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河》闻一声

18、18

　　安凯想了想，“这是师父的武器？”
　　玉蝶儿不置可否地一笑：“也不全是。应该说，那些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是我的武器。我以音杀人，以音驭人，更以音来骗人。”
　　音？
　　安凯一眨不眨盯着玉蝶儿手腕上的铃铛，却见她忽然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可是我的秘密，不能再深问了。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吧。唔……朽木？说实话，跟‘仙根神骨’一样稀奇呢，我倒是见过很多天才人物，过目不忘这些本事也算不得什么，我认识的人里，十个中有八个都会。不过，你这个朽木，到底是朽成什么样子？给我详细说说。”
　　安凯看了一眼她饶有兴趣的表情，咳嗽一声，复述起白天赵辰说过的话：“速度、力度、角度，都非常差。行动时，没有‘气’。别人攻击我时，会把伤害自行增加到三倍。总的来说，就是一天生挨打的体质。”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就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死寂。

　　好久，玉蝶儿才问道：“没有攻击力？”
　　安凯点了点头。
　　玉蝶儿又问道：“没有防御力？”
　　安凯又点了点头。
　　玉蝶儿沉默了，望着安凯的眼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怜悯。或者说，她的眼神根本就是在看一个死人——镇国将军之子，注定要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却没有一丝自保能力，还不是死人？
　　安凯读出了她的意思，咳嗽一声：喂喂喂，我还没有死呢。
　　好久，他一本正经道：“师父，其实也没那么糟。一个人变强不止需要攻击力和防御力，还需要别的东西，更何况我如今还小，很多情况都没显现出来，我相信，绝对有方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比如……”
　　他的眼睛眯了眯，“我听说弥陀雪莲就是一个极品宝贝，能助习武之人增强功力，不知我吃了对身体有没有用呢？”

　　弥陀雪莲，正是皇帝陛下今日赐给杨云龙的宝物之一。

　　房间里有一刹那的死寂。
　　玉蝶儿收回了那副怜悯的眼神，紧紧盯住男童。倏地，她笑了，笑容透着一丝古怪：“小子，你真是让我吃惊，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局势，打击对手。喂，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只有六岁么，该不会是一个老男人吃了什么还童丹吧？”
　　安凯心里暗道姑娘你猜对了，面上却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正经神情。
　　玉蝶儿仔细看着他：“你让我太惊奇了，不，应该说惊吓才对。我算算，恩，你今年六岁，我十六岁，我们的年龄差距也不算太大，这样吧……”
　　她忽然提议道，“我们双修如何？”
　　双、双什么？安凯嘴角禁不住一抽。
　　玉蝶儿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开心说道：“你刚刚也说过，绝对有方法能解决你根骨的问题。你想，会不会是女人的身体呢？虽然这还只是我的猜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偏偏就是这个法子呢？何况……”她高深莫测地一笑，略去了心里那句话：何况，她还从来没试过朽木这样的身子呢。

　　安凯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玉蝶儿，无奈一叹：“师父，你对六岁的徒儿说这种话真的不觉得难以启齿么？”
　　玉蝶儿摇摇头：“为什么要难以启齿，我邀你双修罢了。还有，”她忽然望向他，“杨四，你若答应跟我双修，我就把你上回吃的那个药丸的解药给你，从此自由一生，如何？”
　　解药？
　　安凯心里一动，却也仅仅是一动而已。他望着玉蝶儿苦笑道：“师父，虽然我很想要你的解药，但我还是——不答应。”
　　“咦，不答应啊。”玉蝶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那太好了，那我就不必杀你了。”
　　安凯的表情怔了怔。
　　便在这时，他看到玉蝶儿从自己背后抽回了手。手上五指尖尖，红光闪过，赫然是五根又细又长的毒针！
　　玉蝶儿笑靥如花：“杨四，你知道么，若是刚刚你答应了我，我立马就会杀死你。”
　　安凯冷冷问道：“师父何故要杀徒儿？”
　　“因为你太聪明，一个为了解药连双修都会答应的人，我能让他活在这世上么？”
　　安凯瞬间明白，是自己刚刚关于弥陀雪莲的那番言论引起了玉蝶儿的杀机。倘若自己再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那么，他能肯定，以玉蝶儿的反复无常，一定会像她所说的那样，立马杀死自己。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不声不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背后渗出一阵冷汗，对玉蝶儿的警惕更强了一些。
　　注意到安凯脸色不好，玉蝶儿笑嘻嘻道：“你也不必紧张，我就喜欢你对我坦诚相待，你若对我虚与委蛇，装傻充愣，我就讨厌你了，更不会教你功夫了。”

　　教我功夫？听到这里，安凯皱了皱眉，凭他现在的状况，估计学什么功夫都没用，还是不用操这个心了。
　　玉蝶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一阵清脆响起，她娇笑道：“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呵，也许别人不知该怎么教你，我却知道。你这情况，倒跟我一个认识的人很像。”
　　安凯眼睛一亮：“师父说，有人跟我一样？”
　　“也不是一样，只是有些相似罢了。可你也知道，他既然跟我认识，自然就不会是泛泛之辈，可以这么说，当今天下，能打赢他的，不出五人。”
　　安凯蓦地抬头看向她！
　　玉蝶儿这时却忽然住口，只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安凯，安凯也沉得住气，静静任她打量。
　　好久，才听玉蝶儿叹气道：“这门功夫，怎么说呢，用那些正派人士的说法就是‘旁门左道’，倘若练了，一辈子都要受名门正派所鄙夷，觉得你不学好。你确定你要学？”
　　安凯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心里却在想，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旁门左道又如何，当年岳不群不也被人称作君子剑么，正和邪从来就在一念之间，只要我心不歪，纵使一身旁门左道又何妨。

　　玉蝶儿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不免又是一阵惊讶，但俗话说的好，惊讶惊讶的，便麻木了，所以也没对这孩子的离经叛道过分在意，只是说道：“好，那我就把这门功夫教给你。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只学到了第三层，而这门功夫博大精深，只要学到第三层就可畅游天下，四层以上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非一般人能动。我顶多只能教你到三层，至于后面的，不在我所学之内，徒儿还得自行摸索。”
　　“这门功夫的名字，那些正派人士称为‘傀儡术’，而我们行内人，则有一个更动听的名字，它叫——牵曳。”
　　所谓牵曳，牵引臾曳。在人类构成的世界里，尽是杀戮与欲望。
　　牵曳在手，篡改星辰。

　　※※※※※※※※※※

　　杨明月在床上躺了几天，渐渐恢复了精气神，可对于杨谨忠的态度，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以前杨明月做梦都希望杨谨忠能回府，然后竭尽所能地讨好他，现在，她却连提都不愿意提这个人，甚至，她还故意做些嚣张跋扈的事，比如将前来探望的孙姨娘、媚姨娘母子给赶出去，当着众人的面将杨谨忠派人送来的药全部给丢掉。
　　安凯知道，小丫头的叛逆期到了，杨谨忠越是讨厌的事她越要做，按她的想法，既然做不成亲人那就做敌人好了，看谁气的了谁。

　　……叛逆期啊……
　　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幸亏月奴走了，否则以杨明月现在的嚣张，还不天天带着月奴跑到城西去逛：哼，你说我不要女儿家的脸面？我就做给你看，带着男奴从你门前走过，还穿的花枝招展的就是要活活气死你！
　　“对了，小四，月奴上哪里去了？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安凯回过神，见床上的杨明月一脸疑惑，大眼睛眨呀眨的很是可爱，不由敷衍道：“唔，走了。”
　　“走了？怎么能走？我可是为他才挨打的，现在他走了，我这顿打不是白挨了。”杨明月急的从床上蹦起来，这一动又牵扯到伤口，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不行，小四把他追回来，追回来，我还要拿他气那个姓杨的呢！”
　　“哎哟，什么姓杨的姓杨的，三小姐，那是你爹。”一旁的花嬷嬷赶紧纠正道。
　　“呸，我哪门子的爹！花嬷嬷，你不也说过，哪有做爹的这样打女儿的？从今以后，我只有娘，没有爹。不，我连娘都没了……那，我只有弟弟，没有爹。他不要我，我干嘛还要他！”
　　“又说傻话了。三小姐，这做父女也是要看缘分的，将军再怎么说都是你爹，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而且，你上回去黑市，还学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买奴隶，花嬷嬷也觉得不对，将军那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可不能记仇。”
　　“呸，他哪门子的爱之深责之切！他是巴不得抓住这次机会来打我。”杨明月不屑地撇撇嘴。
　　“三小姐！”花嬷嬷尖叫，“说过多少次了，千金小姐不能老‘呸’啊‘呸’的挂在嘴边，太没教养了！弟弟还在身边，你可不能教坏小孩子。”
　　她又转头瞪着安凯，“四少爷，姐姐这阵子是心情不好，等过几天自然就会好了，你是贵族的少爷，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我们将军府，可不能学姐姐这样。”
　　安凯乖巧点头，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这杨明月也是个妙人，叛逆期竟然可爱成这样，只是杨谨忠却不懂得珍惜这样一个女儿，实在没福。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花嬷嬷，那个被放走的孩子又回来了，现在正在习武场等四少爷呢。”
　　“什么，哪个孩子？”花嬷嬷问道。
　　“就是前几天被四少爷放走的那个奴隶，好像叫什么月奴的。”
　　月奴？安凯心里一动，他果然回来了。

　　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习武场，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少年牵着马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安凯停住脚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步走去。
　　看见他到来，少年的眼中冒出一股怒火，还不待他开口，便说道：“好一个杨四，好一个解药，这样耍我很好玩么，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走。”
　　安凯无辜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让你走，我可是真心诚意的放你走呢。”
　　真心诚意？少年嗤笑一声：“若真的想放我走，又怎会在看见我骑马离开时故意吹起笛子，又怎会在给我解药后故意等我去找你。杨四，你对我是势在必得吧，否则，又怎会给我一瓶……”他顿了顿，才咬牙切齿道，“假解药。”
　　安凯依旧平静地摇了摇头：“解药不假，只是，你用错了方法。”
　　少年冷冷盯着他，看他接下来如何圆谎。
　　见此，安凯忽然坏坏一笑，道：“我给你的瓶子里，是有一粒一粒的药丸吧。可是，我忘记跟你说了，那些药丸，不是内服，而是外用。你要把它们捻成粉末，涂在身上，这样方能解开凝生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