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本纪》北钺

12、凇山篇十

　　“木鳞座？！”
　　通报声落，四下皆惊。
　　只听长老阁众人窃窃私语：
　　“哪个蠢货请了木鳞座？”
　　“怎么可能有人邀请到这尊大神？”
　　“难道是这遗孤喊来的！”
　　“莫非……”
　　言天纵看着众人各异的脸色，这刚刚当上家主的乌裘满脸只写着惊恐，而乌玫和其他应该不知情的人只是惊讶，看起来并不明白，不被长老阁承认的前任女家主与行京琉璃坊神鬼莫测的坊主有何联系。
　　而小乌百异仍是暗暗运转着法诀，严阵以待地看向一步步走入大堂的飘逸人影。竹月其衣，缥色其袍，远观似有活物游动其衣袍之上，并有叶状琉璃银饰相缀。一缕白发随着青丝一同荡下，面若白玉，瞳似琥珀，眉心坠有一颗琉璃圆珠，呈深松之色。
　　堂中众人自见到木鳞座的一刻，便齐齐闭了声。只观苏乾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乌百异面前。乌玫见状，不知木鳞座是否会对乌百异不利，竟是趁乌裘不注意挣脱开来，站到乌百异身侧。两个孩子并肩而立，一同看向苏乾。
　　苏乾见状，神色略有舒展，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是对着两个孩子拱手作揖道：“在下苏木惜，受友人之托，前来送一送乌家家主。”
　　言天纵闻言，思绪流转，是何人竟能委托木鳞座走上一遭，这人又与亡故的绀衣道人是何关系？
　　乌百异闻言微愣，抱拳还礼却并不起身，咬牙道：“恳请，先生，相助。”乌玫也是随着乌百异的动作向苏乾躬身行礼，举止间是一样的恳求。
　　“木鳞座既是受人所托前来吊唁，还愿阁下不要插手我乌家家事。”长老阁之人见状抱拳沉声道。
　　苏乾略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执拗的两个孩子，目光又环视一周简陋的灵堂，心中已是了然，眸色微暗。一边把乌殊和乌玫扶起来，一边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木鳞座！我们乌家可是希夷盟十家之一！您可要三思后行！”长老阁有人急急出言提醒道。
　　“哦？那你们可记得前任乌家家主姓什么？”
　　“这……难道！”众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当下脸色皆是一变。
　　言天纵也是一惊，看着云归海疑惑地望向自己，苦笑道：“我仿佛知道是何人拜托木鳞座前来送行了。”
　　“绀衣道人台宛湘，台氏，亦是十家之一！只不过台氏之人行踪向来低调神秘，若不是台家府邸仍在，只怕世人早已将之遗忘了去。况且按照台家习俗，女子既已嫁出，便与家族断了联系。而这个时间上，既与台家有关，又可能与木鳞座相熟，还让乌家忌惮无比的人，便只有一位。”言天纵向云归海解释道，“那便是当朝皇后，我的母亲，台望星。”
　　苏乾见众人反应，便知友人所托可以顺利达成了，稍稍松了口气。
　　云归海则是有些忌惮地看向木鳞座，方才听言天纵解释时，他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召唤出的无形之物已是悄然将大堂包围了起来，却没被自己外的任何人察觉，其实力怕是深不可测。
　　苏乾牵着乌殊和乌玫来到棺木前，长老阁登时警觉起来，喊道：“木鳞座，棺已钉合，还是不要打扰前任家主安眠为好！”言天纵闻言冷哼：“改口得真快。”
　　苏乾松开牵着孩子们的手，转而附上简陋的棺材，低声道：“你们家主能在这样的东西里安眠？”话音未落，苏乾掌下的棺盖已是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绀衣道人惨白的凄美容颜登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母亲！”“大人！”
　　乌殊和乌玫的声音同时响起，言天纵看着终于哭出来的乌百异，身形微微颤抖，只怕长老阁封棺之前都没有让两个孩子见上绀衣道人最后一面，如此匆忙，到底是急于夺取家主之位，还是在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老阁有心阻止，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苏乾看着台宛湘的遗体眉头一皱，绀衣道人的眼睛并未闭上，正定定的看向上方。苏乾伸手轻轻将遗体的眼睛阂住，目光逡巡片刻，落在遗体胸前的琉璃吊坠上。又看了看年纪尚小的乌殊和乌玫，心中有了决定。抬手召出一座极为华美的透明琉璃棺，向沉眠的绀衣道人行了一礼，便将遗体腾空移入琉璃棺内。
　　“仔细看好你的母亲，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性。”木鳞座将手搭在乌百异肩上，继续道：“此棺由我所造，可保你母亲尸身不朽不灭，但如若再度将棺材开启，你母亲便会化为飞灰，肉身彻底于世间泯灭，你要记好。”
　　言天纵旁观着乌百异点头，木鳞座将棺封死，却听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此棺只有亲人之血可以再度开启，且难以被外力损坏，你大可放心。”言天纵了然，这大概是当时木鳞座对乌殊的传音入密。那道声音继续说道：“另外，琉璃可以让人的一缕魂魄附着，但附着之物不可离开躯体过久……”
　　场景再度改变。

　　“云归海，你还好吗？可有不适？”场景转换后，言天纵发觉身旁的云归海脸色不太对，便急切地出声问道。
　　“无碍。”云归海摇了摇头，示意言天纵去注意记忆的走向，不必介意。却感觉到言天纵轻轻抱住了自己，道：“有事就告诉我，我一直在。”
　　云归海心中一暖，面色转暖，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忆起场景转换前，那木鳞座分明是看见了自己！虽然耸人听闻，一个存在于他人记忆中的身影怎么可能看到前来进行魂视之人！但云归海可以确定，木鳞座同自己眼神相交，可是他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而今却是难以回忆起来了。
　　这时，女子的喊声打断了云归海的思绪。
　　“乌殊你等等我，不要走那么快！”只见一红裙女子正追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可那身影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乌殊！”女子一急，厉声道。行在前方的乌百异闻言终于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道：“大小姐有何吩咐，直说便可。”
　　“谁是大小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乌玫闻言，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一个闪身来到乌百异面前，看着眼前青年冷硬的面孔，心中苦笑道：你真的变了乌殊，虽然不再是那个口吃脆弱的孩子，却长成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冷酷家伙啊。
　　“天色已晚，大小姐若是没事便回去歇息吧。”乌百异看着眼前面色纠结的乌玫，恭敬道。
　　“乌殊，十年了。乌家的情报网早已尽在你手，你将当年参战过的鬼族尽数找出打入乌家禽牢，永世折磨。做了这么多，还不够为两位大人报仇吗？”乌玫颤声道，“况且父亲他对你也未有苛待，我也从来都当你仍是乌家少家主啊。”
　　“你们都于我有恩。”乌殊答道。
　　“什么恩不恩的，乌殊，这么多年了，放过自己吧。要是在乌家待得不开心，我和你一起离开好不好？”乌玫语气急切。
　　“大小姐，慎言。”乌百异想绕过乌玫离开，却被乌玫一把抓住，正要再度挣脱时，转头却看见乌玫已然满脸泪水，登时手足无措起来。
　　“唉，不要哭啊纪兰。”乌百异叹了口气，无奈地卸下了所有伪装，轻轻把乌玫揽进怀里。乌玫却不领情，抽泣道：“非要我哭，你才愿意好好说话是不是啊……”
　　乌百异给乌玫拍背顺气，轻声道：“不要这样纪兰，长老院的眼睛在盯着呢。”
　　乌玫身体一僵，再度开口：“我们走吧，离开乌家。”
　　“不可，你是乌家的大小姐，听我说完，”乌百异赶紧制止了听到这个称呼又要暴走的乌玫，继续道：“我一直怀疑当年母亲的死并不简单，如今鸦群终于带回了一些有用的消息，我不能一走了之，让母亲死不瞑目。”
　　乌玫冷静下来，抓住乌百异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出：
　　“长老阁。”
　　画面又是一转。

　　“乌殊，你真的想好了吗……”
　　“若我今日能够得到了真相，定将所有陷害我母亲的人斩尽杀绝。”
　　言天纵和云归海向声源行去，竟赫然发现乌殊与乌玫站在绀衣道人的琉璃棺前。果不其然，言天纵心道，当年木鳞座传音入密，便是提醒乌殊将来有了与长老阁对抗的实力后，再回到母亲的遗体上找寻真相。
　　乌百异看着琉璃棺中容颜如昨的母亲，这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望着母亲，才有动力去变强去复仇，但是现在，为了确凿的证据，乌百异不得不打开琉璃棺。
　　“母亲，孩儿不孝，要惊扰您休息了。”乌玫看着眼眶通红的乌百异将流着血的手附在棺上，忍不住背过身去。
　　琉璃棺盖遇血即化，乌百异颤抖的手臂向母亲伸去，拥住的却只有随风飘散的飞灰，唯一留下的琉璃吊坠躺在棺中，发出淡淡的光芒，乌百异熟悉的灵魂波动从中散出，一片耀眼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
　　“这里是……”光芒散去，言天纵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当年绀衣道人所在的阳域战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乌家的事便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