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本纪》北钺

11、凇山篇九

　　“你这一式打得不对！再来！”
　　言天纵和云归海甫一看清眼前的场景，便闻一声娇喝入耳，抬眼只见一黑一红两道小身影在空地上过招，不一会，红色的人影便将黑色的击倒在地。
　　小乌百异挣扎了一下，没有爬起来，狠狠地咬了咬牙正欲再度尝试时，就讶异地感觉到方才戳在原地的乌玫走了过来，架起自己的一条胳膊，扶着自己挪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谢……谢你……陪我…我……过……过……”乌百异坐在地上局促地说着感谢的话，还未讲完就被乌玫打断。
　　“不客气。”乌玫丝毫不在意自己弄脏的红裙，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汗珠，难得对乌百异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容，道：“刚才进步很大啊，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说着似是想到了乌殊大展身手的样子，小姑娘快乐得扬起眉，继续道：“哼，真不知道那群自命不凡的家伙再见到你会露出什么表情！终于可以挫挫他们的锐气了！”
　　乌百异看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乌玫欢喜的脸上，小小的脸蛋一点点涨红，鼓起勇气说道：“我……我不会……让……让你……失望……”话一说完就看到乌玫两点圆眉一皱，小乌百异登时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还没红透的脸一下子惨白起来。
　　“对！就是这样！”谁知乌玫一拍小手，似是想出了什么主意，道：“乌殊你若是说话不利索，就干脆闭上嘴不说话，像这样把脸板起来，气势上就不会输啦！”小乌百异看起来本是想反驳的样子，但是注意到乌玫正为自己的想法欢欣鼓舞，摇头的动作一瞬间变成了点头，脸色也像模像样地绷了起来。
　　言天纵看向云归海，身边这人带着一张面似冰霜，目若寒星的脸，从自己年幼时见他便是这样，只不过现在更冷了一些，不知是不是也是小时候培养出来的。为自己的想法微微一笑，言天纵继续向两个小孩子看去，心道这两个小孩子表达自己喜爱的方式倒是都挺奇特，难怪长大后养出了那样的性格。
　　乌玫像是站累了，一屁股坐到乌百异身边，轻轻地道：“真好乌殊，你若是强大起来，家主她就可以不用那么劳累了。”
　　乌百异闻言一愣，故作严肃的表情瞬间土崩瓦解，盈盈的泪水眼看就要充满整个眼睛。乌玫感觉身边动静不对，一扭头就看到这样一幕，圆圆的眉毛跳了跳，着急道：“喂你别哭啊！虽然家主大人上了战场，但是还有漓大人跟着呢！她们那么强大，肯定能马上把这次鬼患摆平的！”
　　乌百异努力地瞪圆了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却是无用。一颗颗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听话地落下。乌百异想到乌玫又该讨厌懦弱的自己了，便再也忍不住，泪水一下子就决了堤。可谁知料想中的斥责声却没有响起，竟是女孩断断续续的抽噎传入耳中：
　　“你别哭啊！真是的！你这样哭，我也想跟着哭啊，战况那么惨烈，我也好担心两位大人啊……”
　　乌百异看到乌玫一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惊得自己都忘记流泪了。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把乌玫抱进怀里，学着记忆中母亲每次安慰哭泣的自己的样子，一下下轻轻拍着女孩的背，一双眼睛仍是通红的，嘴里却道：“别哭……放心……不会……有事的……”
　　怀中女孩哭声一窒，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你把这两句话给我连起来说啊笨蛋乌殊。”乌玫又缓了一会，一下子从愣住的乌百异怀里挣出来，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形因为头晕一晃，就插起腰来，扬起一张小脸，道：“放心吧，大人们不在的日子，就由我来保护你！”
　　“是。”乌百异看着乌玫，笑了出来。
　　“什么啊，你可是少家主，拿出一点上位者的架子来啊！”乌玫似是不满道，耳根却微微红了，转身甩下一句话小姑娘就跑掉了。
　　恰巧场景在此时开始转换，言天纵隐约听到风中依稀传来“琉璃”“记录”几个词汇，就再也听不到此间的声响了。真是不太妙的预感啊，言天纵心道，便是等待着下一段记忆出现。
　　下一个场景间隔得格外久，就仿佛记忆的主人在抗拒它展现出来。
　　终于等到自己又踩到实地上，言天纵眼前竟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天空中如鹅毛大雪一般洒落的白色纸钱和一阵阵撕裂的哭喊声像是要把人活活吞没，无数灰白的灯笼挂满了乌家高高低低的屋檐，一道冲天而去的白幡无情地矗立在乌家大宅前。
　　言天纵抿紧了唇，被汗水微微浸得发凉的手紧紧握住身旁的云归海，感觉到对方的回握，言天纵缓过神，扯出一抹笑容，示意云归海不必担心自己，便目光快速在穿孝的人群中搜寻起来。在哪？乌殊和乌玫现在在哪？
　　顺着人流的方向，言天纵和云归海来到了乌家大堂，恐怕现下称之为灵堂更加准确。一口简朴的甚至有些简陋的木棺躺在大堂正中，盖棺已然钉死。绀衣道人的灵位随意摆在堂中，两只白烛静默地流着泪，甚至连基本的贡品都未曾摆放。灵前跪着两个白衣的小人，乌玫双手掩面，遮去满脸的悲痛。乌殊则低着头，双拳紧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言天纵仍是握着云归海的手，见状眉头深皱，这怎么也不是堂堂一位十家之一的家主，其葬礼应有的规格制式。
　　两个小人正跪着，却见一群未曾戴孝的人鱼贯而入，带着一副虚伪的悲痛神情。
　　长老院，言天纵心下漠然道。
　　“父亲？”乌玫放下手便见自己那亦是刚从战场上归来的父亲和长老院一同出现在堂中，本是因许久未见的思念和巨大的伤痛就要扑上去向父亲倾诉，却愕然看见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为家主戴孝，再看着身边双目赤红的乌百异抬起头死死盯住长老院的一帮人，乌玫生生止住了动作，仍旧和乌百异跪在一起。
　　言天纵观乌玫之父神情异常，满脸挣扎和痛苦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喜悦，甚至没看一眼跪着的女儿。云归海冷淡地开口：“兔死狐悲。”
　　这时，长老院为首的长者目光瞥到乌百异的神情，冷哼一声，脸上褪去仅有的一丝伤感，带着些许不屑开口道：“前乌家之主乌元青之妻，台宛湘，为守护阳域献身而亡，但因其指挥不善，使乌家首尊仙珀消散，功过相抵，免其生前家主之位及其子嗣继承权，改任乌裘为乌家新任家主，其女乌纪兰为乌家大小姐……”
　　“什么？！”乌玫惊呼出声，看向身旁未曾流泪沉默不语的乌百异，又转向一旁站着的乌裘，大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乌裘没有开口，乌百异却是站起身来，面容冷肃，强忍住声音中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母亲，当以，家主之礼，厚葬。”
　　此话掷地有声。
　　却闻长老院中一人喝到：“小辈放肆！我们是看在元青先生曾为乌家做出贡献的面子上才将你留在本家！你莫要不知好歹！”
　　“乌殊说得对！要以家主之礼厚葬大人！”乌玫顾不得其他，厉声喊到。
　　“纪兰闭嘴！”乌裘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将女儿拽起，不顾乌玫的挣扎将她拉到身侧。
　　言天纵眼看乌百异便是要彻底爆发，心中虽为其不平，但只道现下若是不隐忍，小小的乌百异怕是难以承受对抗长老院的后果。
　　关键之时，一道急促的通报入堂中：“行京琉璃坊坊主，木鳞座，前来吊唁——”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的内容有点少，有点急事出门了，各位看官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