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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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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
呻/吟着,安凯抱着头从冰凉入骨的地上爬起来。刚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似乎是一座宫殿,占地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底。四周还环绕着几百根大理石柱,仿佛一根根高耸入云的铁塔,头顶是高悬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描绘着各种各样的神兽仙子,活色生香,五彩斑斓,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他绕着柱子转了几圈,来到宫殿的最中央。这里,放置着一方白色石台,石台上,还放着一个金色镂空的莲花宝座。他仔细望着莲花宝座里的那件物什,心里忍不住苦笑。
荆棘盏,又是荆棘盏。
这玩意儿还真是阴魂不散哪,自己到哪里都能碰到它。
走到白色石台前方,他停住,弯下了腰,眼睛与荆棘盏平视良久,才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问道:“喂,这些都是你搞出来的,对不对?你想干什么?”
荆棘盏没有动静。
他继续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是死是活?”
荆棘盏还是没有动静。
“……好吧,原来你不喜欢说话。”安凯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忽然停下,冲着荆棘盏叫道,“你不会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吧?!”
荆棘盏一如既往的安静。
安凯懒得理它了,开始四处寻找出路。
空荡荡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踢踢踏踏,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当他再次回到那盏破灯面前的时候,他绝望一叹,整个人就坐到了地上。
该死的!这宫殿就是一个圆形迷宫,不管走哪条路最后都会回到这里!自己根本就出不去!
他抬头瞪了一眼依旧不动如山的荆棘盏,几乎快要被它逼得抓狂。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望着眼前这又丑又破的绿罩宫灯,那安静神秘的姿态,就仿佛在咧嘴嘲笑他一样。
死灯,你还敢笑我?
安凯只觉一股邪火升起,猛然起身,大步走向荆棘盏,也不顾自己眼前的是什么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瑰宝,将它狠狠一掷,砸向地上!
“碰——!”
显而易见,是宫灯碎掉的声音。
当这些绿色的碎片溅飞到半空,银光一闪,原本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就多出了很多人。就仿佛一个隐身的斗篷,被谁这么一扯,立马现出了里面隐藏的所有东西。
安凯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正前方,依次站着十几个男人,清一色的广袖白袍,手持兵器。此刻他们表情严肃,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似乎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而对面,只有一个小小侏儒,宛如孩童般的身体,摆出的也是一副迎战的姿态。
双方在无声的对峙。
安凯看向自己前面十几个男人,见他们没一个转身看自己,又看向对面那侏儒,见他虽然面对着自己,可那充满杀气的目光,也只徘徊在十几个男人之中,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难道……自己又隐形了?
正在这时,那侏儒说话了:“好一个降魔阵法,竟是专为我所列。众位怕是早就恭候我多时了吧?”
安凯前面一个中年男人道:“傀儡师西晏,天下闻名。连你都放出话来说,要借我派荆棘盏一赏,我派怎敢不放心上。”
侏儒冷笑:“看来众位今日是铁了心不借了?”
“废话少说,想抢我派圣物,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一时之间,剑芒四射,那十几个男人两两成对配合着攻向侏儒。侏儒见此,往后倒退几步,左手一挥,就在下一个瞬间,万千银丝交错起舞,只一会儿,就包围住所有人,将他们困在了银丝织成的空心圆球里。
望着众人勃然变色的脸孔,侏儒轻笑着操纵五指,任银线划过苍白肌肤,银色的光芒之中,只听他幽幽说道:“星罗棋布。”
星罗棋布!
这是星罗棋布!
安凯瞳孔一缩,目不转睛地望着银丝织成的圆球。玉蝶儿教的傀儡术只有三层,可眼前这名叫西晏的侏儒使出的招数,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顷刻间就压制住了由十几人组成的降魔阵法。
望着那十几个男人眼中流露出的骇意,安凯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这才是傀儡术三层以上的世界,这——才是真正的傀儡师!
只见裹成圆球的银丝彼此连接,连接后又繁衍出更多的线条,交错成更错综复杂的形状,一条条,一根根,在这万千银光之中,侏儒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宛如蜘蛛在打量落入网中的猎物。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十几个男人瞬间回神,一齐冲上去。安凯见到侏儒眸子一深,手腕转承间一翻,那些银丝就仿佛有了生命,岌岌袭向众人,众人大惊失色,背靠背站到了一块儿,一起抵御侏儒的攻击……
安凯注视着侏儒手指间的变化,望着他那熟稔快捷的手法,禁不住喃喃出声:“……原来是这样……”
先前就是因为他错误的操纵手法,所以与鬼药子的那一战才会如此狼狈,甚至差点同归于尽。可眼前的侏儒西晏,一举一动是那么真实,清楚,明白,就仿佛一个导师,以实战的方式,教导着他该如何最大限度的使用“线”。
这是赤/裸裸的偷师啊。
而且偷的还是一流高手。
想到这里,安凯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那空空如也的莲花宝座。荆棘盏,一定是荆棘盏搞的鬼!可现在那该死的玩意儿被自己摔碎了,谁来告诉他,一旦摔碎了荆棘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
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受安凯控制了。
在这大的离谱的宫殿里,他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江湖人物,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身负各种绝学,而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争夺荆棘盏。
争夺荆棘盏?
安凯忍不住抓狂起来,争夺荆棘盏?呸,什么顶尖高手,那些人难道没发现莲花宝座上是空的么?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荆棘盏!荆棘盏已经被老子打碎了!是老子!老子!你们争个毛啊!
可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依旧有络绎不绝的高手前来,且这些人的战斗一次比一次惨烈,段数也越来越高,甚至有的招式看的他瞠目结舌。
兴奋么?
不,他一点也不兴奋。他现在被关在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感受不到饿,感受不到渴,不会困,也不会累,没有可以聊天的朋友,有的只是不厌其烦而来的挑战者,几乎每次都要弄的血肉横飞才结束——最搞笑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宫殿里的荆棘盏早已作古。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夏秋冬,交替而过。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应该很久了吧,他只记得那些守护荆棘盏的男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来抢荆棘盏的人也是老了一岁又一岁。
尤其其中有个家伙,安凯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才二十出头,是跟着自己的爹一道来的,后来父子俩铩羽而归。可从那以后,他就跟这里结了仇,每隔一阵子,他都会来抢荆棘盏。渐渐的,他有了胡子,渐渐的,他长出了白发,就在连安凯都佩服他毅力的时候,他却忽然消失了。
安凯觉得他一定是老死了,可这样一个事实却教他不能接受。
老死?不!难道我成了一抹幽魂么,不老不死?!
这样想的次数多了,他开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开始观察那些高手的招式,开始有意识地比划学习,当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能参与到那些战斗,并且轻易就能用线控制住那些武林高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似乎、也许……成了一名合格的傀儡师。
兴奋么?
不,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寂寞。他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日月星辰,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小破绿灯给他带来的!
放我出去!我受够了待在这里!
终于,当某天他在心里这样呐喊的时候,脚步声响起,神秘的宫殿里,迎来了两个他想也想不到的人物。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粗犷豪迈,一身的英雄气概,女的柔美典雅,让人一眼难忘。此刻两人依偎着款款走进宫殿,宛如闲庭散步,一点都没有将要大战的紧张战栗。
安凯原本是坐在石台上的,当看到那美貌女子进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他站了起来。
只见那个男人缓缓扫过宫殿里手执武器的一众护卫,嗤笑一声,转头对女子温柔说道:“真是扫兴,只是带你来见见一盏宫灯罢了,竟然有这么多蟑螂。”
那女子娇嗔道:“由此也可见,那盏宫灯真的是宝物啊。”
男人抚上女子的脸:“只要你喜欢,再厉害的宝物,我都抢来送给你。”
正当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时,安凯正前方那个守护荆棘盏的老人开口了:“阁下能轻而易举破了我派布在外面的逆水乾坤,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何苦为了一个女人的好奇心而自寻死路?”
安凯走到老人身边。经过几百场的“并肩作战”,他也算认识这个老人了。老人是一众护卫的老大,身份最高,功夫也最高,曾经仅凭一人之力就连伤三位绝顶高手,很有些手段。如今,面对着这样一个老奸巨猾的对手,对面的男人不仅没有一丝紧张,安凯看他的样子,仿佛是更惬意了。只听他闲闲说道:“自古仗剑江湖为红颜,这样的风流,你一个修道修得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又哪里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