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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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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疏尘与司渊寻了个枝叶繁茂的树干下避着,但忽而笛音乍起,四面八方的毒物都像是有了灵性般如潮水涌来。盘踞在树上的青蛇首当其冲,张开獠牙大口飞扑向司渊,司渊抬剑将它削成两截——血腥味沿着风散进了树林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为防蛇虫的毒咬,司渊戴上一双皮手套。他低声和白疏尘说,“当年我和师父被百毒教困住时,也是这样。”
说着,又环顾四周,“可惜这里不能用火。”
这么大的林子,一点火星烧起来便不可收拾,只能落得玉石俱焚的结果。
白疏尘也感慨,“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毒虫没有给他们盘算计划的时间,顷刻间就如潮汐般漫了上来——来得最快的是蜈蚣,在青翠的落叶上爬过时,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黢黑影子,巨大又迅疾。司渊脚下避得快,但很快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白疏尘即便不怕毒,也不敢攻得无保留——目标太小了,全都在地上,他一低头,视线就自然会忽视前后左右。
果不其然,一大批毒蜘蛛忽而就从他头顶落了下来,他拂手将好几只挨得极近的卷入袖子里甩了出去,司渊伸手将他拉在了背后,一刹间剑气向八面纵横,硬是将满地的蜈蚣和蜘蛛都劈成了碎片。
他转头回望白疏尘,“得找到驭虫的人。”
“百毒教太小看我们了。同样的伎俩,无瑕谷不会败第二次。”白疏尘从腰间掏出一支短管,往里面吹了几口气,短管前端闪了几下火星之后又灭了。
他将短管放在了地上。
不多时,管子里冒出一阵又一阵黑烟,烟熏火燎般将他们四周笼罩其中。前行的毒虫一靠近这阵黑烟便像是痉挛了一般,抖了抖脚就仰面翻了过去。
白疏尘往树林深处望了一眼,“他们恐怕在瘴气最深处。”
“瘴气里好走吗?”司渊抬起舌尖,“你给我的避毒丹我一直含在舌下,在瘴气里也能起效。”
“能起效,但撑不过片刻。黑烟里的毒是我精心调出来的,避毒丹自然能保你安全,但瘴气里的毒……构成复杂。总之我们只有片刻时间。”白疏尘从腰畔又摸出一支短管,吹燃了里面的火星,“我用毒烟清路,你来听他们的方位。”
黑烟一从短管里燃出,白疏尘便足尖点地掠向前方,沿途一些体型硕大的蜘蛛尚能从毒烟里喘息两口,还没挨近便皆被白疏尘横剑斩断。司渊跟在他后面,从风里辨识出断断续续地笛音与哨音。
前方便是浓雾不散的瘴气,他脚步一转,和白疏尘一同潜入瘴气深处。
风里充满了一股腐蚀粘稠的气息,混着枯木枯叶与虫蚁野兽的尸体味,司渊放慢了呼吸,将避毒丹紧紧压在舌下。
白疏尘侧目,“这里的毒虫长年生活在瘴气里,必能忍受毒烟,不要让它们靠近。”
话音刚落,三条腕粗的巨蛇便从树枝上垂了下来,将他们围在中央。白疏尘眈眼一看便知道它们至少有十几米长,能撞出百余斤冲击,他与它们金色的眼瞳对望,握紧了剑柄。
他与司渊靠背而立,“这种蛇,一口就能吞进一只野豹。”
“它怕是不懂,我们可比野豹凶上百倍。”司渊说话间便挥出一道剑气,三条巨蛇居然能灵活避开,一落地便向四面散开,先是蹿得无影无踪,又冷不丁地从后面张着血盆大口前来偷袭。斩夜出剑从不挥空,但这些蛇攀树下地,走得目无章法,让司渊也很快没了耐心。
他从白疏尘腰畔抽出两根银针,抬手甩了出去——银针刺破毒瘴,射入其中一条巨蛇的眼里,吃痛的巨蛇尾巴乱甩,全都打在两旁的树干上,将一棵矮树的树干拦腰撞断,树叶簌簌地落了满地。白疏尘踩着树干跃上最高的树梢,一把将辟雪剑插入它的颅顶。
司渊紧跟其后,一剑将追在白疏尘后面的巨蛇拦腰斩断,狰狞的蛇头擦着白疏尘的衣袖滚落在地,空气里漫起一股浓烈腥膻。
“……”白疏尘抬手蹭了蹭鼻尖。
司渊信手点在他眉中央,“一会便走,不要皱眉。”
白疏尘正要出剑,司渊已经拦住了最后一条巨蛇的路,蛇头张开大口时,斩夜便找准了机会,将它口中一双獠牙削断。浓稠的毒液从蛇口中滴落在地,司渊拿帕子擦了擦斩夜的剑锋,露出了些许笑意。
失去毒牙,巨蛇自知碰不过对手,不甘地遁入了林中。
白疏尘知道司渊是在试剑,也不禁称赞,“这东西的牙无比坚硬,居然没在剑上留下什么痕迹,斩夜还是从前的斩夜。”
司渊将手指搭在唇上“嘘”了一声,他的视线忽而望向一个方向,神色微顿——这种巨蛇虽然高大,但难以操控,想让它们听话,就得离得近些。操控它们的人,就在这附近。
很快,司渊向白疏尘点了点头。
找到人了。
白疏尘会意,往西北处掠去。
越往前走,沿途的毒虫越少,可见对手已将招数使尽。这一路看起来百毒横行,但不论是毒虫的种类还是毒性,都不能和此前交手的百毒教五圣相提并论。
“百毒教全盛之时,南疆地域步步都是危机——指甲盖大的蜘蛛稍不留神就能爬到人的后颈,只要被咬上一口,即刻七窍流血而死。而这样的蜘蛛,苍漓教主一只短笛就可号令三千余只。可惜她的技法没有流传下来,我们攻打百毒教时,唯一的阻碍也不过是一堆看似凶戾的毒蛇毒蝎罢了。”白疏尘一面赶路,一面对司渊说,“要是蛇窟里有她留下的驭毒心法,也许阎一可以借此机会重整百毒教。”
司渊笑了,“他还有这志向?”
“倒也没有,但未必不可。”白疏尘说,“他一个人在大漠里守坟,总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给他找点事做。百毒教对他来说不同一般,也许直面过往,他更容易走出来。”
想着,白疏尘打定主意,“你记得帮我问问他的意思。”
司渊说了句“好”,又添了一句,“假使他不愿意,我也给他找点其他事做。”
白疏尘微侧目——换做从前,司渊一定要拿话堵他,非让他自己问不可。
……
风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笛音,声音尖锐高亢,司渊粗略估计,大概有十来人。他停下脚步,从白疏尘兜里摸出金针,寻着笛音的方向弹指飞出银针——
笛声停止了一瞬。
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伺机而上,可停止的笛音没有再响起过。
司渊听出了缘由,“有人在打架。”
他问白疏尘,“除了我们,还有谁和百毒教有仇吗?”
“自然没有。”白疏尘听出了鞭子甩在地上的声音,“三娘来了。”
两个人寻着声音去看,媚三娘果然被百毒教的人围在中间——但围着她的人显然更应对不来眼前的情况。
司渊看了两眼,“这群人看着脸熟,像是之前穆长老带到南海的几个徒弟。”
葱郁一片的树林里,媚三娘的红衣像是催命的刀子,凡出手时绝不留活口。一条鞭子甩出去刷刷作响,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人难以靠近。百毒教的人从随手带着的布兜里放出来几条赤练蛇,正想往前蹿,媚三娘一鞭子往它们跟前一打,当即就被震得昏在地上。
司渊凑到白疏尘耳旁,“我以前看使鞭的人使的都是细鞭,软鞭里凝结真气便如一道利刃,一鞭子就能割人喉咙,还当鞭子就是这么使的。没想到三娘是例外。她这鞭子甩起来,比我们刚刚遇到的巨蛇甩尾也差不了多少。”
“三娘的师承我也没听说过,只听说来自塞外。”白疏尘见三娘用长鞭卷起了一个人的脖颈,便提剑而去,剑尖直点那人喉口处,手腕翻转,咽喉血脉便瞬间割断,无痛无觉。
媚三娘笑着停了手。
被白疏尘一剑了断的尸体方才瘫倒在地。他环视了一周,余下的七八个人已在面面相觑。
“都走吧。”媚三娘已经收起长鞭,“我们谷主不爱杀人。”
对面的人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有诈,不敢转身。
白疏尘便直接转头走了,媚三娘跟了两步,又回过头去看,见百毒教众还没走,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司渊问媚三娘,“你知道他们在这堵我们?”
媚三娘答他,“楚铭传了信给我。具体的,晚点歇下了再说。”
白疏尘听出一丝弦外之音,“你有地方落脚?”
媚三娘难得说话藏了半句,“就当是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