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凇山篇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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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
“放心夫人！看我的吧！喝！”水色的光幕冲天而去，将鬼族大军暂时阻挡在乌家本阵百米开外。
“夫人，他们一时半会还破不了我的诀术，您先……夫人！”漓说着话转身，看到绀衣道人已是跪倒在地，顿时大惊失色，赶忙飞到台宛湘身旁。
“我没事。只不过是有些累了。”台宛湘面色发白，仍是对着漓挤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倒是辛苦你了。”
“夫人哪里的话。”漓把乌百异的母亲搀起来，目光担忧地望向赭色的天空，“鬼族大军如何得知我乌家的动向，这次奇袭真的是过于蹊跷了！好像他们什么都知道一般。”
“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我们这几战屡屡败退，此处离阳域大城已不足二十里地，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往前进攻！”绀衣道人在漓的搀扶下，望向水幕对面暂时停止攻击，停兵修整的鬼族大军，面色凝重。
“家主！”一道男声由远及近。
“乌裘，伤员都安顿好了吗？”绀衣道人看清来人，急切道。
“放心家主，都安置妥当了，您没事吧？”乌裘亦是满脸疲惫。
“我没事，多谢你在这紧要关头前来相助，真的太及时了。”台宛湘独自站好，嘱咐漓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鬼族。
“家主言重了，守护阳域，是乌家人分内之事。”乌裘闻言连忙抱拳道。
“虚礼就不必了，”绀衣道人抬手按下乌裘抱起的拳，“你把阿玫送到阿殊身边陪伴，我看着他们一起长大，在我心里，阿玫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般。况且，元青走后，你对我们母子亦是支持照顾，如此大的恩情，宛湘必定会回报的。”
乌裘看着已然转身离去的绀衣道人，目光挣扎，双手紧攥成拳。
“这个乌裘有问题。”言天纵看着琉璃坠中的影像，轻轻摩挲着下巴分析道。但是那个叫漓的仙珀真的很强，看来乌家虽然打压绀衣道人，但对这尊仙珀却非常上心啊。
“嗯。”云归海点头赞同，目光望向通天的光幕，“确实是强大的诀术。”
“器剑阵诀四术以诀为最，不过若是专精其中一门，也能达到极为恐怖的境地。像那木鳞座，应当就是器术的集大成者。”言天纵接道。“仙珀之所以能以一己之力施放人族和鬼族难以匹敌的诀术，是因为他们由千万的信仰汇集而成，人族日夜祈祷，将人身体中的生气，魂魄中的魂力供奉给仙珀，才使得仙珀凝聚出形体，得以在世间留存。”
“那你可知他们源自何处？”言天纵听云归海发问，讪笑一声，“不知，但我迟早会弄明白的。”
斗转星移，影像中已是深夜，言云二人来到灯火通明的乌家大帐内。
“明日辰初，我们便从鬼族军队驻扎地左翼突入。”为首的绀衣道人，正对着乌家各路领队道人部署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家主此举未免太过冒险，此次鬼族领兵而来的可是鬼域贾府的浮生尊者贾佑，这一不小心大家都栽进去，您如何担待得起啊。”只见各路领队脸上尽是不屑之色，接着又有几人出言反对，甚至有人认为应当退回大城防守。
言天纵见状，皱眉暗忖，如此情势必然有人宣传授意，否则凭借这些人，还没有胆子公然违抗一家之主的决断。
台宛湘拉住就要爆发的漓，把仙珀拽回自己身后，虽然头痛，但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该死，难道长老阁那帮家伙要把全阳域百姓的生命当做儿戏吗！
“真是反了天了！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徒，真是丢尽了乌家的颜面！”台宛湘来不及开口，便诧异地看向拍案而起的乌裘，没想到这个平时规矩避事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绀衣道人面露赞赏之色，接过乌裘的话将规划部署了下去。
言天纵心中犹疑，拿不准乌裘心中所想，只好再度往下看，但是整个影像却猛然一颤，眼前的画面撕裂又聚合，伴随着巨大的嘈杂声响彻脑海。言天纵紧紧拉住云归海的手，模糊中看到帐外的乌玫和乌百异亦是抱紧了彼此。面对如此巨变，言天纵却稳住了心神，这变化只怕是玉坠中主人的残魂因接下来的记忆而震动导致的，究竟生了何事……
重新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被血液浸染成深黑色的大地和红到妖冶的天空。
“只剩……三个人了呢。啊，有一个，还不是人。”一声满是调笑的女声传入言天纵耳中，使得言天纵的目光从浑身浴血的绀衣道人和乌裘，以及光华暗淡的漓身上移开。
而入目的却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这鬼族的浮生尊者竟是男体女音吗？”言天纵略显惊讶，“还是他身为鬼族，蛊惑人心的一种手段？”
“贾佑所擅非器剑阵诀，而是幻术。此术难成，本身并不具杀伤力，可若是在对阵中遭遇，后果难以想象。”云归海默默散去围绕着自己和言天纵的血腥气，回复道。
“你如何能得知我乌家进攻的时机！”绀衣道人把受伤的乌裘掩护在身后，带着一身伤挺直了脊梁。明明今日的命令皆由鸦群下达，鬼族动向也一直被密切监控，怎么可能反而落入浮生设下的陷阱！
“好问题。”浮生尊者笑笑，挥手示意众鬼族退后，自己留在三者面前。“不如问问你身后的人族呀，嘻嘻。”
“你！”
“别动！”
漓甫一运起法诀便被喝在原地，扭头一看，浅淡的瞳孔骤然紧缩。
“乌——裘——”仙珀几乎被滔天的怒火吞没，发丝如火焰般腾起，突然爆发的强大魂力将周身的空气都蒸腾得虚幻起来，却停留在远处，死死地看着乌裘横在台宛湘咽喉处的短刀。
“真的是你，不，你没有勇气这么做。”被挟持的绀衣道人出奇的冷静，感受到自己颈间不住颤抖的刀刃，“是长老阁指使你这么做的。”
“不是！不是他们！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决定！”血色的天空把乌裘的脸也映成了红色，言天纵看出，这个人其实根本只有轻微的皮外伤。
“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当上家主，阿玫就再也不用因为出身卑微一辈子抬不起头！”乌裘语气激动地喊着。
“糊涂！就因为这种的理由，你就要让乌家子弟和阳域百姓陪葬吗！阿玫才不会向出身低头！因为她不像你这懦弱自私的父亲！”台宛湘眼神安抚着漓，一面向乌裘喝道。
“不！你什么都不懂！你们在这种出身高贵的人怎么会懂得我的痛呢！那些人都该死！每天对我颐指气使，明面上反驳一次，暗地里不知要费多少代价去弥补！他们眼里就有着百姓了！怎么可能！而且，长老阁都和浮生尊者都商量好了，只要你一死，他们就会离开，不会伤害大城中的百姓！”乌裘辩驳道。
绀衣道人闻言，看向面带嘲笑之色随意而立的浮生尊者，苦涩道：“你们居然为了家主之位，连鬼族的承诺都信了。”
“乌裘！你可别忘了家主如何待你！如何待乌玫小姐！”漓在一旁出声喝道，束手无策的感觉令她百爪挠心却毫无办法。
乌裘拿刀的手颤抖地愈发厉害，片刻才哽咽道：“家主，就当是我报答您了，我放您一条生路，您跟着浮生尊者去鬼域吧，我……”
言天纵看得摇头：“做了却没有承受的勇气，这种人迟早会逼疯自己。”
“哐当！”
就在乌裘心中挣扎期间，绀衣道人劈手便将刀打落，一掌将乌裘击飞在地，使之被迅速反应过来的漓控制住。
看着乌裘脸上既是惊恐又是不甘，绀衣道人拔剑的手终究是放下了，抬手散去乌裘体内乌家独有的希夷法诀，冷淡道：“走吧，阿玫的父亲死在战场上了。”
“啪啪——”
一旁的浮生尊者见状鼓起掌来，道：“精彩，精彩。唉，形势看起来不太妙了，乌家家主和仙珀联手，浮生可是难以抵抗呀。”
绀衣道人和漓皆是没有动作，警觉地看向浮生尊者。
“哎呀，别这么凶呀，你们这么盯着我，我也没法施展幻术不是。可惜了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看看那阳域大城。不过……”浮生尊者一副凄美的妆容猛然扯出一抹疯狂的神色，一边迅速飞身后撤，一边道：“这长老阁用来交换鬼族出兵的‘宝贝’就由你们来享用吧！”
这是！
言天纵和云归海脸色俱是一变，哪怕是在玉坠的残魂记忆中，两人皆是感到魂力的迅速流失，顿时双双运转起法诀来维持身形稳定。
绀衣道人面如土色，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暴怒，长老阁居然敢！居然敢将乌家的大杀器出卖给鬼族！
两轮巨大的灿金圆形法阵降临在天地间，无数耀目的法诀从天空中垂下，自大地中升起，成百上千个法盘在大阵中飞速旋转，十只啼鸣的三足金乌自阵中诞出，上下盘旋，阵心方圆百里的生气与魂力都开始缓慢蒸发。
“超特型杀阵——净乾坤。”爆裂的法纹在众人眼中流转，言天纵来不及震撼，便注意到鬼族大军早已无影无踪，只怕是在浮生尊者挥手时便早已撤退。而浮生尊者一开始便没打算守约，而是要将这阳域的生灵一网打尽！
“皇族中古籍有所记载，此阵一出，方圆百里内生魂尽灭，人鬼皆杀，所有器物建筑尽数蒸发而去，阵后天地一片干净，故名净乾坤……”言天纵望向空中的十只金色神鸟，喃喃道。
云归海无言静默，看向阵中的三者，既然后来大城无恙，他们又是如何使得阳域大城未受波及。
“夫人！您要做什么！”漓看着台宛湘往阵中走去，急忙喊道。
“我不能看着阳域所有生灵，尽数毁在乌家手上。”绀衣道人没有止住脚步。
“您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如我带您离开，漓的速度绝对能保您安全！”漓一面凝聚着自己逐渐散失的力量，一面要去拉台宛湘。
“漓！”仙珀被绀衣道人从未向自己露出的眼神震在原地，又看着绀衣道人神色逐渐缓和下来，“漓，阿殊和阿玫还有阳域的大家都在那里，在我们身后，等着我们把平安带给他们。”
“阿玫……我的阿玫！”坐在地上发怔的乌裘突然听到女儿的名字，发疯一样地跳起往大城跑去，没有人理会他。
“要怎么做呢，夫人。”漓抬起低下的头，神色突然从晦暗变得明朗，像往常一样神采飞扬地看向她的家主。
“净乾坤是我乌家一位惊才艳艳的先祖所创之阵，此阵虽险但绝非十全十美，只要以强大的魂力注入阵眼，拉扯着天地两个大阵盘颠倒扭转，此阵便是会自行消散。”绀衣夫人已行至一个巨大的漩涡前，面露艰涩，话虽如此，可是凭她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但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啊。台宛湘看向身旁的漓，轻声道：“等大阵彻底凝聚完全就来不及了。漓，阿殊和阿玫调皮的时候，你不要心软。还没有教给他们的秘术，不要急于一时。还有，如果有一天，”台宛湘脸上露出幸福又不舍的神色，“如果他们成婚的话，你便代替我和元青好好祝福他们……”
绀衣道人看着漓沉默不语，走上前去揉了揉仙珀的脑袋：“一直以来，多谢你了，别哭啊，傻孩子。”
感觉到时间紧迫，绀衣道人转身毅然向漩涡行去。
“漓！”
“夫人，你那些话还是留着自己和少家主、小姐说去吧！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可不干啊！”
绀衣道人被水色的光球束缚起来，向阳域大城飞掠而去。
漓看着光球越来越远，喃喃道：“真是的，麻烦的人族，明明直接命令我来做就好了啊。”漓将一只手伸入漩涡内，形体与魂力皆被搅碎的痛楚，让她尖叫出声。
“啊，这个任务也不叫简单啊。”汗水刚一出现便被尽数蒸干，注意到阵眼异变的金乌已然向中心飞来。漓扭头又看了看大城的方向，笑容明艳动人。
随着仙珀撞进漩涡，整座净乾坤轰然一震，空中的法诀尽数化作流光向阵眼汇集而去。不断击打着光球的台宛湘看到眼前一幕，终于跌坐而下放声大哭：“傻子！蠢货！大笨蛋！”
言天纵和云归海看着天阵和地阵缓慢地旋转调换，化作一束光线慢慢消失于天地间，仿佛有一道声音弥散在空气中：“漓最喜欢夫人了，因为夫人是第一个把漓当做人一样爱着的人啊……”
千万细小光球如萤火飘动在炙热的土地上，此间一片静谧。
因为漓的消散，光球并没能将绀衣道人送回大城，待台宛湘身心俱疲地回到城门口，却被讶异的守城子弟当做鬼族驱逐起来。
“区区鬼族也敢冒充前任乌家家主！”守城的人因为悲愤而双目赤红，眼含热泪。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台宛湘不解，却没办法下手攻击自己的族人。
“长老阁已然传令下来，此次大战只有乌裘大人一人生还！遇到冒充阵亡先辈的鬼族，格杀勿论！”人们群情激愤。
被自己的族人驱逐的台宛湘百口莫辩，只得落荒而逃，暂避锋芒。
是夜，绀衣道人独身潜入长老阁理论，由于善良和怜悯，中了魂力尽失的乌裘的诡计，被埋伏在此的长老阁众人以法器联手捉住，由乌裘亲手杀害封入棺中。
至此，强光一闪，言天纵和云归海再度回到了琉璃棺前。
乌玫难以置信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乌百异将光芒变得微弱的琉璃坠紧紧握在手中，面沉如水，静立半晌，突然暴起向乌裘所在主宅飞速而去！
“乌殊——”乌玫的喊声消散在黑夜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凇山篇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