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凇山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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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海本是担心言天纵不愿自己听到他们二人进一步的谈话，便想要起身离去，可不待动作就被言天纵和煦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言天纵明白乌百异可能会道出自己的身份，虽说暂时并不打算让云归海知晓自己已然将他认出，但既然是环云哥哥，就无所谓暴露不暴露身份了。
“收到鸦群传回的消息时，我尚且不敢确认，直到与她见面我才笃定。哪怕成了鬼，纪兰的样貌和招式也未曾变化。”言天纵听着乌百异的话，这个向来不将情绪外露的好友，语气里尽是激动与狂喜，仿佛就像是认出了云归海的自己。可是，言天纵目光微冷，有盆冷水是不得不倒的。
“可她不会记得你，她是鬼，你是人。在她离世的那一刻，你们就再无关系。”言天纵注意到自己说出这番话后，一旁的两人皆是一颤，心中一涩，仍是狠心道：“就算她生前是乌玫，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占山为王的野鬼，是希夷盟十家百司要赶尽杀绝的对象！”
“够了二殿下！请你不要再说了！”乌百异像一只被踩到了翅膀的鸟，腾地站起身来。
“乌殊！难道现在的红娥就愿意和你回去吗？她有府邸有部下有全新的生活。若你强行将乌玫带回，哪怕你成了乌家家主，顶着世人那么多双眼睛，你又要将她藏到哪里去，你们乌家的禽牢吗？”言天纵也是站起身来，敛去笑容，沉声道。
乌百异面露挣扎，仍是反驳道：“我会保护她！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言天纵闻言轻笑一声，像是记起了不好的回忆，冷声道：“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曾经说过相似的话！”看着乌百异震在当场，言天纵广袖下双手缓缓攥起，像是对乌百异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能确保，不会再把重要的人弄丢第二次吗？”
眼见乌百异沉默不语，言天纵淡淡道：“况且，凡是化作了鬼族的魂魄，都是没有生前记忆的，哪怕真的有办法去恢复，失而复得的记忆会带给她欢喜还是痛苦呢？”
言罢，言天纵紧紧盯住木然伫立的乌百异，余光悄悄注意着面如金纸的云归海，心中不忍却没有动作，因为命运就是在这一念之间。
“我不知道，二殿下。”平静下来的乌百异满脸苦涩，“但我无论如何不能放下纪兰，既然已经找到了，我又如何能离她而去！难道叫我亲手把缘分断得一干二净才是对她好吗！”乌百异失态地喊道。
屋内一时寂静。
“很好，那就来制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计划吧。首先便是赶紧让我们看看你俩从前的故事，才好下手。”言天纵在乌百异愕然的眼神中展颜一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云归海亦是怔怔地看着言天纵，只见言天纵轻轻拍了拍乌百异的肩膀，继而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自己，开口道：“所谓世间最过炽热的感情，自私而激烈，若是不拿出一往无前的勇气，我可不敢陪你去疯一把。”
言天纵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揽住云归海的臂膀，看着神情鲜活过来的乌百异，鼓励道：“不因为所谓地替对方考虑或是人鬼殊途的世道，而做出放弃与退场的决定，乌百异，不愧是我言天纵的朋友。”说罢，递了个眼色给乌百异。
乌百异神色舒展，接到眼神便出声道：“那便请…天纵兄和这位……”
“云归海。”言天纵抢答。
“……归海兄一同入魂一观。”语落，三人同时在厅内设下禁制。
乌百异闭起双目，运起希夷法诀，轻喝：“鸿蒙开，魂视启。”
言云二人相视一眼，亦召唤出一缕魂魄，两团色彩瑰丽的光点出现二人眉心，继而向乌百异飞去，缓缓融入了他开放的魂视之中。
所谓魂视，便是开放自身记忆，让他人以旁观者的角度进入观察，期间开放魂视之人不可对记忆作假，但不论是侵入的魂魄还是开放的魂魄，都可以向对方发起攻击。
碧空如洗，绿树成荫，言天纵在魂视中睁开眼便看到这样一幅盛夏之景。环顾四周，却不见云归海的身影，言天纵微微皱眉，打量起周身的环境，心下了然，现下这段记忆应是发生在乌家本家之内的。
“哈哈哈！你倒是说话呀！什么家主独子，不过就是个小哑巴！”
院中不远处传来的哄笑与喧哗引起了言天纵的注意，心下打定主意，言天纵便飞身过去一观究竟。
只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希夷盟子弟围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指指点点，男孩虽穿戴高贵，眼中却满是怯色，瞳孔四周血管涨红，眼看就要滚下泪珠来。
“哎呦，快看小哑巴要哭啦！到时候可别和你们家主说，我们欺负你啊！”一阵恶劣的笑声又是爆发出来。
“我……我，不是……是……哑巴。”男孩怯懦地争辩道。
“你都自己承认是哑巴了，还狡辩哈哈哈。”围着男孩的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嘲笑。
言天纵看着小小的乌百异，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个口吃懦弱的小孩子，和现在那个身负赫斯之威的青年联系到一起。他看到一身白衣的云归海静立在一旁的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情况，便慢慢行至云归海身边，道：“有何感想？”
“人各有命。”云归海淡淡地答道。
言天纵笑笑，继续看过去。
烈日当头，却比不得这群少年子弟的话更加灼人。童言无忌，只听一人喊道：“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怎么担得起乌家家主的位子！”
“不！不许你……说，母……母亲的……坏话！”小乌百异气愤难当，脸憋得通红，一下朝方才开口的人推去，却被少年们一起掀在了地上。乌百异眼见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身上，惊恐地闭上眼。只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大喝道：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冒犯乌家的少家主！”
女孩身形未至，声音与一道魂力波动却已是到了众人近前，猛地把欺负乌百异的少年都抽了出去。
被以牙还牙的少年们失声痛叫，其中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女孩特意击中的脸，狠狠地道：“不过就是一个外家破落户送进来照顾这个小哑巴的丫头，也不看看你打的是谁！”
红衣女孩落在仍旧坐在地上的乌百异身前，精致白皙的脸上笑得张扬，丝毫不现惧意，故作慌张道：“哎呀，你们都是十家百司内门弟子？”
“没错！怕了吧！”捂着脸的少年露出骄傲不可一世的神色。
“那可真是纪兰有眼不识泰山，忘记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就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有少年附和道。
言天纵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乌纪兰小小年纪，倒是挺机灵。”云归海微微颔首，二人继续看着事态发展。
“你！都闭嘴！一群蠢货！”为首的少年厉声喝道，恶狠狠地看向乌纪兰，“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乌纪兰抱臂漫不经心地看看天空，悠悠道：“这个时辰，家主大人快到后院了吧。”
少年们闻言面色俱是一白，边撂下狠话边赶紧跑开了。
“方才还嘲讽乌家的家主，现在倒是跑得利索。”言天纵失笑摇头。
“稚子无知，不过是模仿长辈的言行……”云归海漠然。
“希夷盟的风气，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言天纵接上云归海未尽的话，就见那红衣女孩在少年们跑走之后有了动作，便准备一睹这场“英雄救美”的结局。
“你真是丢乌家的脸面。”言天纵目瞪口呆看着乌纪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他们爱情的开端？”
话音未落，眼前场景已是一变。一身绀青衣裙的美妇位于厅中首座，身旁只有一个衣着相近，微微散发着光芒的身影浮动着。美妇的面容就像夜色一般深沉，威严之仪下是难以掩盖的愁绪。
“长老阁那帮老顽固施加在我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了。”美妇声音微寒，“鬼族对世间的骚扰尚未平复，他们就觊觎起这家主之位了。”
“夫人，别气了，再气皱纹就要变多了。”一旁的“人”出声安慰道，面上一片心疼。
美妇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仙珀，目光柔和起来，道：“多亏了漓，要不是你一直支持我，我怕是早就守不住乌殊他爹留下的家业了。想必除了你，大家心底都不认可我一个女子当上家主吧。”
“夫人您又胡说！”被唤作漓的仙珀赌气地绕着美妇飞了一圈，虚幻的衣裙飞扬起来，继而道，“夫人您是元青先生钦定的家主！没人可以质疑的！包括您自己！”
美妇闻言失笑，揉了揉仙珀的头。
言天纵心有不解，元青先生和那美妇绀衣道人便是乌百异的父母，可是这个叫做“漓”的仙珀却从未有所耳闻。按理说，仙珀力量强大，又是希夷盟各家以献祭之法经过长久召唤而出的利器，每家仙珀数量皆是不过一手之数，如此地位超然的存在，为何没有声名在外呢？
“漓是乌家召唤出的第一尊仙珀。”
乌百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言天纵吓了一跳，登时无奈地开口道：“虽然感谢你的解释，可是乌殊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在魂视里出声，怪吓人的。”语毕，言天纵看着无甚反应的云归海，讪讪一笑。
“抱歉，是我疏忽了。”虚空中乌百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言天纵心有所思，摆摆手，道：“为何之前，我和茗之参与你发动的事变时，没有见到这尊忠心于你父母的仙珀。”
沉默了半晌后，乌百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因为那时，漓早已消散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使得言天纵更加疑惑，好奇与不解之心更甚，虽说漓是忠于乌百异的父母，与乌家长老阁站在对立面，但每一尊仙珀的存在都对一个家族至关重要，必然不会任其消散，更何况是第一尊意义非凡的仙珀呢？这其中所生之事，必不简单。
而云归海正看着那个绕着美妇飞个不停的发光身影，目光微凝，又迅速恢复常态，没有引起言天纵的注意。
“此番不知何故，鬼族攻势迅猛，我乌家镇守阳域多年未有失守，看来这次我要自己走一趟了。”绀衣道人言罢叹了口气。
“夫人放心好了，你我联手，定将那鬼族斩尽杀绝！”漓作势打出几招，跃跃欲试。
“知道你厉害，”绀衣道人笑笑，愁绪又爬上了美丽的面容，“我只是担心乌殊那孩子，我若去了前线，他会不会在家中受委屈。”
“夫人放心，少家主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话刚一出口，漓自己就犹豫起来，连忙补了一句：“乌玫小姐也会照顾好他的不是吗？”
绀衣道人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轻道：“我的宝贝阿殊必然是与众不同、卓而不群的。”旋即又接到，“也是辛苦小阿玫这么护着他了。”
言天纵注意到屋外的身影，走过去一看，只见小小的乌百异，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一手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言天纵再抬头，看见房顶上坐着的乌玫，也是用小手抹着脸。
微微一叹，言天纵目光又看向屋内两个眼神动不动向屋外扫的女人，想必这两个小家伙早早便被发现了吧。还真是……用心良苦。
叹息间，眼前之景再度变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凇山篇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