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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药丸状的解药,不是内服,而是外用。
      这是世家贵族们秘而不宣的做法,也是为了防止解药被那些家奴偷走而设的障眼法。毕竟,当一个人拿到瓶子里的药丸时,第一感觉就是吞下去,谁会想到要将之捻成粉末涂在身上?
      安凯见少年表情一阵错愕,轻轻一叹:“你看,你冤枉我了。”
      少年眼中依然喷着火。
      其实有没有冤枉对方,他心里很清楚,杨四若真的打算放他走,就不会不告诉他解药的用法,怎是一个“忘了”能解释的。自己这番主动送上门,等于羊入虎口,也不知还有没有离开的可能……
      安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嗅了嗅鼻子,暗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说道:“其实,就算拿到解药又如何?长兴城不是说过,大领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也指名要你么,你虽然懂些功夫,但也不算强,连我府里的赵师父都打不赢,还想自保?”
      他故意叹了一声,“恐怕这京都还没离开几天,就又被人掳了,你长的这么好看,肯定是别人的床上用品……”
      一听这“床”字,少年就对安凯怒目而向,安凯无视他杀人的眼神,继续说道:“所以,你回都回来了,咱们索性订个契约,我给你力量和平安,你还我保护和忠诚。”
      闻言,少年黑着脸打断道:“我不卖身。”
      “没要你卖身。”
      安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简单解释着,“这样说吧,你是我花八万两弄回来的……”
      “不是你的钱。”
      “别人送的也算我的。”安凯答的面不改色,“所以,这回算我雇佣你——你替我办事,我算你工钱,当八万两还清时,你想去任何地方,悉听尊便。”
      安凯说完就望着少年,见他眼中虽闪过一丝动摇,却迟迟不肯表态,不由再接再厉道:“还有,留在将军府的日子,你只受我一人指示,别的一概不用管,我会找最好的习武师父来教你,直至你师满离开的那一天。”
      至此,少年终于定定瞧向安凯,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凯笑盈盈看着他,心里却暗道:如此诱人的条件都要考虑这么久,看来这小子确实谨慎,不易相与。
      等了一会儿,见少年还不表态,不由悄悄握紧拳头。不管了,再数十个数,若这小子还不肯答应,就一不做二不休,先抢了他身上的解药,来个霸王硬上弓,不留也得给我留下——古代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
      这厢,安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厢,少年却忽然开口道:“木隐。”
      “……”
      安凯疑惑看向他,刚刚他说了什么,不应?不答应?!
      “我是说我的名字,木隐——而非月奴。”
      安凯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同意留下了,他连忙说道:“‘月奴’也只是我随口说着好玩的,你既然有名字,就叫原名好了。”
      少年冷冷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安凯笑眯眯叫来菊爷,刚安排好少年住在将军府的事宜,便见远处红日当空,花嬷嬷搀着一个人影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少年眼尖,一下就认出那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杨明月,眉头几不可闻地一皱,却听那少女指着自己嚣张喊道:“小四,拦住他!奶奶的,我还要他帮我去气死那姓杨的呢,可不能又让他给跑了!”
      安凯自然也听到了明月的要求,回头望一眼少年,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只一会儿就将明月甩到老远。
      明月见他不理自己,追的更快了,边追还边叫道:“奶奶的,月奴!不许跑!我听花嬷嬷说了,你是杨府买回来的家奴,必须听我的话,现在我要你穿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陪我去城西,你听到没有!月奴——”
      最后一声“月奴”,安凯分明看到少年踉跄了一下,再站稳时,跑的却比原先还快了。
      可见对这“月奴”二字,他实在深恶痛绝。
      安凯不由默默盘算:恩,冷酷桀骜,自尊心强,又有足够的谨慎和细心,这小子若真培养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助手。
      助手哪。
      他抬头望天,那里,火烧云绕,层层密密仿佛罗纱遮上了眼帘。
      杨谨忠,柳素雪,玉蝶儿,苏明谦,长兴城。
      所有的棋子终于到齐,盘面开启,走势图已然形成,作为二十一世纪最负盛名的操盘手,他,建仓开始。

      ※※※※※※※※※※

      六年后。
      穹安国大烽三十九年,秋。安凯十二岁,杨明月十五及笄。
      屋外正是大雨滂沱,珍珠般的水滴透过屋檐打落在地,水花溅起,宛如奏乐,整个将军府沉浸在一片清脆悦耳之中。安凯靠在窗前看书,突然,一粒石子丢了进来,只听“啪嗒”一声,墨砚随之泼洒在桌,书页上立马出现一抹圆月弧线。
      他合上书,但见窗外瓢泼大雨里,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正冲自己盈盈浅笑。
      他笑了笑:“明月,怎么不进来?”
      窗外的少女——将军府的三小姐杨明月,吐吐舌头:“小四,我又闯祸了。”
      她也知道是个“又”?
      估计又跟杨谨忠折腾上了。安凯心里无奈一叹,遂起身问道:“这回你做了什么?”
      闻言,杨明月眼里闪过一丝邪恶的光芒,奸诈笑道:“没什么,那女人不是过三十岁整生辰么,姓杨的不是替她大办特办么,作为女儿,我可不能失了礼数。嘿嘿,我就把那女人以前做清倌时接的客都给请了过去,送的寿礼还都是绿帽子……姓杨的看见这些人,还不乐的笑歪了嘴?”
      安凯眼波流转,余光瞥见远处花嬷嬷一行人正朝自己这儿走来,便故意道:“明月你太不成体统了,怎么能送帽子给爹爹呢,还一送送了这么多,爹爹戴一年也戴不全的。”
      杨明月自然也瞧见了花嬷嬷,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装。”语罢撒腿开溜,还没跑多远,便被花嬷嬷发现了,只听花嬷嬷尖叫道:“三小姐,三小姐!你上哪里去?你的刺绣还没绣完……”
      杨明月哪里会乖乖听她话,油纸伞一收,瞬间就消失在了雨中。
      见她逃的比兔子还快,花嬷嬷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哪家小姐像咱们家这样的,满嘴粗话,整日闯祸。瞧瞧,下雨天还往外跑,如今外面不安全的很,近来听说还出了一个什么采花大盗,专采那些贵族女子,三小姐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她转身见安凯还站在窗前,正欲开口,安凯赶紧坐下翻开了书:“嬷嬷,我在看书呢。”
      花嬷嬷嘴张了张,终是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他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安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身后一道黑影飞过。安凯连头也没回,直接问道:“怎么样?”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冷冷道:“查到了,京都长兴城的幕后老板,一共有七个。”
      这么多?安凯皱了皱眉,这样一来就很难知道六年前在长兴城,到底是谁在指使了。
      ……七个……
      他沉吟道:“哪七个?”
      “京都首富余家。红楼楚馆逍遥居。刑部侍郎薛家。御史大夫丁家。神秘人雪公子。皇宫某位主子,还有最后一个……”黑影顿了顿,才说道,“丞相苏家。”
      丞相苏家?苏明谦竟也是长兴城的幕后老板之一么?安凯眯了眯眼,“这七个里面,哪些最值得怀疑?”
      黑影道:“逍遥居,薛家,丁家,苏家。”
      七变四,至少范围缩小了。
      安凯转过身,望着一旁岿然不动的黑影道:“知道了,探查到此为止,你不是还要去习武场么,我不留你了。”
      过了一会儿,见那黑影还是站在原地,安凯不由一愣:“还有什么事?”
      那个黑影,也就是木隐,沉默半晌,说道:“赵辰让我告诉你,你已经有半个月没去习武场了,锵云诀也才练到第二层,是不是也该去练练了。”
      安凯顿了顿,咳嗽道:“外面在下雨。”
      木隐拆他台:“习武场里淋不到。”
      “……”
      安凯无奈看木隐一眼,觉得这小子的冷面模样实在讨厌。
      其实也不怪他不想去习武场,六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日子,他总共只学过两种心法,一个是水云诀,他刚练合格;另一个,也就是锵云诀,十层的心法,他竟然才练到第二层,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换作任何一个武者恐怕都无法接受。
      更何况,木隐是百年难见的奇等根骨,安凯和他同时间向赵辰学习,如今,木隐已经完全出师,赵辰更是在一年前就不是他的对手,而安凯,还在最简单的心法上匍匐前进,产生一些厌学情绪也属正常。
      “好吧好吧。”他见实在推不过去,撩了撩衣摆,终是走到屋外,“那我们现在就去。你可一定要告诉赵师父,我对武学的热情可是风雨无阻的。”
      木隐依旧面无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向习武场行去。
      天上暴雨哗哗,四周水汽一片迷蒙,木隐撑着伞跟在安凯身后。望着前面这个明显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十二岁男孩,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六年前,赵辰同时传授他们二人武功心法,自己用三个月掌握了水云诀,两年掌握了锵云诀,以后的六功八法更是逐层递进,悉数领会。反观杨四,练功进度可谓惨不忍睹——他甚至怀疑,练功时的杨四和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个杨四,只是两个长相一样的双胞胎而已。
      朽木。
      强大的弱者。
      这是木隐给雇佣自己的安凯取的绰号。当然,以他冷漠少言的个性,这种奇怪的定义永远只会在他心里腹诽。
      没过一会儿,木隐就和那个眼中“强大的弱者”来到习武场。两人刚进门,就见远处赵辰和另一个中年男人并肩而立。

      中年男人身穿一袭灰袍,鞋不占尘,须不及地,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笔直望着安凯。安凯正疑惑此人是谁,见赵辰忽然对中年男人耳语了一些什么,中年男人的眼睛倏然就移向了一旁的木隐。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足尖点地,大鹏展翅般扑向木隐!
      安凯和木隐都是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木隐迅速推开安凯提掌与那中年男人对上。
      “啪!”
      一股气流盘旋,白光闪过,木隐瞬间被中年男人弹到了地上!等他爬起的时候,嘴角一丝鲜血,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安凯刚想过去一看,衣服一紧,却被身后的赵辰拉住了:“四少爷,不用急,我大师兄只是在跟木隐那小子切磋武艺呢。”

      切磋武艺?
      安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中年男人连番动作,招招致死,逼的木隐狼狈后退,局势是一面倒的恃强凌弱,这是切磋武艺?安凯心中冷笑,恐怕是有预谋的打击报复。
      他看向木隐。
      一年前,十七岁的木隐以三战三胜的成绩完胜赵辰,当日赵辰那忌恨不甘的眼神到现在都能记得。毕竟是少年轻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年纪,木隐被教训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但“被教训”是一回事,“被杀”则是另一回事了,安凯眼见中年男人掌刃凛然劈向木隐,忍不住叫道:“住手!”
      与此同时,男人的掌也停在了半空。
      安凯望向一旁气喘吁吁被逼到角落的木隐,心内评价道:
      输了。
      而且输的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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