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何葭烟

9、第 9 章

　　回到家的沈涵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打算好好躺一会儿。经过一整晚没怎么休息和刚才的长时间乘车之后，她虽能让双眼保持不闭上的状态，大脑却已经在强烈要求强制关机了。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扯得脑袋一阵一阵地疼，而且还是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地疼。
　　不多时，沈涵就进入了半睡眠的状态。她闭上眼睛好似已经睡着了，可是脑子却还是在勉强运行，不住地回放着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轻笑一声，笑意漫上嘴角，延伸至脸颊，穿行到眼角眉梢，就连头发都好像因为高兴而舞动起来了。想着想着，意识渐渐被抽离，大脑空白不过几秒，她就彻底睡着了。
　　午后的太阳光还不算强烈、毒辣，却还是穿过玻璃窗照在了她的身上。空中的尘埃被这阳光一照愈发明显，它们在空气里飞快地跳跃着，一上一下，像是在谱一首曲子，为她奏起了安眠曲。
　　突然，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把她惊醒过来。她很费力地分开眼皮，然后找到自己的手机，连来电的是谁都没看就接了电话。
　　“喂，你好。”
　　“怎么听起来像是没睡醒呢？”
　　“方炜？！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她立即由半清醒调至完全清醒，用提高了的音量问道。
　　方炜哈哈一笑，回道：“我现在和你可是在同一家公司，想要知道你的手机号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原本想干脆挂了电话，可是她转念一想，他说不定会一直打过来，就说：“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赶紧说！”
　　方炜这才说到正事，说：“是这样的，我想着这两天周末，想约你出来吃顿饭，你看看有空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以前是她死命黏上去，结果人家有时候还爱答不理的。现在人家想要黏上来，她却没什么心思了。或者，他并没有那个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她说：“方炜，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没空跟你瞎掰扯，也没空跟你玩游戏，是男人你就直接干脆点，跟我说明白你的意图。”
　　方炜沉默了，因为他既不想说明意图，也不想再不跟她联系。他能听出来，要是他说明白了，她就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他犹豫了好一会，推眼镜的习惯性动作也做了好几次，才说：“我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就是想跟你多叙叙旧吗？毕竟以前咱俩关系不一般，现在又有缘在同一家公司，怎么说也该彼此和气，相见欢喜吧？”
　　她鼓动腮帮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显然是被方炜的话气得不轻。她索性挂断电话，然后把方炜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她是真不明白了，他们装作从未认识不就好了，何必非要表现出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呢？演技拙劣的她实在不愿意再在他面前施展演技了。
　　可是，她心里升起的莫名的喜悦却在飞快占领她的思绪。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如今的方炜，她真有大仇得报之感，像是要把过去陷在泥沼里的自己拯救回来了。她也会觉得这样实在不够君子，但是一想到他曾经如何践踏自己的真心，这样的想法就不再存在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生气或高兴，她下午的情绪都被方炜的这通电话彻底影响到了。她时而盯着某个角落发呆，时而无意识地打扫卫生，简直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她感受到汗水一点点滑过身体四肢，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了。她知道，今天她是没心情继续干活了。
　　就在她决定撒手不干的时候，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向她传递着能量不足的信号。她没办法地起身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起来。她昨晚没回家，存货自然不会很多，她只找到了一包面条、几个水果还有两瓶牛奶。她不放弃地继续上看下看，这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根火腿肠。这根火腿肠之所以会沦落到差点被她忽视，是因为之前就被她抛弃过一次，因为它完全不是她喜欢的口味，是她买的时候看走眼的杰作。
　　她撅起嘴摇摇头，手里拿着那根火腿肠心情复杂。不吃吧，只有面条实在没眼看。吃吧，又委屈了自己的舌头和口腔。不知为何，她突然联想到大多数人对于女孩子单身的看法，然后就笑了出来。单身的女孩子不喜欢一个追求她的人，可是身边的人都会觉得有人追她就不错了。不答应吧，女孩子会收到周围人探视的目光。答应吧，女孩子又会觉得太过将就。看来，世间很多事物之间都是相通的啊。
　　这不，她没得吃了，还不是得将就。如果江润没有出现的话，她说不定真会又去勾搭方炜，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润的出现，的确给了她更多的选择，也给了她很多的惊喜。曾经遇到的或停留在心动阶段，或成功牵手的人都好像成了过客，再也没有谁比他更重要了。
　　她心情大好地开始烧水，一边找出榨汁机把切好的水果扔了进去，再把牛奶倒了进去。不一会儿，水开了，水果牛奶也做好了。她先把面条下了锅，用筷子搅了几下，就拿出那根让她心情复杂的火腿肠开始了剥、切。
　　她突然想要加点小葱，就又去冰箱里找，结果就还剩一根。她只好拿过那一根葱，洗了洗，非常随意地切了。瞧着面条也快熟了，她就开始往里面放火腿肠和一应调料。用筷子搅了搅面条以后，她又翻出了一个玻璃杯，把水果牛奶倒了出来。接着，她一转身就把葱扔进了面条里，然后拿出一个碗把面条给盛了出来。
　　她用劲地嗅了嗅，想着果然很香，心情变得更好了。她先是把面条端到了饭桌上，接着又把水果牛奶端了过去。等到她终于可以安稳地吃顿面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一看这时间她就觉得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还要不要吃晚饭，毕竟夜宵更适合对下一顿的称呼。
　　吃饱喝足以后，她悠哉地躺到沙发上休息了起来。但是，她还是会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因为这一天过得太快了，让她有什么事没做的错觉。她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真是虚度光阴的一天。
　　但是，她的预感并没有错，她的确有件事情忘记了。这不，电话打来了。
　　她一看是公司的电话，眼睛一瞟就接了起来。还不等她出声，那边就问道：“沈涵，你这会也该跟我们会合了啊，你人在哪里啊？”
　　她一懵，问出句：“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今天有事啊？”
　　对方似乎是笑了起来，然后才说：“今晚有个商务酒会，你昨天不是答应了要来的吗？”
　　她恍然大悟，一边跑上楼，一边说：“抱歉，我今天有点糊涂，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她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个说穿正装，一个说穿长裙。最后，她还是找出了一件淡蓝色长裙，刚好能够遮住脚。长裙的前后都是V字开口，不过不算暴露。腰部和袖口点缀着一圈淡灰色刺绣，很好地衬出了她的腰身。她其实并不是很高，但是能够穿出一件衣服的风格，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
　　像是打仗一样化好了妆以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出门。出门时她穿上了一件白色小外套，换上了一双并不高的高跟鞋。她原本想要打车，可是门外已经停着一辆车了。车里坐着的人不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总裁秘书，而是方炜。
　　方炜看见她出门的时候就愣住了，她真的很会表现自己的优点，也很美。学生时代的她不爱化妆，也不喜欢穿长裙，更不喜欢打理头发。但是现在的她像是浴火重生了一样，让他好一阵子都移不开眼。如果她的头上再带上花环，就真的像个精灵了。
　　然而，她看见方炜后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他的阴魂不散真的打扰到了她的生活。她装作没看见方炜，低着头准备给自己叫车。可是，方炜料到了她的动作，已经下了车朝她走来。
　　她正好打开打车界面，看见他来了，便只好关了手机，看着他说：“方炜，你有完没完？”
　　方炜哪能不知道她生气了，可是他就是想往上凑，最好她能喷出火来，让自己化为灰烬。他走到她身边，说：“我只是来接你的，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先去准备着吧，要骂我到车上再骂。”
　　她也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实在太过于情绪化，但是就是没办法忍住。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一个多年前的仇人一样，不骂上几句，不踢回几脚，她真的不顺心。但是，这时候她还是选择了理智面对，便走过他身边，坐进了车后座。
　　结果，方炜一坐进来就说：“你坐的那地方也是我平时喜欢坐的。”
　　她觉得他简直就是命运里的一个意外，这次他们就不该重逢，这真的是要成为仇人了。她想要云淡风轻般过去，可是他非要点上炮竹，吵得震天响。她记得，这家伙以前明明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怎么现在跟个地痞流氓一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被人带歪了？家道中落不得已乞讨了？
　　想着想着她就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完全忘记了反击回去。方炜也乐见她安静一会儿，便也没再骚扰她。
　　没过多久，车子就到了公司参加酒会的人员的集合地点。公司对待员工一直很人性化，这次还专门为参加酒会的人定了两套房，好让他们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休息一会儿。
　　方炜带着她去了酒店已经定好的房间，然后就离开了。她进去的这间是给参加酒会的女员工准备的，所以里面都是女人。她的出现给了她们眼前一亮的感觉，纷纷围上来说她品味好、身材好，还说：“沈涵啊，下次你帮我挑挑衣服吧。我这人啊就是眼光不好，总是买些不适合的衣服，怎么穿都不对。”
　　换作以前，她肯定不会答应，只是敷衍着应付过去。可是，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她有兴趣与这些人打交道了，就说：“好啊，下次一起逛街，我知道几家性价比很高的店，可以带你们去哦！”
　　她们一直以为沈涵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人，可是今天一接触才发现她也是个平易亲切的人，都给她打上了“可交往”的标签。以前的她虽然自信，却总会避开迎上来的人。现在的她也很自信，却开始从冰封雪冻的冬季迈向冰消雪融的春季了。
　　酒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人们来来往往，商业上的好友许久未见，也是互相谈笑。沈涵跟着几个公司的女员工走在一起，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回头一看居然是周槿。
　　她打了声招呼就从人群里退出来，对周槿说：“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要来？”
　　周槿神秘兮兮地说：“我被安排了任务，所以没告诉你。”
　　她可不记得这次酒会有什么额外任务，就说：“你怕是有啥小心思吧？怎么，看上谁了？”
　　周槿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哪能啊涵姐，我要是看上谁了，早告诉你了。”但是，下一秒，周槿就拉着她到角落里，凑到她耳边对她说：“涵姐，那个方炜跟你到底什么关系啊？”
　　沈涵一刹那就理清了这两天的事情。方炜知道她要来，就去与周槿联系，让她先不要让自己知道她要来，以免自己约上她一起来。然后，周槿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方炜，方炜才能找到地方接自己。但是，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槿一眼，说：“看来你真的做了不少额外任务啊！”
　　周槿本就是故意泄密，这时候就厚着脸皮扯住她的手臂，怂恿道：“那涵姐你到底对他怎么想的？要不要试试？”
　　她拿食指点了周槿一下，说：“你忘了还有一个江润，让我脚踏两条船啊？你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想。”
　　周槿拉长音“哦”了一声，然后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那我以后就不瞎搀和了。”说完她就往有吃有喝的地方凑了过去，还对沈涵喊道：“涵姐，过来吃点东西吧！”
　　她笑着看周槿走远，然后摇了摇头，算是回应周槿的邀约。
　　才送走好奇的周槿，身边就走来了方炜。他给她递来一杯酒，待她接过以后就说：“怎么不去中心走走，你这样子绝对能引人注目。”
　　她小酌一口，对他说：“以前站在中心是为了寻找自信，但是现在我不用了。”
　　他闻言一笑，眼底突然涌上沧桑，说：“没想到，你已经能够想得这么深了。沈涵，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分手，你会不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便嗤笑一声，说：“方炜，你何必一直揪住过去不放呢？过去就像是一阵风，再也不会回转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是大人了，再心心念念也不该以拥有作为唯一的目的了。”
　　她原是要嘲讽他一番的，可是他的模样又实在是可怜得紧，像极了她当初念念不忘的样子，这才好心出言开导他。
　　方炜像是想通了，又像是没有想通，只是摇了摇头走远了。
　　而她依旧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觥筹交错的人们，然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或许，对方炜极端不屑的自己才是揪住过去不放的那个人，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做到和声细语地同他说话了，所有的一切也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