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何葭烟

15、第 15 章

　　清晨的风已经开始变得冷冽起来，时间在人们或期待或抗拒中毫不犹豫地往前迈步。江润不敢说自己终于心如止水了，可也已经开始打从心底里接受沈涵作为他未婚妻的身份了。而且，他不得不承认，沈涵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静坐沉思时，他甚至有些害怕起来，他怕自己会再次泥足深陷，掉进沈涵的温柔乡里。
　　活了二十多年，自觉年近三十，怎么说也该成熟点了。可在那天晚上，他却莫名其妙地想要拥有沈涵丈夫的身份。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吗？还是自己想要借助她来逃避陈睦的背叛？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一时的冲动，可是他心底有一种确信，那就是沈涵将来绝对不会是那个抛下他的人。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沈涵时发生的事，她分明就是个小女人，是个需要被爱的甜美和温暖呵护着的女人。可是单从外表来看，她却又像只眼神锐利的猫，甚至还透出了一丝虎豹之气。这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江润想着想着，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他终于意识到，在工作的间歇，他总是不能自我控制地去想沈涵这个人。他自我开解着，说这不过是对新人新事的期待和欢喜，换做旁人和旁的事也该是如此。
　　他瞟了一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原来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了。他想起早上给沈涵送去的早餐，又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回复。他可不觉得周槿把事给办岔了，看来问题出在沈涵身上。
　　他想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是一连串的借口在嘴边绕了几个来回后，他却茫然了。他有些气恼地想着，既然她不先来道谢，那我何必继续纠缠。可“纠缠”二字才出现，他又急忙否认：什么纠缠，不过是好心，顺便练练厨艺罢了。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实在矫情，比之曾经的陈睦都强不了多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他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要是沈涵问起有什么事，他该怎么说啊！他眼前突然一亮，是了，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沈涵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这通电话，故意等它响了三十几秒后才接通。她懒洋洋地问道：“江润，有什么事吗？”说完还端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悠闲地喝了一口。
　　江润一改先前的孩子气，突然邪气地冲着电话那端的沈涵问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咱俩啥时候领证啊？”
　　噗！沈涵才喝进嘴里的咖啡尽数喷了出来，她特地挑选的白色办公桌上满是棕褐色的液体飞溅后留下的痕迹。她急急忙忙拿过桌上的抽纸开始擦桌子，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江润，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只通过打电话来商量呢？”
　　江润哈哈一笑，大概是想到了对面可能出现的场景，心里十分得意，嘴上却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今晚有空吗？我们见一见。”
　　沈涵心中叹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就是想我了吗？直说就是了，我又不会笑话你。她虽是如此想的，回应时却又正常无比，只说：“好，还是去上次那家中餐厅？”
　　江润见终于把人约出来了，高兴异常，却又不敢显露出来，只能语气平静地说：“是，还是上次那家，那就六点半见了。”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后就各自出发了。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六点半能赶到的几率不算大，他们只好加紧步伐。一个是急着见见多日未见甚为想念的人，一个是准备趁机收网将对方一网打尽的人，真不知这将是以什么样的结果来收场的一次会面。
　　在去中餐厅的路上，江润收到了方炜在转机间歇发来的微信，只见那上面显示着这样两段话：江润，我回美国了。没来得及跟你告别，真是遗憾。以后你可要常来美国找我玩，我回中国的可能性怕是不大了。
　　另外，如果你已经放下了陈睦，就放沈涵走吧，协约只是幼稚的人玩的把戏，真的不适合你，也不适合她。
　　江润不由得把车停在了路边，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方炜也认识沈涵，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协议，什么又叫做不适合她，方炜又是怎么了解到的。
　　无数个疑问都被接下来方炜发来的微信解决了，只见他又发来了这几段文字：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她就是那个女孩。
　　她想要的是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也不能经受再一次的伤害了。如果你还顾念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不要再继续那个无谓的协议了。
　　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理由，但是生活不是一份协议，而是要靠自己来过的。
　　江润只觉得一身热血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他万万没想到，世界居然如此小，他刚刚有点动心的人居然是好友曾经的女友。古人有云，朋友妻不可欺。即使如今沈涵不再是方炜的女朋友，可方炜很明显还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在跟他对话。
　　他想到了方炜的回国，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和沈涵接触。原来，一切都是有缘由的，亏他当时还为了陈睦防备方炜，真是小人之心了。要是方炜早点告诉他这件事，他和沈涵是万万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的，骑虎难下真是他现下的真实写照。
　　江润心里徘徊不定，一面是自己处于萌芽状态的好感，一面是自己多年的兄弟。酒肉席上，他也跟着别人说过“女人如衣服”这类违心的话，他向来清楚，他对感情还是很看重的。并且，他还觉得自己遇上沈涵就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即使沈涵……
　　江润突然抬起头来，是了，沈涵如果还能接受方炜，方炜又怎会回美国呢？方炜如果真想与沈涵复合，又怎会嫌弃她患了病呢？
　　江润一喜，不再停在原地，驱车朝中餐厅赶去。他想着，即使沈涵心里还挂念着方炜，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自己的一颗真心比什么都值钱。当初方炜曾经那般伤害过沈涵，她未必会将自己拒之门外。如此翻来覆去想了一路，江润终于说服了自己，决定好好追求她。
　　而沈涵，在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一些意外之事。那是她刚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扑向她，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喊了声：“亲爱的，他欺负我！”沈涵一愣，待看到怀里的人是谁后更是惊异莫名了。她正要问是怎么了，那人却捂住她的嘴，冲她眨了几下眼睛，意思是想要让她配合。
　　沈涵微微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在旁静观事态发展。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一边眼神有些阴郁的男子——蒋鸿巍。他的眼神流连在抱住她的人身上，接着他颤着声音问道：“赵君，她……就是你现在喜欢的人？”
　　沈涵发现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正要开口否认，结果赵君硬是掰过她的脑袋，亲了她一口，以此来证明她们之间的恋人关系。
　　蒋鸿巍大受打击，不再似病中瘦弱的身躯大口喘着气，眼神亦不是当年那般逃避了。他直视着还抱在一起的俩人，虽是半信半疑，但还是选择了离开。若是真的，坚持也是无济于事的；若是假的，总归是能真相大白的。
　　沈涵见人走了，这才有些莫可奈何地擦了擦刚才被吻的地方，无奈地问赵君：“祖宗，今儿个又是闹哪一出啊？”
　　赵君耸耸肩，十分轻松的样子，说：“就是你看到的咯，我跟他说我们不可能了，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说我已经弯了。”
　　“他也信你的瞎掰？”
　　“我跟他说是你趁虚而入，对我百般关照，最终打动了我。”
　　“那你怎么解释之前我遇到了他却没有说这种实话？”
　　“我说你那是害怕失去我……”
　　赵君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没了声，因为她看见沈涵的脸色变得很糟糕。果然，只听沈涵提高了音量冲她说道：“你是不是个傻子啊！你说你不爱他不就得了，绕这么大个弯子，就为了找个把人赶走的借口，你以为他还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赵君本就只存着把人打发走的念头，顿时心虚起来，沈涵偏又继续说：“我告诉你啊，要是我发现刚才这一出只是你们之间的情趣的话，你就死定了！”
　　赵君觉得自己今天来找沈涵纯粹是找罪受，她今天就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要炸了。难不成，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出现坏了她的好事？她只好用微弱的声音询问道：“你是要回家吗？还是要去哪儿办事？”
　　沈涵眼珠子一转，拉着赵君就迈步走上出租车。赵君不明所以，连忙问道：“哎，怎么了？”
　　可是，沈涵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拿带着威胁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直把她看得浑身发毛。她承认，她今天的做法的确是过分了点，可是以前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她还干过更过分的事呐，那时候也没见沈涵这么生气。她只以为自己当真把沈涵给惹火了，因此也没敢再说话。
　　将近半小时以后，沈涵二人终于赶到了中餐厅，而江润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正想着沈涵怎么还没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走向他的身影。他站了起来，显然没料到来的会是两个人，可也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神色。他之前就见过赵君，倒也省了互相认识这个过程，三个人很自然地就在座位上坐下了。
　　服务员很快拿来三份菜单，三人很有默契地各点了两个菜，最后让服务员推荐了一份汤。而在等待上菜的时候，沈涵突然就往赵君身上靠了过去，举止十分亲昵。赵君先前把人惹火了，这会子哪敢把人推开，只好沉默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寄希望于沈涵将之前的事情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江润看得双眼微眯，他记得，上次见着这两人相处的时候，还是只见亲密不见亲昵，怎么眼下就变得如此怪异了。他原本有满腹的心里话要跟沈涵说，可这会多了个人，他压根不能说，因而眼中更是多了分焦躁。
　　沈涵捉弄着两个人，瞅着火候到了，便语不惊人死不休般说道：“江润，给你重新介绍一下，这是赵君，我女朋友。”
　　江润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后一道雷劈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身皮肉都要外焦里嫩了。他万万没想到，沈涵居然是同性恋，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方炜伤心而去，难不成也是为此？难怪源亦酒店那里会有她的换洗衣物，原来是早有私情，当时怎么就没擦亮眼睛呢？
　　而赵君，此时是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她这真是哑巴吃黄连，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她可是没料到，沈涵现在居然小心眼到如此地步了。可转念一想，莫非，沈涵是想要加把火，让江润有危机感？想到这里，她便微微一笑，对江润说：“江先生，我们家沈涵那可真是难得的贤妻良母，若不是因为我，她早就结婚生子了。”
　　江润待沈涵温和，那是怜惜和喜爱所致。可是对上赵君，那就不见得了，只听他不屑地说：“我说她怎么患上了HIV，原来是你传染给她的。”
　　赵君心里想着，这简直是没法接了。可是，见招拆招的本事还是在施展着，只见她朝着沈涵的方向靠拢了些，伸手搂着她的腰，还沉醉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自然是挑衅地看向江润。
　　江润握着茶杯的手不住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杯子捏碎。可是，当茶水溢出溅到他手上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生气、怨愤，因为他们只是假结婚，而且是没有结婚的假结婚。
　　但是，他知道，沈涵不可能不守信用，他直接使出杀手锏，对沈涵说：“沈涵，咱俩明天就去领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