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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次日早上九点多醒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一副正经模样。一个正关着卫生间躲在里面洗漱,一个正在外面优雅地吃着早餐,好似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幻觉。
      沈涵吃腻了三明治,觉得等会该给前台留个建议,让他们记得以后多做些中式早餐,如果有豆浆就更妙了。她好不容易硬塞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然后往卫生间的方向瞟了一眼,心中嗤笑道:这个江润,该不会是想起了昨晚的糗事,所以不敢立刻出来了吧?
      事实上,江润的确是因为昨晚的事有点不敢出门,他怕一见到她就想起昨晚喊人家“姐”和哭着求饶的事。他以手掩面,大抵是自己也受不了醉酒后的自己了。他何止是不想出门,他其实连发出声音都有些不想了,因为声音能够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必须要无声无息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躲在了一个无人的空间,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
      但是,他顶多能厚着脸皮在卫生间里待一个小时,之后他就一直逼着自己出去面对现实。他甚至还用鲁迅的那句“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来鼓励自己,然后闭着眼睛走了出去。
      他原本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阵嘲讽的声音,但是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轻手轻脚地四处摸索,还凑到门边确定门是否已经关好了。他打开门,看见门外有个工作人员经过,就问道:“请问,住这间房的女人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工作人员知道他问的是谁,就说:“沈小姐去找我们总经理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帮你找她。”
      江润连忙拉住那位工作人员,然后说:“不用了,我只是问问她的去向,不是找她有事。”
      那位工作人员听他这么说,便笑着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江润顿时放松下来,回到房间就开始放飞自我,整个人无所顾忌地扭来扭去,仔细一看还有点扭秧歌的味道。扭着扭着就看见一边的桌面上留着一份早餐,便快速坐了过去,用手拿过就吃了起来。但是吃着吃着他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了,因为他的舌头和口腔都在疯狂排斥一种具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的调料——芥末。
      他看见一边有个空盘子,便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可是,这样还不够,因为芥末的味道依旧霸道地充斥口腔,让他生无可恋。他冲进卫生间,拿过漱口杯接了一杯水,反复漱口后才觉得无事一身轻。
      等到智商回归,他才发现不对劲,三明治里怎么会放芥末呢?一般都是不会放的啊,除非特地点了带芥末的。他在房间内开始了搜捕点餐单的行动,然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被扔掉的打印纸,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沈涵早上特地点的一份早餐,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黑麦芥末火腿三明治”这九个字,一旁还注明了“麻烦多放点芥末”。
      江润气得呀,真恨不得立刻把沈涵抓到面前来,质问她缘何要如此捉弄自己。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如何麻烦了她,他就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没底气说话做事了。然而,真要这么算了吗?脑子里传来一声“还是算了吧,大人不记小人过,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与区区女子计较呢”,这样也算是变相的阿Q精神的体现了。
      江润决定揭过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距离退房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然而他没有换洗的衣服!难道要穿昨晚那件已经皱巴巴、臭熏熏的衣服?他的内心说着“NO”。可是,目下完全没有更好的选择啊!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挣扎和嫌弃穿上前一晚的衣服。
      穿完以后,他才想起沈涵穿的似乎并不是她昨晚的衣服,那么她的衣服哪儿来的?为什么不帮自己也拿一套过来呢?说好的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患难见真情呢?
      他在离开前回头瞅了眼没吃完的早餐,心里有点可惜,要不是有芥末,他肯定会很高兴地吃完的。然后,他拿出房卡,关上了门,在宽阔的走道上留下了看似潇洒的背影。
      他还没走几步,后面就有个工作人员追了上来,对他说:“先生,沈小姐在总经理办公室等你,你快点跟我过去一趟!”
      他愣愣地被人带到了赵君的办公室,然后看见了相谈甚欢的两人。不及他出声,沈涵就指着他对赵君说:“这位是江润。”然后她把手正面朝上对着赵君,然后向着江润说:“这位是赵君。”江润和赵君互相点了个头,然后他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赵君看着江润坐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涵,笑着说:“定下来了?”
      沈涵低声笑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端过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顺其自然,我这个人还是喜欢看缘分的。”
      江润只以为这两个人在继续他进来之前的话题,便没怎么听进去。正巧赵君的秘书端了杯茶给他,他就更加安静地待着了,只是眼神略寂寞。
      赵君又拉着沈涵问了问当初那些同事的去向,之后感叹了句:“以前总觉得大学毕业后人生就已经定下来了,没想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始,将来的一切都会有变数。她们也都离开了,这座城市,只有你我了!”
      沈涵点点头,说:“是啊,我们就像风里的云烟,一时聚在一起,一时又四散飘去。等到再聚首时,每一阵云烟都不再是当初的云烟了。以后,咱们可以多约约,假期长的时候也可以来个短途旅行,或许还能去找她们玩。”
      话一说完,沈涵就站起身来,说:“我们今天就先走了,你继续工作,我可不敢打扰你了,分分钟好几万的人啊!”说着她看了眼江润,想让他跟上自己,他也的确跟着站了起来。
      赵君也站起身来,送着两人到了门口,笑着挥手告别,然后才回到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亮,却让她晃了晃神,她还沉浸在故友相逢的惆怅与欢喜之中,还没能从回忆的美好回到繁琐的现实之中。她告别了一批又一批的朋友和同学,回到了家里,然后得到了什么呢?满足感和温馨感吧。不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就算有人说她靠父母吃饭,也只能嘴上说说而已。
      江润跟着沈涵走到了酒店门外,那里早已经有人和车等着了。沈涵带着江润上了车,才说:“这里我经常过来,所以会有人送我们回去。”
      江润的重点还在衣服上,便问了一句:“那你的衣服呢?怎么没见你带回去?”
      沈涵无声一笑,说:“自然是放在这里了,下次来也还要换的啊!”说完,她扫视了他一眼,接着说:“你的衣服,还是昨晚的吧?真的够惨!”
      江润就知道她的眼神不简单,干脆冷哼一声,没再理她。可随后又想到昨晚是她照顾了自己,便又只好感谢道:“昨晚,多谢你了!”
      沈涵一听这人傻乎乎地说起昨晚,就说:“你是不是傻?还提昨晚?你觉得昨晚很值得怀念吗?”
      江润没想到她放飞自我以后是这样的人,一时间被她怼得不敢再说话。但是,他又不甘心做言语上的手下败将,便挣扎着说:“昨晚当然值得怀念了啊,毕竟这是咱俩……”说到这里他凑到她耳边,接着说:“头一次出来开房啊!”
      “开房”原本是个很单纯的词语,可是人偏偏赋予了它奇妙的含义。就像此时江润非要扳回一局时,故意给它加了重音,让它变成了一个具有深层含义、负距离接触的词语。
      沈涵可丝毫没有认输的精神,立刻就说:“那可就完了,你可别不小心被我传染了啊!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要为你负责了啊?”
      江润这才想起她曾说她是HIV携带者,不禁有些怀疑地问道:“你真的是?”
      沈涵笑着点点头,接着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奇地望着他,说:“原来还可以假的是?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江润不敢再就这个话题深挖下去,他还是担心她会介意,就说:“小的嘴贱,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次。”
      沈涵扑哧笑了,觉得他真是好玩得很。明明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像个观察细致入微的侦探,可以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演技拙劣。后来再接触的时候发现他像个温柔体贴的绅士,可以为了爱情做出很多牺牲。而现在,她却发现他其实就是个隐藏了逗比属性的成年人,就是千千万万普通人中的一个,只是恰好入了她的眼。
      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她记得,当初周槿给她的那份对他的介绍上面写着,“幽默风趣却不是妇女之友,墨守陈规却不是直男一类,秉性随缘,静待良辰”,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会很好玩。
      但是,见面以后她才知道他已有恋人,他只是想要找个人帮他蒙骗父母。于是,她的脑筋快速运转,找出了先前拒绝别人的常用语——“我是HIV携带者”。如此一来,二人各取所需,倒也有了接触的机会。
      慢慢地,她就开始觊觎他了。可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坏人姻缘可不是她能够做出来的事。她深知失去的痛苦,因而一直做着旁观者,直到他说他与恋人分手了。她知道,这会是绝佳的趁虚而入的机会,但是她却宁愿从未在茫茫人海中遇见过他。
      直到此刻,她与他喝过酒的第二天中午,她突然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偶然。她感觉心跳速度又一次快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她赶紧坦白。可是,她犹豫了,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若是从未说出口,便一直在心里。可若是说出口了,在说完的那一刻,就会随风散了。
      从源亦酒店到她家需要一个多小时,她不想一个人演着内心的独角戏,就对他说:“你接下来的打算是怎样的?分手了,家里人不会催婚吗?”
      他摇摇头,眼睛望着车顶,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可以帮我吗?”说完,他就把头转向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她怀疑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但是她还不想承认,就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想耗在你身上,你迟早要结婚的,也迟早会遇到你喜欢的人的。我呀,就不占位置了。”
      她不知道她的这些话说得多么落寞和孤独,一切的强颜欢笑之下掩藏着怎样的悲痛难过。她总是习惯用笑容来掩盖伤心,好像这世间只教给她这一种处事方式。
      寻常人看不出她的刻意隐瞒,可是江润不是别人,他是能够发现她的演技还不够高明的那个人,因而她的真实感受早已被他用大脑分析了个透彻。他唯独没有分析到的,就是她喜欢自己,因为这一点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外了。
      那种初识时的怜悯又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留她一个人,她会很难过。毕竟,她是HIV携带者,这辈子能活多久都很难说,遑论拥有孩子和丈夫。他向来是个有同理心的人,这时候自然觉得鼻头发酸,更加同情她了。
      因此,两个人的想法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一个是爱情难以达成的无奈,一个是同情怜悯上怀。不过,他们还是能够继续聊下去的。这个说说什么时候再约一次,那个说说这似乎是他家附近了。只要不谈情,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江润家离源亦酒店要近一些,所以他是在沈涵之前下的车。他走之后,车里就只剩她跟司机了。司机问她:“沈小姐怎么不挑明呢?”沈涵说:“他这个人很敏感的,如果我挑明了,他对我可就不是同情了,而是觉得于我有所亏欠了。可是,爱情里,哪有什么亏欠呢?”
      没一会儿,司机就载着沈涵到了家门口。她跟司机笑着说了谢谢和再见,就上了台阶,开门进去了。对她来说,从昨晚到现在,她都觉得妙不可言,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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