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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

  •   白疏尘再次醒来时,四周围还是熟悉的景色,他们还未出腾蛇山,想来他没有昏过去多久。欺霜跑得飞快,疾疾的风声掠过耳畔。

      “醒了?”

      司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刻被司渊箍在了怀里。他缓了两口气,还是说不出话。司渊的手忽而往他额上一贴,凉得他一激灵。

      “烫得很。”

      白疏尘转过了脸,这一转,就转进了司渊的怀里。冷雨沁着凉意落在他发上颈侧,衣料之下的温热便更让人流连忘返。

      半昏半醒间,他甚至恍惚自己是在梦里,下意识抓住了司渊的腰带,轻声地闷哼,“……司渊,我冷。”

      司渊没有听见,将头低下去一些,附在他耳畔说话,“有话要说?”

      白疏尘突然伸出手,慢慢贴上他的脸颊,五指触到温暖,一时不舍得放。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司渊微微蹙眉,他没有立刻拉开距离,只是耐心等着白疏尘再说一句话。视线交错间,两双眼里都是迟疑。

      “司渊,我有些冷……”

      低得几乎发不出来的声音夹带沉沉的呼吸,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司渊耳中。这是白疏尘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亲昵熟稔的语气里不带一点疏离。

      司渊还在等,等着他继续说什么。只是白疏尘已经累了,他睁着眼,疲惫地望着司渊,眨了两下眼,还是没能支撑得住,再次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司渊的目光敏锐地向前方扫过。立时,他一手环住白疏尘,一手拉过缰绳,调转方向——欺霜长吁一声,停在了原地。

      一根腕粗的铁索就横在前面,系在小道两头的树干上,隐在漆黑的夜幕里。要不是他特意俯身,要不是层云稍稍散开了些许,露出点光,这根铁索可将他们直接绊倒。

      眼看陷阱没能奏效,不过一会,树林里就传来密集的脚步。

      司渊揽着白疏尘,微抬了眼皮,“居然还敢回来。”

      司渊抚了抚欺霜的颈侧,淡淡瞥了眼——只来了四个,是刚刚没被白疏尘挑断手筋的四个,看着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格外瘦削,兴许只有十来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赛一个蠢。

      “大哥自从定了婚期,人就怂了不少,我们跟他不一样。”

      “灭门之仇,不可不报——”

      “我们誓与鬼手共存亡!”

      瓢泼大雨下,少年们的声音很是坚定,就如他们当年跪在演武堂里,起誓终生效忠鬼手时一样坚定。

      司渊望着他们,不由得讥笑了一声,“想清楚了,真的愿意死?”

      少年被雨淋湿的眼睛因他带着威慑的声音而微微一颤,可他望见了昏迷不醒的白疏尘——他不再犹豫,足尖点地一跃而起。

      而几乎同一时间,他便在半空里仰头后倾,随即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支袖箭插在他的喉间。

      他还清醒着,甚至能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可他们也倒下了。

      要是晴天白日,整片泥地都要淌成血色,可眼下,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们全都静悄悄地伏在地上,不消片刻就咽气了。

      只有年纪最小的少年还站在原地发懵,短短几秒时间,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本能驱使着他,将一双眼死死地盯在司渊的左手——还有一支袖箭没有发出,就夹在他两指之间。

      司渊拉过缰绳,遣着欺霜大步跨过横在前面的铁索,看都不看一眼已经吓得失神的少年。

      马蹄溅开大片水花,闪着寒光的袖箭被丢在了一片泥洼中。

      半句废话也没说。

      ——

      约莫赶了半个时辰,司渊才找见了一间客栈。

      夜虽不深,但雨天向来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早早就栓门睡下了,司渊敲门时把他吓得不轻,还当是遇见了什么抢匪。他晃晃悠悠地披了件长衫过来开门,心思还记挂着梦里煮着的一锅山珍海味,却在与门外司渊对上视线的第一眼就清醒过来。

      心里一旦着急了,眼里就难免露着凶光。

      掌柜的就是被他眼里一道不耐的神色惊得顿时慌了,几乎下意识就要反手再把门关上,直到瞥见了司渊怀里的白疏尘,才意识到人命关天,急急忙忙地安排他们上楼歇着。

      白疏尘进门前就已经醒了,他只是累得不愿睁眼,可司渊手脚太笨。

      先是直接将他放在了一张硬板床上,也不知道要垫床软褥,后来又在他跟前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咚咚响,吵得他不得清净,头皮发紧。

      都在吟剑山庄门下足足三年了,还是一点不懂伺候人的规矩。

      想着,白疏尘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小客栈很简陋,但桌椅摆设都一应俱全,司渊就坐在他窗前的椅子上。

      白疏尘好些年没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了。

      束得松松散散的头发早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从外袍到里衣干了又湿好几回,早已紧巴巴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背肌和腰线。司渊爱干净,从来不淋雨,一到雨天就跟条冬眠的长蛇一样横在榻上,一躺就是一整天。早年……

      白疏尘懒得去想早年间的事了,他头疼得很。

      恍惚间,一只手覆在他前额上,冰凉凉的,粗糙的指腹来回抚过他皱起的眉头。

      这能有什么用,以为自己摸两下就是能止疼的灵丹妙药了不成?还不如让他清清静静地睡上一觉。白疏尘被折腾得烦了,伸手推走了司渊的手,闷闷沉沉地哼了一声。

      这一回,轮到司渊皱眉了。

      他停在半空的手一顿,索性拉开了白疏尘的衣带——瞬间,白疏尘睁眼了,直勾勾地盯着他。这眼神,虽然慌乱却决然,盯得司渊不知所措。

      “湿衣服不换下来,要着凉的。”司渊说完,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又抬起眉梢,“你是大夫,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白疏尘依然摇头,这次他缓了两口气,一把推开了司渊。

      司渊松手了,对上白疏尘的目光倒有些无奈。他见过还今楼里的皮裘,四月天,白疏尘在窗前看书还需要披着斗篷,淋了这一天的雨,总不能一直用湿衣服捂着。

      白疏尘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了,这样微微皱着眉,一副拿他束手无策的模样,换做从前,兴许下一句就该说——

      “你想如何?”

      脑海中的记忆与落在耳畔的声音相重叠,白疏尘一时怔住,回过神来,司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性命攸关,不要闹了。”

      每字每句都是从前的语气。

      白疏尘不敢再看这双眼睛,淡淡转过了脸。

      只当他是默许,司渊重新将手放到了白疏尘的衣带上,云烟色的丝缎系了两道结,第一道,他轻轻一抽便抽开了。第二道,他照样随手扯了扯,见一下没能扯开,就一时不耐烦换了个扯法。不巧,扯成了死结。

      司渊腾出双手,认认真真地试图把死结抽开,就是烛光太暗,他看不清楚这两根搅在一起的带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疏尘不尴不尬地躺着,一面气得无话可说,一面又耳尖通红。

      司渊想也不想,从袖里抖落出一柄匕首,利落地往衣带上一挑,直接割断了系在一起的死结。白疏尘用余光瞥着,满眼都是匪夷所思。

      行,不愧是他,半点耐心也没有。

      他沉着气,将一口笑意又咽了回去。

      其实一副皮囊让人看两眼有什么要紧,看的人是不是司渊又有什么要紧?他们两早就没关系了,要是真把他当成陌路人,更应当大大方方的——他心里没鬼,就没必要故作姿态。

      没必要。

      就在这时,司渊已经用匕首挑开了他所有衣带。他没有直接掀开他的衣裳,而是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他从自己的黑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

      “刺拉”一声,惊得烛火抖了一抖。

      他用布条将自己的眼眼睛蒙上了,一言不发。

      白疏尘望着他,哑然无声。

      他认识的司渊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们太过熟悉,水到渠成就睡在了一张榻上,彼此从没有受过礼数约束。即便他一时不肯,司渊也有的是法子哄得他愿意。

      ——他从不知道司渊碰上这样的情况,竟会这样做。

      烛火忽闪忽闪的,晃得影子都在发颤。

      白疏尘竭力将自己从床上撑起,一只手支在床沿,换了个半趴的姿势。司渊就站在床前,可他坐不起来,就这么隔着一高一矮的距离。顿了顿,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抚过司渊的轮廓——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掌心就贴着司渊的脸颊。

      那只手投在墙上的影子只停了几秒,便缓缓阖上五指、缓缓垂下,连带着床上的人也一起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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