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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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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水,灯火阑珊,霓虹灯闪烁如彩练,路两侧的石墩上,卧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狮子。
片刻后,秦欢收回停留在石墩上的目光,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屏幕显示器后,悄无声息得,将视线定格在谢沉的侧脸上。
特斯拉车厢高挑,但对于高大的谢沉来说,还是有些狭窄。他将椅子向后放了些,像是仰躺在椅背上,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着手机狂按。
从侧面看,他的轮廓格外深邃,挺鼻如峰,眼底的墨色沉下来,真真是邪魅狂狷,灼灼其华。
秦欢在心里将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得咀嚼了几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有种久违的充实和圆满。
谢沉,一眨眼,我们六年没见了。
谢沉的手机一直在震,他边抬眼瞄着前面的路边,边拿着手机回别人的信息。
秦欢极快得扫了一眼,只见他手机不断的有新消息提醒跳出来,有群聊消息,也有私聊。
她莫名又开始好奇,来公司这么久了,从没听说过谢沉有女朋友,更没有什么绯闻对象,莫非日理万机的老板,真的过劳导致肾虚?!
她正不怀好意得乱想,却听谢沉点开了一个语音,那边是个男声:“谢总,和买方约好明天下午一点半办过户,你别迟到。”
谢沉道:“操!”他烦躁得挠了挠头发,自言自语道:“大爷得,我把这事给忘了。”
他按着手机,和那头道:“不好意思,我明天要去英国,你重新约个时间,等我回来再说。”
他再点开一个,那边是纷杂的音乐声,一个粗壮的男声扯着嗓子喊:“老谢,夜色polo,不见不散,妹子漂亮的很。等你啊!”
秦欢:......
谢沉“操”了一声,淡定得发语音回了句:“滚你丫的!”
前面绿灯眼见着变成红灯,但谢沉正飞快得打着字,又不知道是在处理什么事情,显然是没有注意。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过,秦欢当机立断,侧过身抓住他的手臂,道:“老板,红灯了。”
胳膊上的手劲道很大,谢沉一脚下去,下意识猛踩刹车。
车身急急刹住,谢沉低头看一眼秦欢纤细如春笋的手指,那手指攥着自己,微微得有些颤抖。
她的身子侧过来,离的自己很近,谢沉一抬眼,能清晰得看到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中,她越发明亮皎洁的脸。
男人的手臂坚硬有力,夜风中有些凉,硬邦邦的,像铁块。
秦欢心口突突得跳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她收回手,咽了咽口水,神色淡淡得看着谢沉:“不用谢。”
谢沉面容冷硬,“呵”一声,似笑非笑,声音却是温柔的:“坐我的车,感觉怎样?”
秦欢歪着头:“嗯?”她眨眨眼:“感觉......车不错?!”
谢沉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瞬间被逗乐了。
他漆黑的眼像是被搅动的一方砚台,春水般荡着笑意。
虽然那笑意只是短促的一瞬,还是让秦欢愣了愣。
谢沉按了静音键,放下手机。
眼看着前面的红灯开始倒计时,他慢慢得踩着油门加速,边踩边道:“下次还敢坐我的车吗?”
秦欢将包的小牛皮带子绕在指尖打转,坦然道:“你敢开,我就敢坐啊。”
谢沉一手支在车窗上撑着头,皱着标志性的川字眉头,侧眸看她:“呦,胆子还不小。”
秦欢直视着他,笑容娇俏又得意:“那必须的。您的助理嘛。”
谢沉挑了挑眉:“是吗?!”
看她言笑晏晏,谢沉心想,毫不疑问,秦欢是不怕他的。
别说畏惧没有,敬重估计也没有。
她和他说话的态度,就好像他是她隔壁部门的同事。谢沉仔细想想,其实这么说也不像,她更像把他当成隔壁家的邻居。
这小姑娘,胆子确实大。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约莫二十几分钟之后,地图提醒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谢沉转着方向盘,减缓了车速,打量着面前的这小区环境。
这个地方属于老城区,左侧是护城河,右侧是博物馆,因此商业气息不怎么浓。
护城河的城墙巍峨挺立,延绵不绝。河上还飘荡着几只灯火通明的游船,烛火摇曳。
视线前方是宽阔的柏油马路,两侧伫立着亭亭如盖的法国法桐。月光从疏漏的缝隙里洒下来,洒落了影影绰绰的树影。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了一条微信,谢沉松了油门,任由车减速滑着停下来。
车厢内一时静寂无声,他一转头,正对上秦欢凝视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温柔,然而眸光熠熠,又像是压抑着许多数不清的情绪。
见谢沉看过来,秦欢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只是肆无忌惮,端端正正得直视着他:“多谢老板。”
谢沉没什么表情,道:“最近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欢脆生生得道了声:“好”。
说罢,她若有所思得扫了一眼谢沉,勾起唇角笑了笑,随即利索得推门下车,两步跨下车在路边站好,回身面对谢沉挥了挥手。
谢沉瞥着路边伫立的小姑娘,她整个人被路灯昏黄的灯光虚拢着,白瘦高,美人的身段,小鹿一样的眼神,看上去乖巧恬静。
他回味着方才秦欢唇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古灵精怪和野性,和此刻这个清纯如水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小姑娘,明显是有两幅模样。
不过,她似乎没有打算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谢沉微微皱眉,揉了揉脑勺,随即一踩油门,看着后视镜中始终站在原地,越来越小的秦欢,迎着细碎的星光,渐行渐远。
秦欢从包里掏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边看手机边往家走。
其实她的朋友不算多,能处到现在半夜找她聊天的,都是有许多年的交情了。但是和谢沉独处的时候,她本能得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扰,因此上车前,就随手打开了飞行模式。
此时信号格刚一恢复正常,一连串的微信就跳了出来。
秦欢点开一看,都是谢蕴发来的。
“欢欢,我妈想要我死qaq。”
“她逼我去相亲。”
“神马玩意这相亲对象,他喵的一个富二代,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热爱中餐,还不玩游戏。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看到这句,秦欢笑起来。
谢蕴是她大学室友,两人上下铺。
那姑娘母胎绝色,性格古怪,同样是个学霸,秦欢入学年级第一,她第二的那种。
两个人倒没有互相看不对眼,只是一开始纯属点头之交,后来有了交集,起始于她们学院的选修课。
A大法学院有个奇葩规定,除了本专业主修课程之外,每个人每年都要选修两门其他学院的课程,而且选修课分数算进学分。
60%的课程因为抢手,简言之学分好混,早早的就会被熬夜抢课的学生订走了。
剩下40%系统就会自动分配给那些没抢到第一批选课的学生。
谢蕴和秦欢都是独来独往的性格,知道有这么回事,但都没太在意。
等到两个人进选课系统的时候,两个人的课程栏里都已经躺着系统自动分配的选修课。
秦欢被分到的是是“明清小说鉴赏。”
谢蕴被分到的是“世界战争与和平。”
A大宿舍内,一面是靠墙并排放的四张书桌,一面是上下两层的床铺。
彼时秦欢和谢蕴两个人并排坐在电脑桌前。
谢蕴看着她的课,自言自语道:“让我去学世界战争与和平?这是要学什么?魔戒?星球大战?”
秦欢剥着橙子,递给她一半,淡淡道:“应该是主要研究中东战争,分析未来的形势。”
谢蕴回头看她一眼,接过橙子:“中东?”她努力得回忆了很久,不太确定道:“以色列?”
秦欢淡淡“嗯”了一声:“以色列,巴基斯坦,还有一些阿拉伯国家吧。”
谢蕴来了兴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好奇道:“你咋知道?”
秦欢默了默,塞了一瓣橙子慢慢嚼着,道:“看过你这老师写的书。”
谢蕴挑眉,倒吸了一口气,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喜欢看这种书?你很变态啊!”
秦欢挑眉看了一眼她桌上的金瓶梅全集:“没有你变态。”
谢蕴不以为意,突然看秦欢亲切了点,原本看她性格寡淡的很,像是没什么人间烟火气。
她“唔”了一声,搬着椅子离她近点,搡了搡她的肩膀:“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性格的。”
她十分不客气得又从秦欢脚下的袋子里拿了个橙子,自己剥了起来,边剥边道:“诶,你喜欢这个,那你怎么昨天晚上怎么不选?”
秦欢顿了顿,选了又能怎样呢?
曾经的梦想都已经飘散在风里,多说多思多想,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见她兴致缺缺,神色有些伤感,谢蕴“唔”了一声:“秦欢!你知不知道,明清小说鉴赏,学什么?”
秦欢扫了一眼她好整以暇的模样。她额骨饱满,眉骨微挺,那漂亮的美人尖格外惹人注目。
秦欢道:“你知道?”
谢蕴眨眨眼,拍了拍她桌上的金瓶梅全集:“问过学姐了,你这老师是散养型的。熟读这全套,你人都不用去上课,期末交一篇三万字的论文就行。”
秦欢不可置信得睁大了眼睛,见她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绝望的捂脸:“天哪!”
结果那年期末论文,两人互写,都拿了最高分。
秦欢边想着边看着谢蕴陆续发过来的微信,摸着钥匙打开了家门。
“我,谢蕴,三无青年,无房无车无组织,业余爱好,抽烟喝酒打游戏,平生最爱日料!让我和这种人相亲!”
“苍天啊,让我去死吧。”
“欢欢,你去了哪!”
“你也抛弃我了吗?!”
秦欢进屋关门,回她道:“鬼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