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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殊途 ...

  •   星夜,平日到沉寂的后堂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地上的白雪积得很厚,映着雪光,可以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后门口,六个年轻女子登上了车。

      出城之后,车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

      车夫不满意地嚷了几声:“见鬼,这种天气还要出来赶车。”

      阳子从车内探出头,递上钱:“辛苦你了。”

      数目不小,车夫乐呵呵地接过。

      “那个,我说,前些天又听说在这儿附近有妖魔袭击人的事情发生了。”

      “真的,真的”车里的女孩子开始怪叫,“我也听说了。”

      “听说被啃的血肉模糊的。”

      “别吓我。这一路上会不会也有啊?”

      “反正只要到留须县就可以暂时住在牡丹的朋友那儿了吧。”白梅说道,“说起来,牡丹还真不简单呢。”

      “嗯”阳子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我们也没见过面,佳兰只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人。”

      “这样啊,她会帮忙吗?”

      “应该吧。”阳子低声道,思绪已飘远。

      一旦把玉叶的信给佳兰看,应该是行的。只是这样,又多了一个人知道她景王的身份,拖累已经脱离了庆的人,重新卷进庆国的事务。

      州侯的事尚未解决,景麒去请示碧霞玄君的结果不知道如何。

      如果景麒来,那还能凭使令和王气找到她;但如果他没法来呢?现在她已经离开了原来住的客栈,怎么才能和派来的禁军联系呢?只带少数几个禁军去抓宣州侯肖晃,真的够了吗?

      在青楼里耽搁的一天简直像是做了场梦,幸好这个梦没有给她带来什么伤害。延王又一次出手帮了忙。

      只是延王那天的话,虽然自己可以装傻,可以当作听不懂。但只怕对方早已心知肚明自己是在回避。想起来依旧会脸红,依旧无法在心中释然。

      说自己在回避,那么他呢?

      天道在上,沉担在肩,王与王是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想必他比自己更明白。

      只是同样失去过去一切来到这儿的人,只是同样抑着为王的血腥的决择,为这百万黎民而存在。

      还能在留须县见他吗?阳子想到竟微有些期盼。自己的情感,是对良师该有的感激之情吗?亦或也已偏离了方向。

      “想什么呢?”白梅捅了捅阳子。阳子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在说回庆后干什么呢。你是秋官府的吗?有没有我们可干的差事?”

      “秋官府?”阳子这才记起自己编的谎话,“庆国目前农、手工业、商业都缺人。倒不怕没什么事可干。”

      “对了,回家之后先把目前的花名扔了。恢复本名,我本名叫方玉叶来着。”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女子。

      “我叫阳子。”阳子说到,好像十二国中知道景王本名的人,目前不会很多,“白梅呢?”

      白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叫林傲雪。”

      “和白梅这名字的气质倒是很像。”阳子真心的夸了一句。

      “阳子,你也很像牡丹啊。有千芳之冠,群花之王的感觉呢。”白梅看着阳子的脸说到。

      *********************************

      车夫不失时机地要起了价。

      “放心,到了留须县不会少了你的。”阳子一边答到,一边低声问白梅,“那么爱钱吗?难道他真的只关心自己的事吗,相对而言,这个国家快要破败,关心国事岂不更重要?”

      车夫听见了,却不生气:“自己先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国家哀败吗?”

      “当然在乎。”车夫道,“王失道,妖魔,天灾,一样接一样,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坏。可我一介平民又能改变什么,那是官爷大人们的事。倒不如现在多挣点钱,以后逃难时有个好出路。”

      白梅轻声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阳子再也无法沉默:“一百多年的法治国家,难道就养出了这样愚昧的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知道吗,庆国的初敕就来自于民众对恶吏的不满,所引发的内乱。他们想用自己的行动在王脚下点一把火,让王注意到。”

      “如果一个国家自下而上都是顺民,都是只顾着自己过得好,自己今朝有酒朝醉。那王不过是个镇压天灾的花瓶,要仁治干什么?要道德做什么?”

      “阳子?”满车的人出现了惊异之色。那慷慨而谈的气魄,那激昂的言语,让人在内心折服。

      想到在柳接触到的官差平民麻木的脸,想到在柳的种种境遇,阳子就是无法平静:“是的,柳的法律的确很完备。但完备的法律是该教导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不是让人机械地去遵守,在有机会时,钻它的空子得利。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向。若人心浮了,道亦不长矣。”

      满目是别人惊叹的神色,阳子注意到自己话说的太多了:“对不起,只是我在柳经历的事,让我想到了这些。”

      白梅红唇轻启,笑道:“怪不得阳子年纪轻轻就入了秋官府呢。庆国有阳子这样的好官,就是重振的福分了。与阳子相比,我以前做宫女时从没想到过自己的责任,只是一昧地追求技艺获得赏识……好在可以从新开始做人,这一次,我会好好珍惜新生的机会。”

      “白梅以前是宫里的女官?”这下子轮到阳子惊讶了。

      “没有仙籍的。”白梅道,“在予王失道前给赶了出来。现在想想,做为宫女,可以为庆国做的事很多,但我却没有做到。”言语中显着失落感。

      “嘘”阳子听到了什么,突然在做了个禁声的姿势,众人静了下来。

      屏息倾听,远处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听说吃人的妖魔就是这种声音。”还没见过妖魔的车夫首先惊恐起来。

      “这儿附近有没有野木?”阳子问道。

      “有,有。离这儿不远了。”车夫拿缰绳的手开始发抖。

      缰绳颤颤甩下,牲口嘶叫。两匹马像意识到了危险似的,撒蹄狂奔。引来车子一阵颠簸。

      哭声似乎似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阳子细辨,响声不止一处,意味着妖魔不止一只。

      来吧,嘴角扯起了一个弧度,手搭上腰中的剑柄,那是延王借她的剑。

      已经好久没有撕杀感觉了。

      车夫惊慌地叫了起来,妖魔已经现身在车前。

      车内的女孩抱成一团,尖叫表明了恐惧。白梅抬头想依赖阳子,却见阳子的身影已掠过车窗到了车外。于是急忙趴到车窗上向外看。

      夜色中,可以看到刀茫对着前面类似于野狗之类的东西。

      阳子的刀尖动了一下,野狗飞扑而上。

      时机稍纵即逝,而这次阳子把握得很准,一剑穿心。

      暗处,绿莹莹的眼睛又增多了。剑沉沉的并不趁手,但还算锋利,阳子挥剑将最前面几只消灭。

      一边,车夫还在使劲拉受了惊的马,离野木那白色的树影还有一段距离。换作平时的单独行动的阳子,她可以一个人向野木奔过去。

      可现在,她不能退,一退就意味着身后七条性命就此交付。她已经做过保证,要将她们安全带出柳的。她不想食言。

      “班渠。”阳子低声唤出脚下的使令。

      巨犬左冲右突挡出了眼前的第一波进攻。

      白梅倚在车窗上,见到巨犬扑向野狗群。眼中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能使唤妖魔?使令?景王?!”

      可惜车内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

      紫灰的发色在朦胧的月晖中反着层层黯。

      清光下,男装少女唤出巨犬后,心底的怀疑被证成活生生的现实,谜底了然于胸。

      顺着雪上车辙的痕迹,一路在空中坐骑兽至此,等的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凌空的角度,绝佳。

      白雪铺上了点点血斑,衣装上染出片片妖冶的赤。发丝被朱色纠结在一起,这才是红,才是本色。刀已越来越沉,薄刃撕破妖物的钝音甚至盖不过喘息之声。坚持多久了呢?可幸的是,野狗的数目在眼皮底下明显少了;可恨的是,体力渐渐不支;可怕的是,血腥又引来了新猎食者的目光。

      猎食者的目光——紫灰发男子轻笑,算上我一个吗?在半空看着少女一场场拼斗,一次次溅上鲜血,听着一丝丝变粗的喘气。为自己的犹豫找了“把握时机”这种烂理由,其实是内心在不断抵抗自己的行动?思绪火光电石,想到两个时辰前少女在赌桌前犀利的眼神,想到顺着车辙在雪野上空跟踪而来,想到几年的隐忍。谁让她是景王呢?冷然,从后背的箭筒中拔箭,搭上弓。从打算反抗,投奔现在主子的那刻起,就已是箭上弦,不得不发。

      本已被雪白与鲜红包围的少女,没有呻吟。慢慢下瘫的身躯,告诉周围的关心者,暗算伤了要害。

      “阳子!”两声惊喊来自两个不同的方位。近者来自刚走出车的白梅,远者紫灰发男人刚刚才看到——只打过照面,却也惹他注目的男人。此刻坐在驺虞上,从远处而至。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叫风汉的浪荡子绝不简单。但肯定的是,这男子很在乎景王,或者说更在意阳子本人。那个不带头衔的喊声已证明一切。

      让他也尝尝在眼前失去重要人的感觉。

      拔刀,飞身下了骑兽。

      阳子跪在地上,用剑支着地面,血顺着没入胸腔的羽箭,向四周渗扩开去。衣襟上终于留有主人自己的鲜血。

      寒光,刀至,下意识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剑,抵住压至头顶的猛力。每一分用力,都是剧痛。

      她看他,绿眸中只有很强的疑惑。为什么呢?是自己刚刚起步改革只触动了他的利益吗?值得他杀我而后快吗?

      他看她,眼神中只有很深的冰冷。眼前的女孩并不可恨,可恨的是景王,要杀的也是景王,自己的疯狂举动为此而已。

      剑影,刀锋相错,霎时已压至阳子的脖颈。

      甚至来不及等班渠返身。

      不想死的愿望再强烈,也抵不住那仇恨的利刃。

      那一刻,忽然想安然地阖上眼。

      有点熟悉的暗香入鼻,阳子感到有人把她推倒在冰寒的雪野中,用沉重柔软的身子飞速掩上自己的背脊。

      粘稠温暧的液体,溅上了脸,飞上了身。

      班渠的嘶吼已在耳边。

      睁眼看到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一把拽起自己的手中的剑。凌厉的剑光,瞬时已压向对手。

      片刻的转机是白梅换来的。

      到头来,自己这个王者,竟依赖一个弱女子挡住锋芒!

      只是为什么,她临去时的表情,竟看不到悲凄。她对未来,本该多么憧憬。

      手指想轻弹那一细嫩的额头,想给她仙籍留住逝去的脚步。但,一切太晚。

      又一次看见在生命眼前变得冰冷;又一抹心头暗疮,结痂后留疤,再也荡涤不去。

      身上稠稠的鲜血漫漫变暗,变灰,变冷。

      清冷孤高的白梅花,在盛放时掉落枝头,成泥,成土,成尘。
      ***************************************

      “所谓玉座,是用血堆彻起来的。”

      两年前,眼前的正与对手拼剑的人曾这样对阳子说过。

      真的能一直坚强地承受下去吗?

      承受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在眼前流逝吗?

      现在的阳子脑中把一笔笔旧帐翻了出来。

      征州维龙城外曾为救景麒第一次杀人,内乱时死在自己剑下的州师士兵也不只一两个。

      因为无亲无故从不相识,于是只在金波宫的奏折里化成了一列名单、只在心中化成了一串数字。

      现在想来,她已经让多少人死去,多少人伤心欲绝了。

      她知道,就像她一直无法释怀兰玉的死一样,她也将无法忘却白梅的命运因自己而终结。

      沉重的一笔又添上心头。

      痛,浸入身体每寸角落,已经分不清是□□上的疼痛还是心痛。

      十步之外是兵器交错的声音。

      尚隆在七八招之后已占尽上锋。但对手拼得很凶,看得出也不是泛泛之辈。

      终于,紫灰发男子手中的剑被弹到了雪地上。尚隆临时没有忘记向地上的人补上一脚,使他趴着无法动弹。将这最大的危险降服之后,急忙回头看阳子。

      清影下的负伤的阳子突然让他想起了一张模糊的脸庞。

      五百年前的梦魇,渔女若后在眼前死去的影子和阳子重叠了起来——一样是被箭射中胸口。

      “怎么样?”尚隆的语调里,竟有少有的失措。

      “不要紧的,在巧国逃避追捕时更重的伤都受过。先去佳兰那儿吧,既然是玉叶推荐的人,应该很可靠。”

      “好吧,你坐玉,比较稳。”

      “我不想让白梅留在这儿。”阳子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白梅已经发冷的躯体,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是我的无能又让无辜的人送了命,我就是这样的愚蠢的王啊。”

      “怪自己无能还有用的话多怪几次好了!别老是想着已经害死了多少人,想想以你已经救多少人了。”尚隆浑厚凝重的声音里透着不容辩驳的威严,“不要觉得你现在的性命还是和她等价的!”

      “可是……”残忍但非要捅破的现实,她们的性命在常世的确不同。王的存在,统治的好坏,直接关系着千万人的生存与幸福。

      “等有力气再和我争论吧。白梅在替你挡剑以前,恐怕自己早已有死的觉悟了。”尚隆说着,抱起白梅的身躯放到了玉上。

      接着,阳子感到腰被一双有力的臂弯围住,轻放到玉上。

      “还能驾驭骑兽吧?”温暖、明朗的声音给了阳子安定。

      “嗯。”

      车夫带着几个女子已赶到野木下了。

      尚隆走上前去和他们商量了几句,又拉起紫灰发男子,跨上班渠,冲着阳子点点头。

      巨犬和驺虞飞入了夜空中。

      “该报上你的真实姓名了吧。”听似随意的一句问话。

      “告诉你也无所谓,姓周名立源。你查不到我的老底的。”紫灰发男子的声音带着淡然与不屑。

      “原来没有为官入仙籍啊?你的主子真是一点都不爱护你。”

      “你现在挑拨离间似乎有点晚了。”语调始终不带波澜。

      “可你为之卖命的人很爱做缩头乌龟啊。把你跟宣州侯肖晃推到前台转移视线,你也不怕一有泄露他就拿你们开刀?”语气还是像在闲聊。

      “你……还知道什么?”

      一丝惊慌掠过周立源的眼神,虽然马上又恢复了常态,但还是给尚隆捕捉到了。

      尚隆的嘴角扯起一个孤度,这次的心理战他赢了。

      空中的速度很快。依据玉叶留下的信,在留须县内也很快找到了里胥佳兰所住的里庐。

      当阳子半夜敲开里庐的门将玉叶的信给她看时,佳兰的反应相当敏锐。飞快叫起了在庐里住的郎中,拔箭羽,止血,消毒。末了还不忘叮嘱郎中不要向外说出去。

      当阳子一切包扎完毕后,佳兰才伏下身去行礼。

      遇事不慌,主次分清,不拘泥俗礼。这是尚隆和阳子对她的第一印象。

      **********************************

      佳兰手中撰着玉叶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与其说信是写给景王推荐她为官,倒不如说是写给她规劝她重新出仕。玉叶是她多年的同僚,长年的相处与和作,两人对彼此都非常了解。玉叶总是很积极地看待着周围事物,而这样的乐观在她身上已经被岁月磨去。亲身经历了两朝女王废政,更有予青五年女王那可悲却又可怕的政令带来的悲痛回忆,真的还能令她相信同一麒麟选出的女王吗?

      之前听说了庆国的新王是年轻胎果,也在脑中臆想过新王的脸庞。但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的是,景王会以这种方式与自己见面。

      受伤、满身血污,由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送来;还带着行刺未遂的刺客和受害的死者。

      这就是初敕颁布废除伏礼,在十二国引起轰动的景王赤子吗?

      原本只想在柳的一角偏安,安静地老去,不再过问庆东国官场的沉浮。但柳的局势恐怕使她连这愿望也难成了。

      是天在冥冥中要把她再还给庆的土地吗?

      疏梅枝将圆月剪成几片。夜已沉。

      月影下,佳兰看到了已洗去满身血迹的景王,倚着柱子看着近处一枝欲放的寒梅。

      沾腥的黑发还原成赤色,蓬松松地在寒风中飘起。

      “主上。”不经意间,一句久违的尊称出口。

      “不睡吗?”阳子抱歉地笑了笑,“今天真是打扰了啊。”

      温暖而又坚定的感觉,像日光;完全不似那个眼神怯怯的予王。

      “能帮上主上的忙是佳兰的荣幸。”

      “愿意回庆为官吗?我现在可是迫切要用人啊。”

      佳兰想不到景王这么快就将话切入主题。

      “这……”心头的旧伤又一次被撩起。

      “如果不想回来也不要紧。这毕竟是件大事,你好好想想再说吧。庆国的大门会为你随时开着的。”

      “……主上知道我姐姐的事吗?”

      “嗯?”阳子摇头,“我不知道你还有姐姐?如果这件事不便说明,我也不问了。”是难言之隐吧。

      “既然台辅和玉叶都没向主上明说,那是要我自己决定是否该告诉主上了。说真的,我能安全离开庆是台辅全力帮助。”

      阳子想起在舍馆里景麒在临走时留下玉叶的信,从而避开询问的奇怪态度。

      “难道令姐与景麒有关?”阳子话一出口,顿时后悔。

      “唉~我姐姐原本是小司空,品貌才艺俱全,生性活泼,十七岁佳龄就入了仙籍。站在众多美丽的宫女中都能算是耀眼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恐怕会是予王第一个讨厌的对象吧,阳子这样想着。

      “她去蓬山升过山,认识台辅早在予王前。当予王躲藏在尧天城郊呀峰送的园林中,不问政事后,全靠台辅与众官支持政务。也因为这个原因吧,姐姐与台辅之间的接触多了起来,我想她大概是那时恋上台辅的。起先台辅总是一幅冰山不改的态度,令别人敬而远之。但台辅从蓬山回来后,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改变了,也许姐姐正是错觉到了希望,有事没事开始往仁重殿跑,直到谣言满天飞,传到予王的耳中。”佳兰叹了口气。

      “虽然是姐姐自作多情,但台辅是仁兽,并没有爱上特定的人,予王没有从台辅那儿得到一个令她满意的答复。所有的气愤与怀疑一时全冲着姐姐而去。我姐姐被处死后,先王才知道台辅不是爱着姐姐,于是又怀疑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后来做出把庆国女子赶出国的蠢事。而姐姐的死就像是失道的开始的讯号。”

      阳子也亦无话,同情那个女孩,甚至同情予王。如果当初直接被景麒直接带到金波宫,而根本没有在巧国的那段艰险,没有直面自己内心的深处的丑陋,没有一群忠臣与朋友的话。现在的她,不是抛弃责任回了蓬莱,就是在一片陌生的金波宫的紧紧抓住唯一可信赖的景麒。

      予王真的很孤寂,景麒把她带入前所未知的官场,却也成了她在这个漩涡中唯一握得住的救命稻草。如果半身爱上的人不是她,将是多大的打击。予王的歇斯底里的爱是从依赖中转化而来吗?

      人的情感本就复杂,阳子此时的思绪怕只有苍猿才能映得出,分得透吧。

      “佳兰,今天你好好休息吧。”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了。

      *************************************

      佳兰转身,慢慢淡出阳子的视线。

      阳子则继续倚在柱子上,从昨天到今天,竟然睡意全无。一时间,太多的事在脑中纷至沓来。原本只有救朋友和找到逃臣两件事,现在再添上自己硬要挑下重担,被刺,受伤,白梅死去。而真正的元凶却在周立源紧紧的口风之后--什么也套不出来。

      突然,她听到了磨刀霍霍的声音,划过长夜,清晰地传入耳中。几天来一直绷紧的神经再一次紧张起来。一摸腰边,连延王借的刀都已经在危急状况下还了。

      冗佑附在身上,阳子还有把握不叫醒别人去探个究竟。穿过里家迂回的长廓,看到磨剑人竟是尚隆。

      很难想象到尚隆会在这样的夜里独自磨剑,就像外人在把五百年贤王的名声和浪荡子风汉联系在一起。

      剑面映着月晖,一种不同于日光的光亮,反射在阳子的脸上。

      “还没睡?”“磨剑?”两句毫无意义的问话同时出了口。觉得可笑,阳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真话,你的剑使的还真烂,虽然是冗佑出的手。”

      阳子瞪大了眼睛,这两年,她倒是第一次被人说剑术烂。不过,再怎么说,被行家批评还是心服口服的。

      “使剑的要诀,在于抓住敌方的破绽,看准要害一击而中。你平时用水禺刀,刀锋太利,怎么砍都不在话下。所以一旦换上普通的刀剑,刺的不是方位,就很快将刀砍卷了。”

      听出话里的意思,阳子讨教道:“那应该如何把握时机呢?”

      “先不要急于将战胜对手,到不妨先招架几下探出什么路数,不过千万不能陷于对手的节奏,不要被看似的凌厉迷了眼睛。准确的机时很难把握,但如果是对方开始慌了,再华丽的剑法,抓住弱点也很容易哦。这是个既不会折刀,又能制胜的方法哦。”

      阳子低头细细思索,多日来的挂心豁然开朗:“谢谢点拨。”

      这下子是延王配合地露出迷惑的笑容:“又没实际指导你剑术,谢什么啊?”

      “还有件事情。”

      “又有什么好事?”尚隆看似不满起来。

      “那五位姑娘还好吧。我想明天把她们送到雁境,这样回庆也容易得多。”

      “五位美女和一位美女,当然很容易做选择。”尚隆一口把事应承下来。

      “我就是怕她们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才不放心。”阳子微笑。

      尚隆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我看着就那么不可靠吗?”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后顾之忧没有了。为了白梅,也为了她的承诺,她有要让她们这些无可依的人回到故土的义务。即使多一个人,都是拯救。

      第二天清晨,在当地举行了白梅的火葬,五个刚刚来到女孩子哭成泪人。

      “我们带她回去吧。”为首的女孩子郑重地向阳子保证,“一定会让她看到故乡的。”

      青瓷骨灰盒辗转交给几个女孩子,死亡的带来阴影伴着新生的坚韧,一起踏上了归途。沉重的保证,会让她们多几份责任和毅力。

      白梅将是永远无法忘却的人,对她们,也对是阳子。

      佳兰对尚隆的告辞抱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给着“送”的名由,径直地找了出去,急于弄个明白。

      “现在这时候,主上身边缺少人手,风汉先生能不能暂时留下来,让我安排换一个人送这些女孩子们?”言下之意,对这位风汉先生借小事抽身颇为不满。

      尚隆微微讶异了一下,思虑着该把话挑明到几分:“庆国的事,要由庆国人自己解决吧。景王治世,要依靠她的良臣的辅佐,要靠她自己历练,总不能依仗于外国吧。况且你们的王也不会喜欢那么做吧,把她的风头抢光了,她应该很不高兴才对。”

      “唉?”这下轮到佳兰懵了,用人之时,自当多多益善,能者多劳。怎么会有那么多理由?

      “时间差不多了,若不赶早,明天还是到不了雁的。”尚隆冲着佳兰挥了挥手,跳上了玉。

      “慢着,请问你是......”佳兰见玉已经跃上空中。

      “小松尚隆。”声音隔着很远传来,一飘而散,地面上的人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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