白起……我的同事……他们……他们……我……”我的眼泪破眶而出，说话吐字不清，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担心。”白起将我拥在怀中，不断安抚我的后背。
　　我在他怀中颤抖得快要昏厥。
　　数名消防员费力救着大火，但这火势越烧越旺，丝毫不减！
　　消防员A：“这些灭火栓都不管用啊！”
　　消防员B：“不行！这火灭不掉！”
　　“救……救命……”
　　“救我……”
　　竟有灭不掉的大火！
　　事态比我预料的更加严重！
　　白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额头的青筋快要爆破，环着我的双臂在剧烈颤抖！
　　真的无法顾及这些了，我拼尽全力，从白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白起有一瞬的诧异，下一刻就看到奋不顾身冲进火海中的我。
　　“不要——！！！”他撕心裂肺地呼喊。
　　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跑进公司大楼里，消防通道的门竟在我靠近的时候自动开启了。
　　我不顾跳动着的诡异的火苗，拼尽毕生力气爬了上去。就像在电视塔里。
　　在哪……你在哪……
　　爬到六楼，终于听见了令人绝望却仿佛救命稻草般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快速环顾着周围，未发现人影。浓烟熏得我快要窒息。
　　“我来了！你马上停止这一切！”我向空中嘶吼。
　　“和我预料的一致，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紧不慢的语调和紧张激烈的局势格格不入。
　　“你快……咳咳……停止……咳……”我被呛得头昏眼花，四肢逐渐涣散着力气。
　　我蹲坐在地上，不断咳嗽，泪痕模糊了我的脸。
　　“好~”

　　火势戛然而止，惊魂未定的人们喜极而泣。
　　“咳咳……咳……”我控制不住剧烈的咳嗽，全身的器官似乎都要炸裂开来。
　　头晕目眩，神智涣散，眼前的景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形的钢刀切割，每割裂一下，就有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冲击我的耳膜。
　　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睁眼与闭眼都是同一片惨白。
　　耳边是隆隆雷声与玻璃破碎的尖锐，我伸出颤抖得不听使唤的手捂住双耳，头痛欲裂。
　　我听不清那个声音在重复着什么，剧烈的疼痛占据了我的大脑，仿佛千百条毒蛇在撕咬。
　　渐渐地，感官不再灵敏，我失了意识，重重跌在坚硬又灰暗的地面……

　　昏暗的天地被万丈火海染成血红色，万丈高楼瞬间倾塌，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
　　道路开始崩裂，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红色。
　　奔跑着的我头脑昏沉，四肢发软，一个趔趄，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但下一秒，我的身下一空，连同这片崩裂的道路一并遁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我看到有一个影子正朝我跑来，只是在他跨出了第一步后，我们之间的路就被一个庞然大物生生隔断。
　　熊熊烈火燃起，将我们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
　　眼前一片昏暗，我无法辨认自己身处何方。
　　忍着浑身酸痛奋力爬起，想伸手去触碰墙壁。但我摸索了很久，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实物可以让我触及。
　　看不清周围的路，或是我甚至不知周围是否有路。
　　漆黑一片的空间内，我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强烈的压迫感冲击着我的大脑。
　　终于，我用沙哑的声音呼出一句话。
　　“有人吗？”
　　下一秒，我的脚踝被扣住。
　　“啊！”
　　“是我。”
　　？？？
　　这声音……
　　“白起？？？”
　　“嗯。”
　　“你怎么在这里？？？”
　　“咳咳……”白起也在剧烈地咳嗽。
　　我忽然生出愧疚，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都会将他连累。
　　“白起……”我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
　　“我在。”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掷击在我的胸膛。
　　我蹲下身子，在黑暗之中摸索。
　　手腕被蓦地抓住，熟悉的掌心温度告诉我那就是白起。
　　我扑进他的怀中，眼泪扑簌而落。
　　“不要怕，我在这里。”他依旧用双手抚上我的后背。
　　他的胸膛炽热而坚实，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终于，我平复了紧张的心情，从他怀中慢慢抽身而出。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我问。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点亮屏幕的那一刻，我的双目几近失明。
　　他将亮度调低了些，缓缓开口：“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不过这里没信号。另外……我也不清楚这是哪里，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也掏出手机，忍着刺目的光，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射到周围。
　　我们背对背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空旷得根本望不到边际，无星无光，漆黑压抑，完全不知这股黑暗要蔓延到何处。
　　眼下我们处境堪忧，丝毫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白起……”我哽咽着，“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说过，这一切不关你的事。”
　　“我又没听你的话，私自跑了出来。”我的声音微弱得自己都要听不清。
　　“我理解你，那毕竟是你的公司，还有你的同事与朋友。”
　　“啊，他们……”
　　“他们没事！”
　　还好，还好。心里这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那？”我忽然意识到，“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不是在大楼外吗？”
　　他迟疑了一阵，还是将这句深情又坚毅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你在里面。”
　　白起他，他因为童年的阴影畏惧烈火，此刻却为了救我而奋不顾身，他到底是突破了多少心理障碍，打破了多少犹豫不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温柔如静水，丝毫听不出波澜。
　　“为了你，哪怕拼上我的性命也可以。”
　　“怎么会！”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怎么会让你拼上性命！不会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掌心炽热的温度让我紧张的内心再次得到舒缓。
　　“嗯，不会的。”他柔声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们彼此不动，静坐了很久。
　　“好了，”白起站起身，也将我从地面上拽起，“该想办法出去了。”
　　“嗯，可是……”我点开了手电筒，一道孤单的光束投射在很近的地方，无法照亮远处。“可是我们根本看不到光。”
　　“……”白起有些纳闷，“手电筒的光不是光吗？”
　　……
　　“哈……”我尴尬地笑着。
　　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是一道与手电筒光束合二为一的光芒。
　　我有些激动，想闭上眼再次寻找这种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
　　白起察觉到我的异样，“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有一瞬的意识，但现在又不见了。”
　　他略加思索：“是指引吗？”
　　“是！”我肯定道，“可只是一闪而过，我还没有摸清方向。”
　　“不要担心，也不要紧张。”他握着我的手又加大了些力度。
　　“嗯。”我的心头暖洋洋的。
　　我们手牵着手，谨慎行走着每一步，微弱的手机灯光投射在地面，我忽然发现这片地面之下正有无数暗黑色的花朵在迅速绽放，然后迅速凋亡，往复循环，将地面渲染成一幅泣血的黑暗之画。
　　白起也察觉到异常，他蹲下身子仔细探查。
　　然后，原本漆黑的空间，此刻竟逐渐泛出幽暗的红光。
　　这片红光愈来愈强，愈来愈充斥了我们所处的无尽的空间。
　　此刻我惊讶地发现，这些红光竟是从原本暗黑色的花朵中间发散出的！
　　“是时空紊乱。”
　　“什么？”
　　白起一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时空的秩序被打乱，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在任何一个有序的时空里。”
　　“或者说，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维度，凌驾于任何维度之上。”
　　“什么因素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我疑惑道，“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让我想想。”
　　我们两两无话，思索之时，四周的红光仍在逐渐增强。
　　时空紊乱，到底是一种什么景象呢……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李泽言的电话留言：“希望能在未来见到你。”
　　在未来见到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它和现下的时空紊乱是不是也有关联？
　　我的思绪越来越乱。
　　尚未思索出答案，远方却传来一阵莫大的轰鸣声。
　　紧接着，地面下“嘶嘶”腾出一连串火苗，在我们脚边燃烧。
　　不好！
　　火苗愈燃愈烈，就要同烈火一般。

　　白起将我往怀中一拉，许久也不见他的动作。
　　“唔……”他一声闷哼。
　　“白起？！”局促不安的紧张感再次吞噬着我的意识。
　　“这里无法控制气流！”
　　这里虽然能让我们正常呼吸，却无法汇集气流，到底怎么回事？
　　他握紧了我的手，带我向尚未迸出火苗的空地跑去。
　　只是，我在奔跑途中被地面的火焰燎过了脚踝，强烈的刺痛让我一个趔趄扑倒在坚硬的地上。
　　我的手与白起的手被迫分开，当白起朝我跑来时，空中突然坠下好几簇火苗，阻隔在我们之间，那火苗落地即燃，愈燃愈烈，原本近在咫尺的我们，此刻竟生生被分开很远。
　　“白、白起……咳咳……”我努力从地面上爬起，脑海中却不合时宜的再次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这次停留了很久才消失，但光束指引的方向布满了烈火，我们再也踏不过去。
　　我听到白起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可我在站稳身子的一瞬，除了剧烈的头痛感，还有无数亟待迸发的力量。这些力量仿佛要破体而出，我却无法抑制。
　　剧烈难忍的双重痛楚压迫着我，我的精神又在逐渐涣散。
　　我难受得说不出话，但却从心底涌上来无数勇气与魄力。我强硬地越过那片烈火，火焰刮在我裸露的皮肤上，灼烧、刺痛。
　　我跌进了白起的怀抱。
　　他的手心冰冷，沁满了冷汗。
　　“白起……”这回是我喘着粗气，呼唤他。
　　“悠然……悠然……”他大声唤着我的名字，可传入我耳中的音量却微乎其微。
　　我看见他狰狞到扭曲的面容，抱着我不断颤抖。
　　“白起……”我艰难地说道。
　　他额头的细汗粘在暴起的青筋之上，浑身战栗着，是我从未见过的白起。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有一颗热泪滚落在我的脸上。

　　“以前从来都是你保护我，这次，让我来保护你。”

　　手腕上的银杏手链被漫天烈焰映出狰狞的赤光，我艰难地站稳身形，伸出颤抖的双手，压在他的肩头。

　　他泪痕交错的面容顷刻消失在我眼前。
　　我的双手突然没了支撑，蹒跚的身躯就要倒下。
　　此时传来一声轰天巨响，我的听觉恢复了正常。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很多条缝，只片刻，我站立着的这块地就塌陷下去。

　　身子极速下坠，我遁入到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