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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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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
这是安凯有了意识后的第一个反应。眼前黑漆漆的,辨不清方向,他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重逾千斤,想移动身体,却感觉使不出一点力气。
这么说,他死了?
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虽然看不见,耳边却隐隐传来男女的说话声,叹息声,间或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啼哭声,那哭声无比凄厉,哭的人仿佛经历了世上最悲痛的事,闻者无不伤心难过。
吵死了。
他在心里暗暗皱眉,刚想让那声音消停会儿,眼前倏然一花,仿佛穿过层层阻碍,原本漆黑嘈杂的世界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站在了一个地方。一阵微风吹来,他看向四周围:红色的竹林,恶鬼一般的男人,昏迷的杨明月,以及,全身浴血的自己。
这里是……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竟然回到了跟鬼药子死斗的那片红竹林?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还在竹林里面么?他看向前方,那里,鬼药子终于被“自己”杀死了,与此同时,“自己”也倒了下去……
是了,自己就是在这里失去意识的,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明月怎么样了,自己有没有被人救起来,还是,自己真的就这么跟鬼药子同归于尽了?
他看向不省人事的自己。
突然,黑影一遮,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走向昏迷的自己。
是鬼炉子。
他看见鬼炉子蹲下,摸了摸自己的鼻息,然后,脸上闪现一个奇异的微笑,幽幽说道:“小子,多亏了你,世上从此就只有一个恶鬼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折身走到已然死透的鬼药子旁,用脚踹了几下,恨恨骂道:“哥哥啊哥哥,你也有今天,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上,很屈辱吧,很不甘吧。你放心,今后,我一定会将红门发扬光大,让你死也瞑目的。”
因为一直用脚踹,有什么东西从鬼药子怀中掉了出来。
鬼炉子“咦”了一声,捡起一看,竟然是那陈旧邋遢的荆棘盏。安凯见鬼炉子眼睛转了转,突然走到自己身旁,将荆棘盏随手往自己身上一丢,叹道:“小子,别说我恩将仇报,你帮我杀了我哥哥,我便将这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贝送给你。这下,我们可两清了。”
两清?
看到这一幕,安凯止不住地冷笑。若当真想报恩,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马上救自己么?见到自己浑身是血,不仅没帮自己止血,反送自己一个空有虚名的荆棘盏,这鬼炉子,倒也虚伪奸诈的很。
安凯眼睁睁看着鬼炉子带着哥哥的尸体离去,就这么将自己扔在了地上。
鬼氏兄弟一消失,周围的竹子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普通的绿色。没过一会儿,明月也悠悠醒转,当看到血泊中的自己时,她脸色倏地发白,踉跄着跑到自己身边,将自己背了起来……
安凯吐出了一口气,原来,最终还是明月救了自己,也是明月一路将他背回了将军府。可他奇怪的是,自己又怎么会重回竹林,并且还看到了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事情?
几乎是这个念头一出,周围的景色就是一变。等他发觉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的气温不高,或者说,很冷。角落里正噼噼啪啪燃着一盆木炭,屋外飘着鹅毛大雪,风声呼啸,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此时是个冬天。他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转头,就看到了床上的自己。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经历,自己明明就站在这里,却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魂游天外?不,等等,等等。他忽然看了看窗外,又看向房间角落烧着的火盆,他记得与鬼药子的一战是在秋天,现在却已然到了冬天,他……竟然昏迷了好几个月?
却在此时,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他转身,看见花嬷嬷走了进来。
只是几个月,这个老人却仿佛老了好几岁,皱纹爬满她的眉角,两鬓也渐渐有了白发。安凯见她越过自己,来到床畔,轻轻坐下,抬手摸了摸床上“自己”的头,好久好久,才幽幽叹道:“……四少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安凯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床上的自己,此刻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发黑,完全是一副死透了的样子。想到这里,他心下一沉,该不会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吧?之所以还躺在这里是因为花嬷嬷她们接受不了事实,一直保存着自己的尸体,当做自己还活着?
仿佛配合他这个想法似的,旁边一直照顾着他的花嬷嬷突然变了脸色,蓦地站起,冲外面叫道:“屠六!屠六!你给我进来!”
安凯被花嬷嬷吓了一跳,赶紧走到“自己”旁边打量,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床上的“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他什么都没发现。
那花嬷嬷炸什么毛?他疑惑万分,也随之望向门外,暗自猜测,难道跟花嬷嬷口中的那个屠六有什么关系?
过了好久,才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着哈欠走进屋里。这应该就是屠六了,安凯打量着屠六。此人个子很小,又黑又瘦,一双眼睛很不老实,一进屋子就乱瞟,还在花嬷嬷胸脯停留了一会儿。花嬷嬷微微皱眉,冷哼一声,不客气地问道:“屠六,你可知罪?”
屠六弯了弯腰,道:“小人不知罪在何处。”
“大胆!”花嬷嬷蓦然提高了声音,“我怜你家有老母,家境拮据,让你专门伺候四少爷沐浴更衣,可你呢?你闻闻四少爷身上这味儿,他有多久没沐浴了,又有多久没更衣了?你就是这么伺候四少爷的?!”
屠六解释道:“冤枉啊花嬷嬷。四少爷每隔一阵子就会有药浴,我帮他沐浴反而是洗去他身上那些药,所以……”
“你还狡辩?!不沐浴,更衣总可以的吧,可四少爷身上这件衣服,却是一个月前的!你这狗奴才,欺负四少爷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这样玩忽职守的!”
屠六偷偷抬眼打量花嬷嬷脸色,见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懒洋洋说道:“小人知错。”
花嬷嬷一看他这神态就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不由更怒,指着他骂道:“你知错?你真的知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四少爷是躺在床上,可他就算躺在床上也是将军的儿子,还轮不到你们来糟蹋!”
屠六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我可没糟蹋他,醒不醒得来还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
“小人没说什么。”
“你刚刚明明说了!”花嬷嬷脸色铁青,“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屠六低下头。
花嬷嬷喝道:“滚!给我滚!我们家请不起你这样咒主人死的下人!”
那屠六也干脆,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问花嬷嬷讨要工钱。花嬷嬷气的将钱一把甩给他,骂道:“拿了钱赶紧走!到底是外面雇来的,怎么比得上将军府自己的下人。”
估计平时受了花嬷嬷太多气,现在钱也拿到手了,屠六说话不再忍气吞声:“哟,将军府的下人好,您老去住将军府啊,明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将军府,还有脸说?”
丧家之犬?
安凯听到这里满脸诧异,眼瞧着花嬷嬷仿佛疯了般扑向屠六,跟屠六厮打起来,脸上神情更是难以置信。这屠六一看就是个痞子,油滑的很,花嬷嬷是什么身份,怎么自降身价跟他纠缠起来?
花嬷嬷到底是女人,年纪又大了,很快就被屠六压制住,狠狠受了一拳,听着花嬷嬷的呜呼哀嚎,安凯一时忘了自己是个隐形人,本能就想伸手去拦,却在此时,一个人飞了进来,一脚踹开屠六——
屠六被狠狠踹倒在地,翻了好几个滚,待他爬起,看清踹自己的是什么人时,一脸惊恐,不住磕头道:“木爷饶命,木爷饶命,小人一时嘴贱得罪了花嬷嬷,现在也已经不是府上的下人了,还望木爷放小人走。木爷饶命啊!”
“不行!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花嬷嬷叫道。
木隐望着披头散发,左眼还有一圈青黑的花嬷嬷,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便又听花嬷嬷指着屠六尖叫:“你腰上揣着什么!好啊你,不仅嘴巴毒,手脚也不干净,四少爷的东西你也敢拿!”
屠六一惊,摸了摸腰上的东西,忙道:“花嬷嬷,这不是我偷的,实在是这东西太陈旧,明月小姐她不要了,送给我的。”
花嬷嬷不相信地看向木隐,木隐点头。其实,杨明月送这东西的时候他恰好也在场,屠六确实没有偷,可花嬷嬷却咽不下这口气,一把抢过屠六怀里的东西,道:“哼,送?你想的倒美,这东西我还有用,不送了。”
屠六哭丧着一张脸:“花嬷嬷,这东西您留着也用不上啊,又破又烂的,不如送给我。”
“谁说我用不上?”花嬷嬷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将那东西放在床头,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根火折子,点上,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屠六,“我这不就用上了。”
那东西刚点上,蓝色的火焰立马跳跃在房间里,火光闪烁,忽明忽暗,忽高忽低,映射在洁白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朵花。
这是……
安凯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荆棘盏!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故意忽略这个所谓的宝物,那么这一刻,当它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得不认真打量起它。他觉得,冥冥之中,这个宝物似乎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了。甚至可以这样说,它被开启了。至于是怎么开启的,又是为什么会被开启……他不知道。
果然,当花嬷嬷三人离开后,他见到,那原本散发着淡绿色的火花,竟然在一闪一闪的跳跃中,渐渐变成了大红色!
红色,仿佛鲜血一般的流动,光晕苒苒,包围住床上昏迷不醒的自己。他清楚看到一簇簇火星飘到了自己周围,然后,渗透,吸纳,自己的身体与这些火星合二为一。当那些火星完全渗入自己身体的时候,他只觉全身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周身。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一疼,一股晕眩感袭来,闭上眼睛的刹那,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两个人的对话——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荆棘盏么,外观也太寒碜了点。”
“阁下可不要小瞧了这宝贝,我师门苦守了它六十年,其间多少人觊觎,前仆后继前来盗取,我师伯为此甚至还断了两只胳膊……”
“传言荆棘盏虽是人梦寐以求,却也会毁了天下武者,这是何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