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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劫 江湖遍地是仇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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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侠没有不辞而别的习惯,等他们在客栈吃了早点,便提出要离开。
埋头苦吃的青聆没说话,下意识的看了晏清和一眼。
晏公子笑盈盈的拉过小姑娘的手,点点头,轻声附和,“刚好我也要带阿聆到处看看,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嘴上那样说着,桃花眼却望着沉沉的,让人猜不透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云想容拱手,笑了笑,甚是温柔的同他们道别:“晏公子,阿聆姑娘,后会有期。”
晏清和笑容古怪,“后会有期。”
青聆瞧着他脸上假惺惺的笑,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同云想容道别,心里甚是不屑。
她打赌,不出一刻钟,他们便能再次碰到。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不就是晚点再见吗。
青聆一向是个聪慧通透的姑娘。
于是便真的同她预想的那样,晏清和牵着她,没过多久,又鬼使神差,机缘巧合的遇上了云想容。
明明是才分别。
云大侠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觉得当时自己着实不应该客套那一句。
当真是后会有期。
晏清和微微一笑,神情是恰到好处的诧异,俊俏风流的眉眼挑不出一丝毛病,同他打了个招呼。
“云兄,真是巧呀。”
他的声音拖的很长,像是一早便安排好的精心谋划,又像是真的巧的离奇的偶然。
云想容淡淡的应了声,然后抬腿继续走。
晏清和牵着阿聆,跟着走。
云想容往北,他便往北。
云想容停,他也停。
被跟的没法的云大侠转身,无奈的问,“你不是要带阿聆去江湖看看吗?”
晏清和笑的眉目多情,“我现在便是带着她闯荡江湖啊。”
这算是哪门子的闯荡江湖。青聆想。
只是欺负云大侠脾气好,若是换做旁人,比如她,定要同这种无赖,用拳脚,好好的,深刻的理论理论。
好脾气的云大侠又问,“可想好去哪?”
晏清和眨眨眼,“云兄要去哪?”
“扬州。”
“好巧,我们正要去扬州。”
云想容抬眼,淡淡的缓缓的瞧着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声音到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可这个方向是往洛阳的。”
“……”
晏清和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尴尬,他神色自若的望着云大侠,语气颇为诚恳,“方才又突然想去洛阳看看了。”
晏公子不仅有这世上一顶一的学问,还有这世上一顶一的厚脸皮。
云想容跟着淡淡的笑,“洛阳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侧身,换了个方向,还未说话,晏清和也连忙跟着换了个方向,呵呵笑道:“其实金陵也不错。”
云大侠深深的,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问:“晏兄这样跟着我图什么呢?”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跟着他不能飞黄腾达,他也没有腰缠万贯的家财,能让他有利可图。
他只有压在肩上,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血海深仇,和他在一起,便是无穷无尽的危险。
所以他问他,发自肺腑的问,你这样费尽心思,不择手段的跟着我,到底是图什么呢?
图什么呢?
风流多情的公子也深深的,甚是温柔的回望过去,眼里藏着万丈深情,他缓缓的笑着,眉眼艳丽的恍若洛阳正逢花期,开的热闹的牡丹。
他丹唇开开合合,说的每一个字云想容都听的清楚,听的明白,可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他便听不大懂,听不明白了。
他说,“我欢喜云兄,便想跟着云兄。”
“我跟着云兄,就心里欢喜。”
我跟着你,与你是谁,有没有利可图,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深切的,带着这世上最干净纯粹的感情,来欢喜你。
一个痴情的公子跟着自己的心上人,能图什么?又有什么错?
没有错的,他只是欢喜到不能忍受太过长久的分离。
晏清和望着他,温柔又缠绵。
云想容怔了许久,才有些勉强的,茫茫然的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好在云大侠从小便养成了一张不露形色的脸,就算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淡定从容。
他顿了顿,点漆如墨的黑眸瞧着晏清和,一字一顿的,斟酌着开口,慢慢的,温和的说:“对于晏兄的厚爱,云某无力承受。”
他语气温和的恍若三月里的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冷漠的像寒冬里刺骨的尖冰。
他说,你深切的,热烈的欢喜,是对他的厚爱。
可对于这样的厚爱,他,不能接受。
晏清和没有多意外,他被这个人拒绝多了,这样委婉而温和的语气不至于让他太伤心难过。
他开口,豁达又宽容,“那云兄自行离去吧,不必理我。”
云想容沉默半晌,转身告辞。
他幼时偶然捡到了一只骄傲的鸟雀儿,歌喉清丽,他瞧着它,心生欢喜,便或多或少存了几分养起来的心思。
他精心的喂养它,给它他所有的最好的东西,日日的带在身边,小雀儿却一日比一日无精打采,没有生机。
他难过极了,母亲瞧着他,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劝道,“阿容,你只是捡到了它,并不代表它属于你,它若是不属于你,你又怎么能强求着让它陪在你身边呢。”
它既然不属于你,那你又怎能让它陪着你长长久久呢。
他那时年幼,听不大懂,却对这世间感情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鸟雀如此,人亦如此。
那样一个风流少年,带着这世间最干净美好的欢喜,他长途跋涉,满身风雪,偶然遇得,相视一笑后,插肩而过。
这样就够了。
他终究不属于自己,这样一个俊俏公子,不入他命里,也入别人命里。
只是,断断不能与他相关。
晏清和在表白被拒后,就这样让人潇潇洒洒走了。青聆望着他,打死也不信。
他瞧着身旁聪慧的过分的姑娘,温和的摸了摸她白净讨喜的脸,问:“阿聆,你不是放过风筝吗?”
青聆自然是放过风筝的,在山上那样枯燥无味的日子里,她只能变着法的找乐子。
“那你便应该知道,只要你手里握着线,那风筝飞的再高再远,你只要轻轻一扯,它便要回来的。”晏清和笑的胜券在握,“人也一样。”
人也一样,每个人的小拇指上都绑了红线,红线的那头系着谁,这一辈子就被谁牵制住啦。
他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的走。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但是呀,只要在这头牵着线,不管这路多错综复杂,不管那人走的多远,最后的终点只会是他。
可如果线断了,风筝就找不到啦。青聆歪着头,说。
她从前有一只极欢喜的纸鸢,她清楚的记得上面画的蝴蝶纹样,她带着它踏遍了山上所有空旷的土地,可有一日,她手中的线断了,纸鸢在天上飘呀飘,她跟在后面追呀追。
她奋力的追,追的气喘吁吁,也没有追上。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断了线的纸鸢飞过一座又一座山头,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远的隐入了霭霭雾中,再也瞧不见。
此后,青聆再也没有放过风筝。
晏清和闻言,甚是开怀的笑了,他的语气是满不在乎,带着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笃定,“这世上任意男女,同谁的红线都会松,只有我和他的不会。”
这骄傲来的莫名其妙。
他想,他定是在某一世,他不记得的某一世,欢欢喜喜的,咬牙切齿的将他们手中的红线系了个死结。
青聆难得的沉默。
她想到了一个疯癫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开始也是骄傲的,自衿的,也是欢欢喜喜的觉得自己同她心底的郎君是金玉良缘。
旁人瞧着呀,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佳偶天成。
她听的多了,心里再多的不相信也成了相信,死死的攥着那虚无的红线,细细的编织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将自己缠的越来越紧。
红线那头牵着的郎君,她的巫山沧海,她的九天玄女,却是那样深深的,强烈的厌恶着她。
厌恶到情愿做个恶人,自污自蔑,也不要同她牵扯。
欢喜过甚,便一日比一日低微,却又一日比一日清醒,最后一日比一日疯魔。
她不要晏清和变成那样。
她想要他好好的活着,好好的陪着自己,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