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长河》闻一声

16、16

　　回到将军府的当夜是鸡飞狗跳的。
　　花嬷嬷早带人等在门口了，见安凯和杨明月被孙维平送回来，自是一脸诧异。
　　孙维平吞吞吐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花嬷嬷还想追问，转头见马车后跟着一个锁着铁链的少年，不由更加惊异。
　　安凯趁众人走神的功夫，偷偷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留下杨明月这个一知半解的来接受花嬷嬷的盘问。

　　回去洗了个热水澡，饱饱睡了一觉，第二天刚睁眼，就见花嬷嬷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屋里。
　　看来花嬷嬷已经知道他昨日与杨明月去黑市的事情了，一顿骂是免不了的了。安凯从床上爬起，委屈道：“花嬷嬷，我不想去的。”
　　花嬷嬷眉头一皱：“四少爷这是什么话，赵师父是将军请来专门教您功夫的，您是将军嫡子，日后还要继承‘镇国将军’这个封号，怎么能不去学功夫？而且……”
　　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个女人’生的孽种是天降奇才，仙人根骨，修行成仙指日可待。连皇帝陛下都被惊动了，今天早上连下四道圣旨，赐弥陀雪莲、风冥金甲、水昙剑，金银各十万，嘉奖将军生了一个好儿子，是我穹安的骄傲，连大领那位‘第一公子’都被压在其下了。”
　　听到这里，安凯终于明白花嬷嬷不是在追究自己和明月去黑市的事，而是在谈习武的事，不由一愣：“穹安的骄傲？”
　　花嬷嬷叹了口气：“可不是。连下四道圣旨，这可是本朝开国都没有的事，现在那女人可出尽风头了。哎，赏赐的东西别的不好说，光那个弥陀雪莲，就是大手笔。我听说，咱们穹安皇宫总共不过三株，一株给清华公主治病服用了，一株就给了那孽种。习武之人若吃下那雪莲，增强功力自不消说，再难再危险的练功壁障都能轻松克服，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宝贝啊。”
　　见她语气明显透着嫉妒，安凯不由暗暗耸肩：老花啊，羡慕也没用，人家是明日之星，估计还能修炼成仙，皇帝陛下这叫投资，先送点东西拉拢拉拢，将来也好求人办事。

　　不过花嬷嬷就没这么想得开了，她见安凯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急道：“四少爷！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若不乖乖习武，将来连‘镇国将军’的封号都要被那孽种抢走！到时他住进了这将军府，你和四小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不被他活活欺负死？！”
　　安凯边穿衣服边点头：“花嬷嬷说的对。我这就学武去，这就学武去。”
　　花嬷嬷继续道：“我听菊爷说将军是花了万金才请到那位赵师父的，由此可见他心里还是有四少爷的。哼，那孽种是天才又如何，咱们赵师父也不差，四少爷好好跟他学，将来不信就输过那孽种！”
　　见她自信的如此恐怖，安凯的手抖了一下，良久，才试探性地问道：“……花嬷嬷，外面都说那孽种是仙人根骨，难道，就没说我什么么？”
　　那日苏府的赏花宴，柳素雪的目的不仅是要昭告天下她的儿子是仙人根骨，还要揭露将军府的嫡子是一个废物，既然杨云龙“天才”之名已显，自己这个“废物”的名声应该也传起来了罢。
　　却见花嬷嬷愣了愣，一脸的疑惑：“没什么呀，不就说四少爷你是中等资质嘛。”想了想，又劝道，“四少爷也不必在意，中等资质，只比那孽种低了一点点，咱们努努力还是能比过他的。”
　　中等？安凯一怔，怎么又从下等升为中等了？想了想，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自己确实是朽木，但李念青为了顾全苏明谦的面子提了一个档次，苏明谦又为了自己的面子提了一个档次，一提再提，才会变成现在外面传的中等……
　　竟然传成中等了。
　　安凯摸了摸下巴，看来柳素雪还是低估苏老爷子死要面子的程度了。

　　和花嬷嬷一前一后走至屋外，他突然想起昨日那个外邦少年，便问道：“我和明月带回来的那个人呢？”
　　“哪个人？”
　　“就是那个被链子锁住的，他是我们买回来的家奴。”
　　“哦，他呀……”花嬷嬷恍然大悟，“被菊爷关到柴房里去了。四少爷，那孩子你是从哪里买回来的，一刻也不能放松。这不，昨晚就差点被他逃掉，被下人发现的时候，那孩子正将锁链套在檐壁上准备翻墙呢。”
　　安凯停住脚步：“他昨夜逃过？”
　　“哎哟天哪，那孩子好大的胆子，见自己被发现，竟然还打算跟下人们拼个鱼死网破，幸亏菊爷去的快，狠狠给了他几鞭子，并且喂他吃了凝生丸，这才控制住他。”
　　凝生丸是贵族圈里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奴才所使用的药物，类似于南疆的一种蛊，一旦食下，除非解药，否则一辈子也无法逃脱了。
　　安凯低头思索了会儿，突然说道：“花嬷嬷，你一会儿把他也带到赵师傅那里去吧。”
　　“四少爷，你去习武，带他干什么？”
　　花嬷嬷满腹疑惑，却见对面的小男孩冲她眨眨眼，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

　　杨府的习武场，宽敞的大厅内此时站着一个中年汉子，正闭目养神。
　　安凯推门进去，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中年汉子微微皱眉，口中喃喃自语道：“好粗的气息，真真不是练武的料。”
　　安凯只当没听见，恭敬对中年汉子拜了一拜：“赵师父好。”
　　中年汉子睁开眼，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眼安凯，终于点头道：“四少爷不必多礼。赵辰从今日起就算是你的习武师父了，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四少爷的资质我也老实说一下，并不是外面所传的中等，而是……那个。恩，就是比下等还差一点的，朽木。咳咳，四少爷是第一次习武，那个，我也是第一次收你这样的徒弟，咱们都不要紧张，都是第一次，慢慢摸索，我相信，总会找到一个正确的授业方法的。”
　　安凯点头道：“全听师父的。”
　　赵辰又道：“那好。我先来打一套拳法，做个简单的示范。四少爷你先看着，看完后咱们试试你能还原出多少。”
　　安凯再度严肃地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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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辰一掌袭来！安凯挥手去挡，两人手刚碰到，安凯整个身子就被震飞到老远！
　　“好，停下吧。”
　　赵辰擦了擦头上的汗，并不是因为自己使了太多力，而是他在拼命控制自己力气的缘故。见安凯一身狼狈地来到自己面前，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四少爷，刚刚也试了那么久了，我就把你的问题说一下吧。”
　　“是。”
　　“我所有的拳法套路，你竟然能全部还原出来，这让我非常惊奇。但我更惊奇的是，你虽然能全部还原出来，可不论是力度、速度还是角度，都是十分之差，除此之外，你所有的动作都没有气在流动，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木头插在地上。要知道，武者最重要的就是‘气’，高手对决有时候就是气的对决，即使隔空也能置人于死地。你没有‘气’，就等于没有攻击力，这可以说是毁灭性的特点。当然，还有更毁灭的。”
　　仿佛嫌打击的还不够多，赵辰继续摇头晃脑道：“我刚刚也试过了，不管我用多少力气，打在你身上全部要增加三倍的伤害力。也就是说，你这具身体不仅将我的攻击全部吸收，还自己制造出两倍的痛楚来伤害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受虐体。”
　　闻言，安凯的脸也黑了下来。
　　这么说来，他这身体就属于SM里永远的M了？不仅没有攻击力，还没有防御力，难怪那些人在听到自己是朽木后会出现一副“趁早去死吧去死吧活着也没啥意思”的表情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动静，安凯和赵辰看去，却见两个小厮带着那外邦少年走了过来。
　　外邦少年已经换了一套穹安的服饰，脖子上露出一些鞭痕，是昨夜遭毒打的痕迹。少年亦步亦趋跟着小厮来到安凯身前，望着他，冷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杀意？
　　安凯无声笑了，转头问赵辰道：“赵师父，我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
　　赵辰安慰道：“也不是。我既然是你的师父，自然会为你想办法，这样吧，四少爷先跟着我习武，反正你还小，兴许过几年这问题就能解决了。”
　　过几年就能解决？安凯自然知道赵辰是在宽慰自己，也不接他话，转头对那两个押解少年的小厮说道：“东西带来了么？”
　　小厮双手递上东西：“四少爷，带来了。”
　　安凯拿起小厮手上的东西，一个小瓶子，还有一根小笛子。
　　将小笛子在手上转了转，他突然笑道：“月奴，咱们来订个契约吧。”
　　月奴说的自然就是外邦少年，不过他似乎还没习惯这个名字，只冷冷看了一眼安凯，并未说话。安凯指着赵辰道：“我一个人练功太寂寞了，需要找个人来陪，我挺中意你的，你愿意么？”
　　少年看着他，冷哼道：“教我习武，你就不怕我练成之后杀了你？”
　　“当然怕，所以才要订契约嘛。”安凯笑嘻嘻道。
　　少年低头思索了会儿，似乎在考虑这话的真实性。
　　终于，他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要求。”
　　安凯挑眉看着他。
　　“既然要学武，自然就要学最好的，你这个师父的水平怎么样，我要自己验。”说罢，他打量赵辰一眼，眼里充满了鄙夷。
　　看不起人？赵辰自然是不满地瞪回去。
　　安凯问：“你要怎么验？”
　　少年冷冷一笑：“当然是打一场了。”
　　咦，想打一场？他会武么？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安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好。让你验。”
　　少年甩了甩手上的锁链：“先把这个解了。”

　　安凯示意小厮去解开。
　　当锁链落地后，少年摸了摸满是红痕的手腕，天蓝色的眸子扫向赵辰。
　　赵辰也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听凭一个六岁孩子的吩咐了呢……好像自己在这孩子面前，就是拿不出做师父的威严。
　　当是时，对面的少年身形一变，瞬间就移到了赵辰的左侧！
　　赵辰未料到对方动作这么迅速，赶紧一拳打过去，与此同时，少年掌中气流卷过，刀锋般袭向赵辰，赵辰大惊失色，脚步一挪，走出了一个莲花步，生生接下了少年这一掌，两人双掌相对的时候，气息涌出，相互试探，赵辰松了一口气，这少年的功力是在自己之下的，看来这一战，他必胜！
　　哪知他还没高兴太久，身后的少年就像蛇一样滑开了，不仅滑开了，还以势如破竹之势纵身袭向远处的安凯！
　　这番变故太突然。
　　赵辰瞬间明白了少年的打算——不好！这小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抓四少爷做人质！
　　可为时已晚，少年已然掐上了安凯的脖子，五指稍一用力，安凯就涨红了脸。赵辰慌忙喝止，却听少年的声音冷冷命令道：“退后，开门，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