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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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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那个手拿宝剑的少年被七手八脚抬进去后,围观人群散了开去。但对面馆舍的二楼却有人刚打开窗户。
“大人,您的驺虞已经安排停当了。"小二进了二楼的房间。只见不久前走进来青年男子,趴在窗台上向外看着。
"嗯"青年还是没转过身来。
小二吞了口吐沫,心想你牵着那么名贵的骑兽,衣服穿得也很华贵,看着就是个有钱人。竟然连个小赏钱都不给吗?于是继续说道:“大人在看热闹啊?我刚听说了,是对面刚刚逃了个人。这年头啊,被卖入进楼的多着呢。像这样挺着刀逃的,我倒还是头一次见。所以才围了那么多人啊。”
“哦”青年转身,眼神中透出浓厚的好奇。小二这才看清那青年的长相,剑眉,面目英挺如刀刻。长的是不错,但那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人看起来像是个败家子样。小二心想,再跟他磨一会儿,一定能讨到赏。
“现在的官差老爷们啊,都不管这档子事了。换以前,要有像这样强被卖入楼的,开楼的要处大刑。现下这时段四下的国家难得有几个太平.....”
那男子似乎终于记起赏小钱这回事,掏出了钱后摆手让小二下去。
“想不到在这儿也有人那么啰嗦,跟那三个老在我耳边转的人不相上下。”男子自言道,“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染了头发,我早该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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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识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寒冷和疼痛。人如同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雾中,迷失了方向,却还是不停的走着。疼痛来自手心,但雾大的连手指都看不清楚。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忽然,手心触到了一个灼热的东西,驱散了周遭的寒冷,连疼痛也被一丝丝地抽走。雾淡了。前面似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但一时又无法认清是谁。“等等。”想喊出声来,声音却哽在了嗓中。人终于清醒过来。
阳子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躺在一张铺上,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记起了一些事情,猛得想站起来,可腿并不听使唤。有点发花的眼睛看到碧双珠在手中隐隐泛着青光,破瓷片不知道上哪儿了,而那道伤口也愈合地差不多了。一摸身上,衣服已经被换过,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身上手上不知道被涂了什么香油,头发也被精心盘起。
视力渐渐恢复,可以看到不远处摆着桌子,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正在饮酒。
见到阳子坐了起来,那男子露出有点嘲弄的笑:“怎么,醒了啊。”
听到那个声音,阳子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怎么风汉也在?”
“啊~~,下午看到有人从妓院里跑出来,围了一大圈人,还以为是什么大美女呢。”
“失望了啊。”阳子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怎么不带我直接逃走或者去州府叫人来呢?”
“官差们很麻烦的。柳的官吏现在爱没事验证你的身分,以确定有没有帮忙的价值。如果万一知道是景王和某个不成器的王都混在这儿,这条街明天准掀翻天了。我倒是爱凑热闹,但回去被几个大臣碎碎念念几十年就不值得了。”
“就只是因为这样?”
延王的眼神一凛。“你拿着雁州国过期的旌券干嘛,我记得海客的旌券只有三年的有效期啊?不想让对手知道你从庆国来吗?一个人行动,连使令都不带,以为柳很太平?”
“使令。”阳子想起来,冲着地下喊到,“班渠!骠骑”两个深色的身躯浮了上来。
延王吃了一惊,记得刚才靠近阳子,替她盖被时并没有感觉到妖魔的气息。在这短暂的间隔时间内,使令竟无声地潜了回来。转念又叹,若换个人进这间房怕真是有来无回了。
“找到地点了吗?”
“已经找到了,在郊外,女史大人和乐俊先生都在。”
“那就麻烦骠骑再潜回去,在那儿守上几天,千万不能让乐俊和祥琼出事。还有,别太轻易行动,一出动使令就会让人想到是王在亲自干涉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柳。”
“是。”
转眼间,骠骑又没影了。
“为追逃臣的脏款还是为了朋友?”尚隆问道。
“两者都是。风汉的消息好灵通啊。”阳子心想,真个什么都瞒不过他。
尚隆望着阳子的身影,竟有些莫名的感动。他与她是相似的,在偌大的十二国中无法得到亲情,友情是情感中唯一长久的绳索,所以不顾一切地不让它被扯断。王在带给民众幸福同时,自己又在寻求什么呢?
“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啊。”阳子见尚隆不发话,低首说道。
“算是景王欠延王的,还是算阳子欠尚隆的?”
阳子有些惊愕的抬起头,看到对视的目光流出无限的真诚和淡淡的寂莫。那目光太过暧昧,一瞬间,阳子觉得理智已游离。缓神之后,假装没听出这句话的意思,把头转向的窗外。
“不一样吗?”声音已听不出任何情感。
“有小小区别。”尚隆的声音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戏谑,似乎没有之前话中有语调变化这回事。
窗外飘散着白雪,这是阳子到常世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雪落无声,只见白花四处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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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飞飞,飘落到地。白雪衬着夜色,反出片片光芒。
阳子看着窗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也想了好几种的开口方式。但在脑中一一被否定掉了。
“你怎么会来柳?”阳子有点吃力的挤出一句。
尚隆的眼神似乎在探询阳子神态中的真实。但被探究者本人并不觉得被人研究表情的感觉很好受。
“为了逃几次朝议啊。”招牌似的大笑,已经打破了沉闷。
阳子心底里有些感谢尚隆的配合。
“跑得真远啊,也不怕在这里输光了钱,没人替你还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用上了冷嘲的口气。自从金波宫里跟他为了救泰麒一事大吵一架后,似乎还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话。她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巧的在柳相遇。
“还债的人是肯定找得到的。我身上带的是猪突写的旌券,那家伙不让我用有御玺印的界心,真是自信别国的官吏都知道他的名字啊。”
“他是怕你乱花国库的钱,也便于你一闯祸就赶到现场,替你打扫战场。免得不知道情况的百姓对你失望。”
“要失望也早就失望了,何必等到现在?”还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阳子刚想接口反驳,却发现已经离想问的问题很远了。也许是雁内部的有事情让他来到柳,他不想说也就算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争论中,天已经明了。而阳子也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已从尚隆那里的了解了很多所关心的情报。
阳子最关注的那个紫灰发的男人,青楼里有女子认识他,叫他周大人。老鸨抓住阳子后,阳子的行李却没直接拿给那个周大人看,因此推断那个周大人与青楼并没有多大关系。这也使得尚隆有机会,把行李中能证明阳子身份的——玉叶的那封信,偷到了手。但水禺刀被那个老太婆藏了起来,这使得阳子的行动失了利爪。
同时,尚隆也大致了解了阳子所掌握的线索。对那个紫灰发的周大人,尚隆倒是很感兴趣。“一个有此心计的男人,为一个出了事只是敢往外国跑,连仙籍都不要的懦夫出主意,倒是很有趣啊。乐俊和祥琼暂时不会有事,他们只是要你放肖晃一条生路的人质而已。”阳子细想一下,的确如此。
清早告别的时候,阳子拜托尚隆买一件适合她自己的男式的大衣。决定今天找到水禺刀,晚上换件衣服再溜出去。“只是便宜了那个老太婆。”阳子有点火气,但计划如此,不该再节外生枝。
青楼里面的庭院,打扫得很干净。白天在这里并没有看到很多男人。女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笑。只要没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阳子的神经还是可以忍受的。
“来,过来。”阳子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向她招了招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到了一个大厅。
“你今天的表现不错,没哭也没闹。”那女人说道,“来这里认识几个姐妹,以后好好相处吧。”
“春桃、夏荷、秋菊、白梅、红杏、绿柳………..”阳子从嘴边挤出一丝苦笑。没人知道吧,景王的脸已经丢到虚海了。景麒、乐俊、祥琼、铃、浩瀚、虎啸…..熟人的脸庞一一划过脑海。以前每一次离开金波宫,到了民间,都能交到真心的朋友,这一次怕是例外了吧。现在只想找到水禺刀,快点离开这儿。
“从今天起,你就叫做牡丹。”那中年女人补了一句。
“好一朵黑牡丹啊!”那个叫秋菊的女子吃吃的笑了起来。将百花中最艳的名字给了阳子,秋菊一脸不服气。立即就有人随声附和了。穿红戴绿的人群中,有一个白衣女子特别引人注目。她淡淡的向阳子晗了一礼,转身入了内堂。一会儿,琴音从内堂中传出,清幽淡雅,使人忘了这周围是一个怎样的环境。
这时,一个莽汉冲了进来,店里的几个伙计都拦不住他。“白梅姑娘就在里面,我知道。你们谁敢拦我!”接着就往里闯。又听到周围有伙计在喊:“白梅姑娘是艺妓,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大爷逼不得。”阳子的不平劲儿又上来了,跟着往里面走。琴音停了,里面传出白梅的喊声。阳子看到那汉子正拖着白梅向外走。于是伸手抓住那男人握着白梅的胳臂,用力一扭,那男子吼了一声,手臂已脱臼了。被几个伙计抬了出去。
“谢谢,你身手不错啊。”白梅说道。
“不用谢。我只是会点武艺,举手之劳而已。”阳子转身想离开。
“等等。”白梅说道。阳子转了回来。白梅走到门口,看了一下四周无人,于是把内堂的门掩上。不小的一间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阳子有点迷惑了。
“昨晚上那个风汉大人跟你以前就认识吧?”这女子开门见山地说。
“是他向你说的?”阳子倒抽一口冷气,心中骂道尚隆你这是什么大嘴巴。
“他的演技很真,所有人都骗过了。我知道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今天的样子。”
“我?”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衣服扣结也是我用特殊方法打的,今天还是这样,根本就没动过。还有你今天的表现,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所以我知道。”白梅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我不想承你什么情,因此我告诉你:那个周大人一直注意着你的动向。他从昨天开始就没走,还向老太婆打听你是海客的事。你们有什么过结吧?”
“谢谢你的关心了,可否容许我问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我?还能是谁?一个沦落风尘中的女子而已。”白梅的脸色有些凄楚。
“可白梅小姐的一手好琴艺,该是浸了好几年功力了。”
“牡丹姑娘听得出来?现在只不过是谋生的方式而已,旌券被劈,故国已经回不去了。”
“家在巧吗?”
“是庆。我从尧天被赶出来已经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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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唬了阳子和白梅一跳。
门后探进一个削瘦的、面目已全被白色脂粉掩没的脸庞。
“在这儿哪,白梅姐姐。”那女子说道,“老太婆正找你哩。”
“她这次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寻死了。”白梅的脸色松缓了一下,显然对眼前的女子没有戒心。
“姐姐和牡丹姑娘闷在里间里做什么。姐妹们都在担心呢。”
白梅笑了一下,说道:“在讨论琴理啊。刚刚找到了一个知音。我们这就出去。”
“是吗?那太好了。这儿的姐妹中没有一个懂白梅姐弹琴。牡丹姑娘能懂,白梅姐就不寂寞了。”看得出,她是真心关心白梅的。
白梅这个女子,清而不孤。
这是阳子第一眼看到时她就能感受到。
大厅中,白梅轻拨七弦琴,清音流沏。籍着淡淡地悲伤,阳子的思绪不由地飘到了家乡。
现在的蓬莱,又是什么季节?
在日本时,阳子曾学过五年钢琴,对乐理之类还是稍稍在行的。
爸爸一心想把自己培养成贤妻良母类型的女孩子,对家政、钢琴、绘画之类的重视不亚于自己的学业。虽然很讨厌过去的自己。除了画画,也从来没有父母说过自己不喜欢学习此类东西。但几年的基础还是给打下来了。
反倒是在常世,在成王之后,再没碰过这类风雅之物。
如果当初对父母明言,和父母那怕真心恳切地谈一回,现在也不会如此后悔。
好想让那边的人生重新活过,能够依从自己的心而活。
只是这个机会,已不再有。
爸爸的脸庞一天天地在记忆中模糊。
妈妈的轻语一天天地在脑海中淡去。
空留下一种亲情的温暧,让人留恋不已。
“牡丹,弹一首吧……”秋菊又尖笑起来,“不是说懂琴理吗?”
沉思被打断了,阳子道:“懂是一回事,会弹又是另外一回事。”
以前的自己,是个连对这种话反驳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感谢常世,她在这儿找到了勇气,找到了自我。
白梅打了个圆场:“牡丹,来唱个歌吧。我来弹一曲相伴。”
从阳子听出她已练了好几年琴,又没去补充她当时灵机一动说给别人听的“讨论琴理”的谎话而言,白梅可以肯定这女孩子懂乐理。唱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歌?”
阳子真的很久没有唱歌,也很久没有被人要求唱歌了。
脑中翻复,还是在蓬莱学得那几首。
“好,唱一首‘樱花’吧。这是蓬莱的古谣。”
樱花啊,
樱花啊,
暮春三月晴空里,
万里无云多明净;
花朵烂漫似云霞,
花香四溢满天涯.
快来呀,快来呀,
大家去看花。
想及此情景,眼眶竟有些湿。
一曲毕,阳子像在音乐教室里唱完歌一样,鞠了一躬。
抬头竟见有几人拭泪。
“是蓬莱的歌吗?怎么我也想到了家?庆国的春天也有那么漂亮的。”
“我离开庆的时候还只有12岁,那时以为很快能回家的。想不到在巧国,唉~~”
思乡之情,是共通的。
但阳子还是为她们口中的故国是庆而惊愕了。
细问之下,才知台下几个青楼女子中,竟有半数是原先庆的难民。
予王失道后,被赶出庆国的女人,不是个个有能力回国的。
在无处可去,无地可容的巧国。
为了生存,踏进了火坑;
为了生存,被迫劈了旌券,从此故乡成梦。
自责涌上阳子心头。
自己是如此之愚蠢,竟从来没想难民有已无法回家的情况。
既有被卖入楼的,那就还有被卖为奴的。
一样是旌券被劈,无法回家。
在异国他乡受苦痛,受煎熬。
相对而言,自己虽然离开了蓬莱;但在这儿有金波宫的不愁吃穿的环境,有不病不老的身体,更有一批知心的朋友和良臣聚在周围。
相对一般的庆民,当真是身在福中。
有什么资格为心头那点点的放不下,而一直躲藏着伤心呢?
庆是她现在唯一的家。
庆的子民就是她的亲人。
乘着只剩下几个从庆来的人,还在大厅里听白梅弹琴时。
阳子把想法说了出来。
“你们从来没想过离开这儿吗?”
众人议论纷纷。
“想啊,但没办法!前后都有护院防止人逃走。”
“我们根本没旌券,逃回家也没人承认啊。”
“再说路那么远,中间还隔着雁。”
凡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
不怪她们,她们只是想活着,只是没有勇气走自己的路而已。
于是阳子说道:“问一下别的庆国来的姑娘吧。只要肯担这个风险,我助你们。我保证把你们带出去。”
说完这话的时候,阳子知道,身上又增了一个担子。
但她不后悔。因为她无法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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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们议论开了,多数还是担心这担心那。
她们并不信任阳子的保证。
“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啊?”
阳子苦笑了一下,自己的好心未被理解。
想当初刚到十二国时,自己也受尽了欺骗与折磨。那时的她不信任何人,甚至对乐俊的的帮助也抱着怀疑态度。
现在的这些女子的心态也有些类似吧。
也许她们的记忆深处有太多的背叛,也许灵魂已对善良麻木。
起码,自己要做一些事情,一些解救已沉沦心灵的事情。
想起了当年乐俊救自己时,曾说过与做过的事。
那时的自己尚未信任乐俊,抱着如果被乐俊母亲报官,自己可以用刀威胁乐俊为人质的心情跟随他踏上了去雁国的路。
先想怎样把她们带上去庆的路吧。
该如何说服那些女孩子跟自己回庆,又该如何安排她们的临时安生之地呢?突然之间,她想到了玉叶推荐的佳兰。
“不瞒你们说,我这一次来是奉了庆国秋官府的命令,来调查逃亡柳国的原宣州侯的事情的。我虽然是一介海客,但庆国的新王已经废了海客和半兽的歧视令。别看我年纪虽轻,也是小官吏哦。那个周大人与此事有关,所以我就来这儿了。”阳子撒完谎,脸有点红。一半是骗人,一半却是真的。
阳子的话引来一阵惊讶。
片刻后,又引来议论。
“听说庆的新王是个胎果,的确颁布那样的法令了。而且还任用了半兽和海客为官。”
“那个宣州侯逃到柳国,这阵子在这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绿柱子”果然是十二国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白梅抬头看着阳子的眼睛,问道:“你用的旌券我已经见过了,是雁州国的,而不是庆东国的。为什么?”
“那是为了隐瞒身份。”这句话倒是全部为真。
“那位风汉大人也是来查这件事的吗?”白梅又问道。
阳子一咬牙,反正都把他扯进来了,再让他帮一次忙吧。于是点头。
“那有什么需要我们为你做的吗?”这一次问话的是绿柳。
仍是不信任,而不是真心想帮阳子的忙的语气。
果然还是被认为是等价交换。
在这种情形下,阳子觉得绿柳的心态似乎就是四年前的自己——很难相信别人的心灵。
比起端正她们的心灵,目前要让她们先出这楼似乎更重要。
“如果可以,请帮我找到水……哦不,我的剑。那把剑对我而言非常重要。”阳子说道。
“那把剑是不是外鞘镶了金?”
“老太婆昨天一直捧着看呢!”
“那么贵重的刀鞘一定私藏了起来。那家伙很贪心的。”
居然没人知道老鸨具体把水禺刀放到了哪儿。早知道如此,应该换一把不显眼的鞘。反正苍猿现在已死,鞘已没有了封印。又何苦把这样一把中看不中用的剑鞘留着,以至贪心人看中鞘,因此而收了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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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隆晃荡而来时,日头已西落。傍晚的青楼比白天更繁华,也更糜烂。
充斥着调笑的娇,划拳的粗,醉汉的骂。
一个转身,尚隆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阳子四处找寻的结果,是见到高大身影混在赌桌前。只得跟着挤了进去。
尚隆瞥见阳子来了,竟一把把她拉到最前面。
这一下子,阳子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以前没见过,新来的吗?长得很漂亮啊。”
“听说过了,艳名叫牡丹,昨天闹得可凶,提着刀跑,一条街都知道。”
“多凶的婆娘到最后还不是会乖乖听话。”
“以*兄弟的眼光看,有没有成花魁潜质啊?”
“乘她现在还在这儿,让她陪你喝一杯吧。”
阳子已近发飙边缘了,这是什么混帐话~~?!
但,对面的男人显眼的紫灰发色令她冷静了下来。
尚隆看到阳子的眼眸恢复的平静,才道:“牡丹来下注吧。”
要试探那个周大人吗?这样探能起多少作用?还是疑兵之计?
谁是猎人,又是猎手呢?一步走错角色就能互换。
“小。”阳子说道。
在周围的哄闹声中,阳子赢了第一把。
但第二把输得很惨。
“敢赌第三把吗?” 紫灰发男子的眼神中,始终不带大的波澜。
“来吧。”阳子爽然而应,不久后就会和他直面而斗了吧。
“吉星哪。”尚隆苦笑道,“为什么我每次总会走霉运?”
“见好就收呗。”阳子的笑有些不经意,这一次胜得有些吉利。
众人艳羡的眼神中,阳子甩上了房门。
“麻烦你带的衣服呢?”
“这些够了吧?”
颇大的包裹中,五件新的男式衣服胡乱地塞在一起。尺寸从大到小,一应俱全。延王根本就没注意过别人倒底是适合穿什么大小的衣服。只是简单地拎出一堆让她挑。
“没办法,平常送美女的都是首饰。只有你才要不值钱的男装啊。”
“先谢谢又帮了我一个忙。”
“每次都这么说,好像快成习惯了。”
阳子捡了一件差不多大小的,转入屏风后,出来时又是高绾头发的英气少年了。
“水禺刀找到了吗?”
“班渠找到了,被锁在地下室里,但还没拿到手。”
阳子沉默了一下,问道:“我想知道雁国的青楼里,庆国的女孩子多吗?”
“怎么想到问这一些?”
“因为这儿,这儿半数以上女子的都是庆国来的!我成为王四年来,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国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痛苦地生存着。”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在这里怨天尤人的,会笑会玩的多着呢。”
“可也不该那么多人啊!想想我自己怎么进来这里的,就已经知道了。她们之所以敢在大白天抓我,也不就是因为认为我是个海客,无依无靠,没有谁能出头为我不平!再看看这里,几个人脸上是真的在笑的?”
“所以你现在又想管闲事了?”一语中的。
“嗯。我已经跟几个想逃的人说好了,子时在后院等着一起走。”
“既要救朋友,又要抓逃臣,现在又往自己身上揽了一件事,你以为自己都能顾全?”尚隆不客气地劝道。
“起码,能做成一件是一件。我会为多救一个人而高兴,为少救一个人而后悔。”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所谓王位是鲜血换来的这个道理了。有必要为了几个人而使自己涉入险地吗?”
“这也不算什么险地啊,只不过不是一个人走罢了。”
好像不知不觉之中,又成争论。也知道这样走会有更多的危险因素,可阳子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是自己的心底还没有王的自觉吗?
在良善与大局中往往凭着心性而行。
望着眼前经历了500年风雨的智者,他的意见应该更对吧。
人性与大局,这种选择真的很痛苦。
尚隆的眉宇深皱。
“你既然想这样做,安排她们的地方找到了吗?”
有点讶异于他不再反对。
“先到玉叶在信里推荐的里胥佳兰那儿去。”
“一起逃跑地话最好马上雇辆马车,留须县离这儿可不近。几个人拖得愈久愈易被人发现。”
“可是水禺刀……”
尚隆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阳子:“先用这个吧,也许不是很称手,但总比没有好。水禺刀一时半刻拿不到手,不过既然知道在哪儿,这件事就交给办我吧。我会到留须县找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