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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五章 ...

  •   过了十余天,楚铭终于得空回了趟谷里,也不知是怎么了,气得扇柄都要给捏弯了。

      司渊正在拿着棋谱跟自己对棋,楚铭在他对面坐下,青儿给他送了盏茶来,他直接给推了,“我不喝茶,给我拿壶酒。”

      青儿咋舌,悻悻地小跑去取酒。

      司渊没抬头,捏着一枚黑子思忖良久,微垂的额发半遮了眉目,“我只是让你去查玉虚子这几年都做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他先前做了什么是其次,你都猜不着他此时此刻做了什么。”楚铭展开手里的扇子,“这几天不少门派都上轩阳观前去吊唁玄虚子,前几日突然有几个人抬了足足七八箱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入观里,众人哗然之际,他们一股脑把木箱倾倒在玄虚子的灵堂前——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对了,这几人还说,这是无瑕谷送来的吊唁金,顺带给轩阳观赔个不是,说泠音杀了云泽剑纯属无心之失,望他们不要怪罪。”

      司渊皱起眉,“他们的意思,是泠音杀了云泽剑?”

      “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玉虚子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泠音的扇子!”楚铭长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这丫头的扇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丢了,原来是被他们拿去了。”

      司渊落了子,翻开棋谱下一页,“你说玉虚子究竟想做什么?”

      “要说眼下,必然是对我们口诛笔伐,然后集结各大门派来向我们讨回公道。我已经收到风声,玉虚子故技重施,给此次前往轩阳观的各门派都塞了不少钱,这场戏演完之后他便出师有名,我估计……等玄虚子的丧事一处理完,他就要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了。要说他这么有一出没一出的是在折腾什么……”楚铭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说不定人家想当武林盟主,翻手云覆手雨呢?”

      听见这个词,司渊也跟着笑起来,“当呗,又没人跟他抢。”

      “谁说没人跟他抢,我们呐。”楚铭掰着指头给他数,“养着暗桩、贩售情报,稍有不对付就灭人满门,可不就是一副要在这江湖里独占鳌头的做派?”

      “也是。”司渊抬眼一瞥,端起手畔的茶盏,“在这江湖里,既没有朝堂上的风谲云诡,也没有高门大户的明争暗斗,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都是难事。”

      “新仇旧怨,儿女情长,江湖名望,独步天下——单这些,足够忙活一辈子了。”楚铭从棋盘上随手拣了个白子在手心里颠来倒去地玩,“你刚刚不是问我,玉虚子这几年做了什么吗。我告诉你,就是这四样。”

      “我找人去玉虚观山脚的村子里打听过,听说玉虚子很小的时候就在观里,说不准是刚出生时就被人送了过去。那几年闹旱灾,村里有养不起的孩子都会抱去道观寺庙。后来他在玉虚观里修道修了四十年,寸步没有离开过道观,第一次下山就碰见了毒寡妇,两人恩爱还没一阵,他就害怕毒寡妇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引得江湖人笑话他,于是对毒寡妇下了杀手。”楚铭把白子放回原处,不咸不淡地说,“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他中了毒寡妇的毒煞掌,至今未愈。”

      “毒煞掌不是闹着玩的,华佗在世也不一定救得回来。”说着,他又冷笑,“中了毒煞掌,热毒侵入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和蚂蚁爬似得痒,偏偏又摸不着挠不着,确实煎熬。这种毒,毒得是脏腑和骨头,与白疏尘症状相似,但他年纪已大,能熬这些年已是不易,蛊毒解毒用得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他要是给自己下了毒蛊,没准更快断气。”

      他微顿,想到了什么,“他前四十年都没踏出过玉虚观?”

      “是啊,这不是什么秘密。轩阳观上上一任掌门,叫什么我是不知道,反正就是玄虚子和玉虚子的师父,好像是个恪守成规的老顽固。玉虚子修道四十年之后还下了趟山呢,玄虚子可是一辈子都在观里,到死都没走出去过一步。”正说着,青儿取来了一壶酒,一枚酒杯。司渊把自己茶盏里的温茶往花坛里一泼,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酒。

      楚铭问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要是活了四十余年,每日除了念几本经书外什么都不做,乍一眼看到这个热热闹闹的世界,会想什么。”司渊沉吟,“难怪他这么折腾。”

      “你还同情起他了?”楚铭喝着酒,慢吞吞地仰起头,“……不过,我知道他要怎么应付他这一手了。”

      司渊侧目看他,他便悠悠笑起来,“他不是想活嘛,我就对外放出消息说,无瑕谷从千机匣里拿到了一枚可解百毒的……嗯……”

      司渊随口一答,“五毒丹。”

      “好,就五毒丹——这个五毒丹,可解天下奇毒,寒毒热毒皆能对症,正是苍漓教主取寄心蛊所制。当年百毒教内讧,苍漓教主取蛊制毒却没告诉任何人,从此之后……世间仅有这一颗五毒丹。只是五毒丹再怎么神乎其神,毕竟无法克制寄心蛊,无瑕谷留着无用……”

      楚铭一时编不下去,微微皱眉,“这故事要是编得太大,闹得江湖上一股血雨腥风也不好。”

      司渊想了想,“这颗五毒丹,你和泠音亲自送去轩阳观,换她的扇子。”

      他继续说,“要当着江湖人的面,一桩桩一件件地把这笔账解释清楚。玄虚子病了这么些年,他的死凭什么能怪到我们头上?云泽剑剑术超群,从小习武,是江湖里难得的人才,泠音一个半路出家的姑娘家,能跟他打个平手都不容易,轻易就能杀了他?她应该大摇大摆地站在江湖群雄面前,让他们仔仔细细地看看她的步法、她的剑招,是不是能杀得了轩阳观的双剑之一。”

      楚铭转着扇子,忽而笑起来,“妙啊——让阎一也跟着一起,一是要洗清轩阳观泼给我们的脏水,二是要把这颗五毒丹好好地送到玉虚子手里,让他在信我们与不信我们中间好好纠结、好好煎熬一番。就让他赌一个,假使——我们真给了他一颗能解世间奇毒的神药呢。”

      他思索着,用手里的折扇接住了一片下落的枯叶,“这颗五毒丹,还要做得以假乱真,让他不论信不信,都有个结果。”

      “用红春草。”司渊淡淡地垂眼,话里平静,“玉虚子这一生都与无量仙丹打交道,但他根本认不出红春草,更尝不出。我要十倍、百倍地在这颗五毒丹里添红春草,要他服下这一颗可解百毒的奇药,就顿时感到血脉通畅、药到病除。”

      楚铭听着,悠悠叹了口气,“你这口气,像是他一定会服下这颗药似得。”

      “十有八九会的。”司渊说,“他起先一定不信,一定会觉得我们不会这么好心,可每一次毒煞掌发作,他就会犹豫——假使我们故意送了真药来,就是希望他错失生机,白白后悔呢。”

      “怕死的这种怕,和任何一种怕都不一样,日积月累下来,能把人的思绪变得跟一根绷紧的弦似得,轻轻一压就能断。”他阖上棋谱,把手里的一枚棋子随手丢在棋盘上,“要么,他就赌一回这颗五毒丹是不是真能救命。要么,他就依着江湖规矩,扳倒无瑕谷,取走蛊虫。”

      楚铭擦了擦落在衣领的酒渍,“他倒是想,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想了想,他又问起,“你们不是要去百毒教的蛇窟吗,什么时候启程?”

      司渊说,“就这两天。对了,三娘呢?”

      “去了千机阁。”楚铭说着,瞥了眼司渊的指套,“你也知道三娘的心病,她这回过去,是想看看千机阁是不是真有这么神,木头机关还能做出手脚来。”

      想了想,他又觉得稀奇,“不过——千机阁做事一向认钱不认人,三娘要是想给他做一双手脚,一早就能做,何必等到今天。”

      “我认识三娘不久,但也看得出她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即便真给他装上了一双手脚,她也未必觉得他们两不相欠了,无非是多做一点,心安一点。”司渊看了眼天色,太阳将落,是白疏尘快从还今楼里出来的时辰了,他站了起来。

      楚铭知道他要做什么,摇头直抱怨,“你说我们这一趟行事,一头是去百毒教蛇窟禁地,一头是与玉虚子正面交锋,要是有去无回,是不是此刻……就是最后一面了?”

      “把命送在玉虚子手里,这笔买卖就不划算了。你向来不做亏本生意,定能见机行事。”司渊转头,“假使我们没回来,无瑕谷你便说了算。这地方是师父的,我们只是落了个头衔,这些年把无瑕谷做起来的人毕竟是你——比起我们两,你更像是他徒弟。”

      “司渊。”楚铭好些年没有直呼他们两姓名了,“白疏尘如果死了,你还会回这里吗?”

      司渊微笑,“我要是不回,你们想怎么做。”

      “这问题我好些年前就想过,当时觉得让你一个人在外散散心也是应该。现在想法变了。有些苦啊,有人陪着一起熬,总比一个人更容易熬过去。”楚铭用杯子碰了碰司渊搁在棋桌上的空杯,“风无瑕说的……人生苦短,岁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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