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河》闻一声

22、22

　　风老三忙道：“哦，这孩子是京都里的贵族少爷，如今跟着我师弟在习武……他体质不好，学不会那些高深的功夫，算不得江湖中人，此番闯入阁下的红门，实是偶然，阁下还是饶了他吧。”
　　蓑衣人冷笑：“偶然？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我鬼药子的红门么？”
　　风老三一惊：“阁下的意思，这小子跟踪我？”
　　一听这话，安凯赶紧站出来解释：“师伯师伯，小四跟在师伯身后，只因白日见到师伯出手，实在惊为天人。赵师父平日虽然也教小四一点东西，但那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把式，小四想学真功夫，可也知道赵师父是不会让小四转投师伯的，所以，所以……”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风老三听他这样说，疑心顿时去了一半，正欲开口教训他几句，一旁的鬼药子却再度大笑起来：“什么，我没听错吧？惊为天人？真功夫？小子，你这井坐的可够深的，随便一只山鸡都能被你当成凤凰，哈哈哈哈……”他的笑忽然收住，眸中闪过一股浓浓的杀意，“你刚刚是瞎了么？”言外之意是难道没看到他出手？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求救的目光望向一旁的风老三，可这个名义上的师伯此刻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三缄其口。
　　鬼药子缓缓走向安凯，大掌搭在了他肩上，一股钻心的疼痛随之而来，可安凯不敢动，他再度看向风老三，可怜兮兮道：“师伯……”

　　也许是这声师伯提醒了风老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阻拦道：“阁下手下留情！这孩子罪不至死。他父亲是穹安的镇国将军杨谨忠，外公更是穹安的左丞相，杀了他，阁下以后可就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鬼药子“哦”了一声，脑中忽然一闪，想到了一个传言，不由惊奇道，“难道他就是杨谨忠的那个儿子？”转念一想，“不对，体息这么紊乱，他不可能拥有仙根。”
　　风老三给的解释安凯这几年也不知听过了多少遍：“他也是杨谨忠的儿子。不过闻名大陆的是‘那个’，而‘这个’是嫡子……两个不同的。”
　　“哼，不同，我看差别大的很哪。”
　　鬼药子冷冷一笑，顺着安凯左肩的筋骨摸了一遍，虽然不能准确探知他的根骨，却也摸出了大概，骨骼软绵，比娘儿们还娘儿们，脆弱的简直不像话。
　　“嫡子又如何，灵修大陆从来承认的是强者，以这小子的资质，迟早被取而代之。”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一张脸凑到安凯面前，仔细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个货物。
　　两张脸贴的那么近，安凯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喷在自己眉毛上的热气。终于，就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鬼药子说话了：“哼，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足够机灵，好歹也是个贵族，让将军之子做我的药童，倒也不算辱没。”

　　药童？

　　风老三不待安凯说话，截口道：“能当阁下的药童是这小子几世修来的福气，旁人想求还求不来，所以……杨四！还不快来拜见你师尊！”
　　一阵掌风，安凯只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被压着跪在了地上。
　　对方武功神鬼莫测，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他抬头望着自作主张的二人，把心里那股不满生生忍住了，半晌，才道：“小四很愿意给前辈当药童，不过小四身体不好，怕学不来前辈那些药理……”
　　“只是一个药童而已，又不是让你当我的徒儿。”鬼药子打断他，似乎对他的自作多情很不满意，当然，在他看来，杨谨忠的这个废物儿子，也只配给自己做药童。
　　药童=打杂的。
　　安凯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鬼药子看了大为满意，接下来跟风老三的交易更是不避讳他。红色的竹林里，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专注于交易的两人却均没发现，低着头的少年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讥诮。
　　终于，交易结束，风老三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如意丹，鬼药子也将荆棘盏收入怀中。

　　安凯见风老三双手托住如意丹，表情是那么虔诚，想到他为了这个劳什子的药丸，连师门的至尊宝物都敢偷，不禁对他手里的如意丹愈发好奇起来。
　　仿佛看出他眼里的疑虑，鬼药子嘲笑道：“蠢货，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吃。”
　　自动忽视那令人不爽的两个字，安凯恭敬问道：“师尊，那如意丹，到底有何功效？”
　　鬼药子的神情带上了几分猥琐。他嘿嘿一笑，正欲说话，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杨明月，看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那隐忍痛苦的神情，心下一动，突然产生了一个恶毒的想法。他转头对风老三提议：“喂，你不妨现在就试试这如意丹的功效。”
　　闻言，原本沉浸在得到如意丹喜悦中的风老三一愣，随后看向地上的少女，见她肤若凝脂，身段窈窕，相貌更是明艳，不知怎的，竟是一阵口干舌燥。
　　女人。女人。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了。

　　鬼药子见他这神情便知他已动欲念，桀桀笑了两声，蛊惑道：“如意丹能让天下男人重振雄风，再软都能挺起来。你受此苦多年，如今美人在侧，我把她借给你，让你尽情干她个三天三夜，可愿意？”
　　对方已经说得这么明白，若是自己还不清楚这如意丹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真的是蠢货了。安凯眼见风老三猴急般走向明月，情急之下，突然叹道：“师伯，这姐姐衣服的料子这么好，应该是京都的贵人吧。”
　　闻言，风老三的脚步一停，惊骇地打量起地上的杨明月。
　　很好，还算有点脑子。安凯心下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说几句，便听鬼药子在旁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带着明显的不可一世，听得安凯的心再度一沉，果不其然，鬼药子冷嗤一声：“哼，贵人？贵人又如何！前阵子京都那些贵女们，在我手上失身的不知凡几！连瑞王爷的幺女都被我当女鼎练过内丹，还怕多她一个！”

　　王爷的幺女！
　　女鼎！
　　内丹！

　　这些词一个一个从鬼药子口中吐出，不仅安凯，连风老三也是大惊失色。安凯猛然想起花嬷嬷曾说过的话——
　　“如今外面不安全的很，近来听说还出了一个什么采花大盗，专采那些贵族女子，三小姐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花嬷嬷所说的采花大盗难道就是眼前的鬼药子？他掳来这些少女，就是为了炼丹制药？
　　而另一边，风老三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阁下，这里可是京都，你掳来的那些贵女，各个都有身家背景，你、你就不怕……”
　　“无胆鼠辈！就是贵女玩的才爽。”鬼药子浑不在意，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杨明月，特意在她胸脯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原本还打算跟你来个二龙戏珠，既然你这么没胆，那就罢了，且在一旁安静待着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提到了声音，对安凯命令道：“杨四，去，替师尊将她的衣服扒光，吊起来，师尊要好好享用她的处子之身……”等了一会儿，见安凯没反应，不满道，“杨四？杨四？杨四！”

　　“啊……在！”
　　安凯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这鬼药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全然不按牌理出牌，听他的语气，竟是打算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竹林之中跟明月媾和了！
　　好一个不管不顾的色中恶鬼！
　　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至少先拖住对方。很快，他就调整好表情，唯唯诺诺道：“师尊，小四，小四觉得……现在是白天，旁边还有师伯和您弟弟在场，不如等到了晚上，晚上再……”
　　“我就是喜欢当着别人的面表演活春宫，我就是要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贵女们比妓/女还淫/荡。”
　　“可是师尊，小四怕，怕……”
　　“废话少说，让你扒就扒，我什么时候想穿女人，还要由你来决定？”
　　这意思，竟是油盐不进了。
　　“……是。”安凯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向昏迷不醒的明月。

　　随着两人距离的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该死，情况越来越糟糕，几乎到了一种难以控制的地步。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鬼药子的对手，倘若反抗，绝对是自寻死路。可要他眼睁睁看着明月受辱……他办不到。
　　不然，接近明月的瞬间，抱起她就逃？
　　——算了，自己一个人都跑不掉，更别说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了。
　　思考间，他已经走到明月的身边，蹲下，望着这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美丽少女，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蠢货，愣着干嘛，还不快扒了她的衣服！”
　　身后传来鬼药子的声音，似乎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抬头，但见周围景色如画，野草萋萋，红竹似血，节节纠缠枝横交错，构造出一个血腥杀戮的空间。
　　红门血口张，地下恶鬼现。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空气里尽是难闻的血腥味道，连翠竹都被染红，也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于此。那些挣扎，尖叫，恐惧，仿佛回声一般萦绕在耳边，这里是恶鬼的领域，充斥着地狱的荒凉与绝望，外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如此明显的狩猎氛围，自己先前怎么会一直忽略？
　　没有退路了啊。他苦笑，忽然转身，定定看向鬼药子。

　　少年面沉如水，一改先前唯唯诺诺的模样，鬼药子一怔，似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神色，阴测测问道：“你要做什么？”
　　安凯深呼吸，不顾旁边一脸诧异的风老三，左手缓缓抬起，一个漂亮的起手式，一字一顿道：“抱歉，师尊。这个女孩……你不能碰。”
　　少年的起手式很标准，是那种习武初学者才有的僵硬标准，明眼人一望便知。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起手式都透着稚气的少年，竟然挡在了自己面前，要挑衅自己？
　　鬼药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女孩……”话音未落，一股强劲掌风袭来，安凯只觉身子一凉，整个人就被扇到了半空中！
　　“碰——！”他的身体重重砸地，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好不容易忍下呕吐的欲望，便听对面的鬼药子冷冷问道：“你再说一遍。”

　　安凯从地上爬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眸光倏然变冷。
　　这是一个武者才有的眼神，认真，投入，却让风老三看的哑然失笑，他想不通杨四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子，或者说，他不明白杨四为什么要自杀。
　　年龄：一个十二岁，一个成名二十载。
　　功夫：一个刚入门，一个深深不可测。
　　经验：一个零实战，一个杀人如乱麻。
　　……
　　……
　　这不明显是自杀么？
　　倘若杨四今日死在这里，他又该如何？

　　鬼药子没空理会风老三的神情，他望了少年一会儿，当目光挪到他那可笑的起手式时，突然桀桀笑道：“好个杨四，有趣，有趣——你不想我碰这丫头？哈哈，那我们就来比一比，看看凭你的水平，到底能不能拦下我脱光她的衣服！”
　　鬼药子忽然动了！
　　几乎就在同时，安凯也扑向了鬼药子，手中招式祭出——水云诀之水滴石穿！
　　鬼药子看他出手的第一招就是一阵冷笑。水云诀，这小子竟然用水云诀。须知此心法是习武之人的入门之课，只要行走江湖的，又有哪个不会。没想到这小子不仅用了，而且用的还是里面最基础的水滴石穿！
　　他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鬼药子瞬间就错开了安凯的攻击，一个折身，迅速来到杨明月身旁，只听哗啦一声，安凯望去，杨明月的外衣被他给撕得支离破碎。
　　鬼药子当着安凯的面故意闻了闻手中的横布条，幽幽数道：“第一件。”
　　混蛋！安凯返身冲上，以下盘为根基，手上招式千变万化：水中捞月，水流云散，水天一色，水碧山青。
　　鬼药子哈哈一笑，悉数躲过，更以一种古怪诡异的身法迅速靠近杨明月。

　　拦下他！
　　安凯已经顾不上用什么招式了，只凭本能去挡鬼药子的臂，却听鬼药子道：“蠢货，要不要我教你水云诀应该怎么用？”
　　安凯还没回过神，便见鬼药子再度错开自己。
　　好快的速度！他赶紧追上，却还是晚了一步，明月的中衣瞬间被对方扯碎！
　　“这招叫山穷水尽！”鬼药子晃了晃手中的碎布条，神情是猫捉耗子般的得意，“小子，第二件了。”
　　安凯停在原地气喘吁吁，因为一直在用内力，身体早已受不了负荷。见此，他低咒一声，平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废柴体质，实在太差了！又顺着鬼药子的目光望向杨明月，此刻单薄的里衣已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风一吹动，便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肤。
　　他捏紧了拳头。怎么办，自己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一片衣摆都没摸到，照此下去，别说救明月了，他自己都会万劫不复。可对方跟自己差距实在太大，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对手……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凛，自己？
　　对了，他怎么忘了，这世上还有种功夫，并不是自己上。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它是所有名门正派所不齿的邪恶，掌控着一切欲望与纠缠。
　　所谓大千世界，纵横交错，满指银线，操纵生死。
　　——他最后的王牌，傀儡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