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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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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蝶儿诡笑着缓缓走近他,远处的桌上燃着蜡烛,烛火衬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美艳异常。终于,她停在了安凯床前,俯身,等到两人近到脸对脸的时候,安凯无奈一叹:“好吧,姐姐,我错了。”
“哦?你错了?错在哪儿了?”玉蝶儿笑靥如花。
安凯侧头躲过她吐在自己脸上的气,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再度一叹:“难怪别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好吧好吧,我不应该叫你‘姐姐’,应该叫你‘外婆’,是我目无尊长,我错了。”
玉蝶儿嘴角一抽,生生按捺住想掐死这小子的冲动。只见她眼珠一转,轻轻便坐到了床畔:“杨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听的懂。刚刚没杀死你算你运气好,虽然第二次机会难有,但我若真铁了心,你以为你能逃的掉?”
安凯心内暗道,至少现在你不敢杀我。脸上却依旧笑眯眯的:“是的是的,姐姐说的对。”
玉蝶儿抚了一下鬓角,视线扫过床上的男孩:“我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在听到你醒后——竟然什么都没跟岳连华那老家伙说。当时我就想,这小子,要么就是太聪明,要么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所幸……”
她忽然捏了捏他的脸颊,那神态,仿佛在逗一个喜欢的玩具般,“你是前者。”
安凯被他捏的脸颊发红,却不敢移动半分:“姐姐长的这么漂亮,一看就不是坏人,我可不要岳管家抓错了好人。”
女人大概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玉蝶儿当然也不例外。其实她的来意安凯猜到了一些。玉蝶儿一击不成,反暴露了自己,恐怕只有两个方法可用。
第一,杀人灭口。
奈何现在外面查的紧,暗地里根本接近不了安凯,不得已,玉蝶儿只能以小妾的身份光明正大找来,可也因为这个身份,她动不了手。若是以后再寻机会,安凯不定什么时候就将她的可疑说了出去,时间不等人,所以她才用了第二个方法:
求和。
只要你不把我的事说出去,我便不杀你。
玉蝶儿的意思很清楚,安凯也捡回了一条小命,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
不过这个“求和”,也是需要技术的。
安凯见玉蝶儿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药丸通体生黑,散发着一股臭气。“姐姐,难不成你想给我吃这个?”
玉蝶儿笑意盈盈:“就说你是聪明的。我生性多疑,虽不杀你,却也难以放心,一定要有个保障才安稳。这是我教中圣物,你服下,虽每隔一月需向我拿解药,但也能延年益寿,增强体质,给你吃正合适。”
她边说边将药丸递给安凯,却见安凯迟迟没伸手。
“怎么,你不愿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安凯连忙将药丸拿起,心里腹诽道:这女人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单凭一个药丸恐怕安不了她的心,自己也处于被动,索性来个破釜沉舟,将自己与她牢牢牵扯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一口吞下药丸,不待对方说话,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我既然吃了药,诚心已表,还望姐姐能答应我一件事!”
玉蝶儿微微一愣:“你想干什么?”
安凯抬头,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下好似会发光:“希望姐姐收我为徒。”
玉蝶儿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再看安凯时,她的眼睛眯了眯,表情喜怒难辨。
安凯毫不退缩地望着她。
疏影摇曳,时间就在两人的对峙中静静流逝。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也吹灭了屋里的蜡烛,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他听见玉蝶儿的声音这样说道:“明知危险,偏要来之。这么有胆的小子,不收你,倒显得我小气了。”
※※※※※※※※※※
丞相府的三天两夜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回府的日子。
不同于来时的热闹接风,安凯他们走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送行。
丞相苏明谦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岳管家也是连影子都没瞧见,这其中的缘由,安凯自是明白的,可他从未把这些人当成亲戚,所以重视不重视的又如何,他根本无所谓。
时间已是下午,车夫阿牛和他的马车孤零零停在门口,远远看去略显萧瑟。安凯坐到了车上,回头再望一眼巍峨大气的苏府,至少,这一次来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多了一个美人师父,虽然对方明显是个蛇蝎美人。
一旁的杨明月满脸兴奋地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再来。杨明月不通人情世故,自然就没在意苏府前后态度的变化,见杨明月一脸没心没肺,安凯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谁说世家之女一定要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要她过的舒服,过的自在,任性一点,嚣张一点,甚至文盲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想着,安凯已经彻底放弃了对杨明月的淑女养成计划,以至于后来看到那个在战场上傲视群雄的女子后,他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马车还没行多久,便听车夫阿牛说道:“三小姐,昨儿晚上下雨了,前面的路泥泞不堪,很不好走。咱们走另一条路吧。”
杨明月自是同意,于是马车原路折回。
恰在此时,街道上响起一阵鞭炮声,噼噼啪啪的好不热闹。杨明月第一时间掀起车帘,好奇的目光瞅向外面。不远处,是刚离开不久的丞相府,此时大门口却站满了人,一个个翘首以待,兴奋的神情难以言表。安凯在里面瞧到了不少熟人,包括岳管家和葛姨娘。
他们在等什么人?
安凯自然不会以为他们在等自己,车夫因为路不好走这才调转方向去而复返,回来却看到了这样一幕,又是放鞭炮又是全府出动,这样隆重的阵仗想不让人好奇都难。
这时,从转角口冲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边跑边对岳管家喊道:“准备准备!十二少的马车已经到汇通钱庄了!十二少回来啦!十二少回来啦!”
话音刚落,众人激动起来,岳管家连嚷了好几声:“鸣鼓!鞭炮!再放鞭炮,把那些全放起来!”葛姨娘也是一脸高兴,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神采。
十二少回来了。
他是苏明谦唯一的儿子,一直游学在外,虽然跟杨明月同龄,可按辈分来说,他却是他们的……舅舅。安凯哆嗦了一下,再次感叹自己外公的强大。杨明月从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听闻十二少归来,她立马回头冲安凯叫道:“小四小四,小舅舅回来了,我们回去看看好不好。”
安凯正想说话,车夫阿牛就愤愤转身道:“三小姐,咱们不必回去。十二少今天要回来,丞相府的人早就知道,却没留下咱们,这不是明摆着把咱们当外人么,既然是外人,咱们就犯不着拿自己的热情去帖人家的冷屁股了!”
阿牛话音刚落,安凯就看了一眼他,没想到这个车夫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所谓话粗理不粗,现在过去只会给对方平添尴尬,不如趁早离开。
于是,他对杨明月笑道:“下次吧。咱们离家三天,花嬷嬷肯定想死我们了,你不想吃她最拿手的香水清须肉了么?”
一听到“香水清须肉”,杨明月的眼睛明显一亮,似乎在肉和小舅舅间挣扎了好久,才大义凛然道:“恩!回去!回去吃肉!”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很想花嬷嬷的。”
就这样,一盘肉轻而易举就打败了一个十二少。
马车徐徐前行,鞭炮声已经听不大到。也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杨明月靠在车上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像捣蒜。安凯看着她的睡颜,耳听车外的动静,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车轱辘一圈一圈的转动,却听不到人声鼎沸,他明明记得来时曾经过很多酒楼集市,虽说换一条路走,但这条路也安静的太离谱了。再联想刚刚阿牛说的话,虽然是愤愤的语气,但那焦急的神态,却更像是担心杨明月会下车一般……
这个车夫有问题!
安凯猛地掀开窗帘,却见马车缓缓行驶在一个深远小巷中。小巷蜿蜒一眼瞧不到头,地下是青石砖,两旁是高耸的白墙,偶尔会有一两根花朵延伸到墙侧——
这不是回将军府的路。
安凯轻轻放下车帘,转身望着依然睡熟的杨明月,这个车夫想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他想干什么?难道是受谁指使的?否则,他就不怕苏明谦和杨谨忠的势力么?
不,他当然不怕。安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明谦现在已经不管自己了,杨谨忠那里更指望不上。
现在的自己,就是西天取经路上的唐僧,自己的肉时刻被妖怪们惦记,身边却再也没有保护自己的三个徒弟。
安凯静静坐在车上,知道木已成舟,仅凭他和杨明月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是如何也斗不过前面这个有着一米八个子的车夫的。
想逃也不可能,车夫隔一阵子就会回头查看,就算逃出去了,外面的小巷笔直到底,逃多远都能被追上。
唯今之计,只能继续装作不知,且看这个车夫到底想干什么了。
一路安静,柳月上枝头。马车也不知在小巷里行了多久,突然一个转弯,驶进了一个弄堂。弄堂里面的路坑坑洼洼,马车行在上面一颠一颠的,很快就颠醒了杨明月。杨明月迷茫地看一眼外面,见天色已晚,不由问道:“小四,怎么还没到啊?”
安凯笑道:“路上耽搁了一些,这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做完了咱们再回去。”
杨明月探身:“做什么啊?”
安凯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唐僧自守自家肉。”
“……”杨明月有听没有懂。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住了,外面也传来几个人对话的声音。安凯心中一动——到目的地了?
说话声很快止住,哗啦一声,前面的帘子被粗鲁拉开,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朝车上的安凯和杨明月说道:“贵族的少爷和小姐,长兴城到了,还请下车。”
男人嘴里虽说着谦敬之辞,但他的表情嘲讽,眼神轻蔑,似乎根本没把这两个孩子当回事。安凯虽然心中不悦,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一声不吭带着杨明月下车。
眼前是一座古旧的宅子,头顶的门匾上空无一字,墙角里爬满了枯叶蔓藤,朱红色的大门一开一阖,就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宅子里边,云烟缭绕,大红灯笼挂两侧,笼面上均写了“长兴”二字,远远的还能瞧见牵着猎犬巡逻的家丁。
“少爷,小姐,你们进去吧。”
车夫阿牛走到他们身边。见他还没走,安凯故意对他做了一个迷茫的神情,似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阿牛立马笑嘻嘻解释道:“少爷别担心,这里面好玩着呢。你们先进去,花嬷嬷一会儿就会过来。”
安凯做恍然大悟状,转身再望一眼那个保镖男人,男人冲他阴阴一笑:“少爷,请吧。”
跟随男人跨入,大门缓缓关闭。没走多远又出现了两名家丁,一前一后跟在安凯和杨明月身边,一丝缝逃跑的隙都不给他们留。
安凯紧紧牵着杨明月的手,脑中已过滤出好几个逃跑的方案,却没一个能实施。
几人穿过九曲回廊,走过小桥流水,终于在一个建筑物外停下。
建筑里面嘈杂热闹,阵阵脂粉扑面而来,偶尔还夹杂着女人的啜泣。保镖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个面具,一为青面獠牙的恶鬼,一为相貌丑陋的白魔,他将面具递给安凯和杨明月:“进去之前,少爷和小姐先把这个带上。”
两人依言带好面具,终于进去。刚看到满堂的人头攒动,便听到台上一个男人尖细的声音说道:“众位仔细瞧好了,前朝夏伦王爷穿过的百鸟贺寿靴。天下第一刺绣坊陆三娘的作品,材质是塞外百年难寻的冰蝉雪夭,当年夏伦王爷就是穿着这双靴子,只身独闯魔教流影,从十八煞手中抢出了心爱女子,也是靠着这双靴子,才过了流影最恐怖的泉浆阵。所以,咱们底价开的是一万两,现在——叫价开始!”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开始报价,一声追着一声。
安凯一瞧这阵仗,登时明白自己来到了哪里: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