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凇山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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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言天纵是绝对不会相信太傅那“鬼死亦能复生”的说法的，可如若不信，自己贪恋的这副唇舌又属于谁呢？
言天纵感觉着自己吻住的人急不可待地吮吸着自己的血液，偶尔口中泄出一小声餍足的叹息。哪怕模样乃至性格都变得与原来多么不同，哪怕种族也发生了变换，自己也不会认错眼前人的灵魂。
你若是还存在于世，若是还记得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藏起来不让我找到？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言天纵许多年的痛苦、自责、委屈、怨怼甚至超过了之前认出云归海时压抑的狂喜，一种复杂强烈的情绪在胸口里咆哮翻滚。言天纵双手从云归海的脸上移至他两侧的肩膀，狠狠地抓住，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
云归海一定还没有恢复过来，言天纵心想，看着面前的人因为被强行停止“进食”而露出了不满的神态，心中竟是一下子平静下来，原本咆哮着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要如今的云归海在他身边，不就够了。
可还不待言天纵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就被突然从床上暴起的云归海一把按到了在床上，只见红瞳的云归海面色倨傲而强硬，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责问道：
“本座允许你停下了吗。”
？？？
言天纵眉毛一挑，心下暗道：所以在失控的情况下，上辈子的性格会显现出来？可又能不能称得上是上辈子呢，从前的微生环云，如今的云归海，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许是被言天纵过于怜惜的神情刺激，云归海面露不耐之色，俯身压上那含笑的唇。床上黑与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两个人之间剪不断的缘分。
言天纵本是配合着云归海的动作，可心下又担心云归海的精神状况，便猛地抱住身上的人，身体一翻，将二人的位置对调过来，唇齿也是暂时分开。
云归海的眸色已是淡了下来，意识却没有回笼，皱眉冷声道：“作甚。”
言天纵微微叹气，虽然仍是想与这般和从前的微生环云相似的云归海相处片刻，但是现下让人好好休息才是首要。体内运转的法诀修复了自己咬破的伤口，覆着金芒的指尖摩挲着云归海的唇，不动声色地让血腥味褪去。
言天纵目光微散，似是陷入了回忆，突然模仿起从前自己的语气，道：“环云哥哥，你已经想起了阿言是不是？”
“不是。”言天纵讶异地听到云归海回答。
“本座没有忘记你，又何来想起一说。”言天纵看着云归海望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地宠溺，就仿佛在说……
虽然你是个傻的，但是哥哥爱你。
便是瞬间失笑，一边把云归海塞进被子里，一边道：“环云哥哥该入睡了，不然，等阿言长大要娶你的时候，就该不漂亮了。”
看着云归海一边说着胡言乱语、不知羞云云，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言天纵才轻轻掖好被脚，缓缓下床。
随手拾起云归海掉落于地的漆黑佩剑，其上铭刻的“无救”二字折射着冰冷的光芒。必安与无救吗，言天纵将黑色佩剑轻放在床边，退出房间去。
远处传来鬼族尚未结束的庆贺声，言天纵行至院内，收起柔和的表情，面容一肃，轻喝道：
“阁下既然来了，便不要躲躲藏藏。”
随着羽毛纷飞，漆黑的人影自黑暗中走出，声线略带讶异却十分肯定：“二殿下，微生言。”
“乌殊。”言天纵叫出来人的名字，面上重新现出笑容，继而道：“这一次你仍旧需要我的帮助，对吗朋友？”
“我没有想到真的是你，那么茗之也应该是知晓你的身份……”
言天纵打断了乌百异，轻笑道：“我们俩可不是一伙的，你可别误会，他不过是恰巧被你要找的鬼抓住献给我了。”
乌百异闻言双拳紧握，道：“她……何时成了二殿下的部下，为何又将你认作赤鬼？”
“这就是个复杂的问题了，倒不如乌殊先来解释解释，你带着国茗之千里迢迢自阳域而来，所寻的鬼又是个如何重要的人物吧。”言天纵直截了当地转移了话题，环抱着双臂看向乌百异。
乌百异目光挣扎了片刻，缓缓点头，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相信二殿下，可以向殿下开放魂视。但还有一事要告知殿下。”
“何事？”言天纵接道。
“国家的长老国旭升，不太对劲。”乌百异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此话怎讲，与国家相熟的人，谁不知晓国旭升视茗之如己出，其人擅阵术，实力虽不强，却因为忠心耿耿，被国茗之一力提拔到了国家长老之位？”言天纵将心中所想道出，又回忆起白天的情景，寻找起自己观察的漏洞。今日国旭升虽然是向红娥出手，但却不是什么异常举动。然而乌百异为人刚正，又不可能因私情诋毁他人，更何况那人是朋友信赖的长辈。
乌百异皱眉，权衡了片刻，慎重解释道：“第一个原因是，一路上我注意到国旭升对茗之表现出来的关爱，实在是显得过于刻意。再者，国旭升也算得上是精通阵法，可今日却没有察觉到那与殿下一同出现的白衣公子施放的阵术，反而与茗之一同被震落在地。”
“也许是情急之下，那国旭升本就担心茗之的状况，没有来得及反应？”言天纵反驳道。
“他是没来得及赶上接住茗之，却不是来不及应对阵术，”乌百异面色微沉，疾声道：“因为他飞身而起，实际上就是为了趁着阵术之乱斩断我的乌链，而不是去接住茗之！”
言天纵心下一惊，回想起白日被必安轻易斩断的乌链，虽是隐约怀疑但仍不可确定，沉声道：“当时情况混乱，我并未看得仔细，可乌殊你又是怎么肯定国旭升在电光火石间动了手脚。”
乌百异却是微微摇头，道：“乌链由我的魂力控制，当时只感到一瞬间的异常波动，却没有旁的确凿证据。”
“那便暂且将之搁置，之后寻了茗之再提醒一番。”天光逐渐亮起，言天纵望了望翻起的鱼肚白，道：“先来解决你与红娥的事吧。”
时间溯回到凇山鬼族开宴之时，红娥被群鬼围在上首，一杯杯喝着敬过来酒，紧绷的神经在周身熟悉面孔的欢笑中渐渐放松。府邸位于开阔的山顶，没有雾气盘踞，仰头就能看到满天明亮耀眼的星群。
群鬼已经玩闹开来，没有人再去打扰一只鬼愣愣地望向天空的红娥。红娥凝视这星群，仿佛从前自己也是这样凝望着黑夜，那时的夜空中却没有这么多的星星。好像自己曾经渴望过翅膀，那样子应该就像白天见到的乌家家主一样。
哼，我怎么会想起那家伙，真是破坏心情！红娥醒过神愤愤地想着，再说自己本来运功就能飞起来，要翅膀作甚。
“许久不见，凇山之主可是好雅兴。”一道传音入密猛地响在耳际，红娥目光一凛，悄然从宴会中退出，来到府邸之后，临着山谷的一处空地处。
一道紫色的人影映在红娥的金瞳中，那人笑得和煦，周身却弥漫着危险而致命的气息。
红娥福身行了一礼，恭敬却暗含排斥道：“不知眠毒尊者大驾到奴家这偏僻地界有何贵干？”
“小红娥这般生疏的语气可真让本尊心寒。”朱慕收起手中来回把玩的两颗鬼核桃，笑望着红娥的一双金瞳中却没有温度。将红娥上下打量一番，道：“不过一阵子没见，小红娥你的进步真是让本尊欣喜。”
红娥心下暗道一句麻烦，却是陪笑道：“尊者过奖。”
“之前说与你的事，可考虑清楚。”朱慕一边开口，手指一边似是无聊地将周身的毒瘴勾出潦落的花纹。
红娥见状身体微微绷紧，暗暗运起魂力，笑着开口：“眠毒尊者真是看得起我这小小的凇山，朱府与贾府同为鬼域巨擘，二者间有所冲突已不是一日两日，况且如今鬼族霸权之争已是进入到更为激烈的阶段，我这凇山加入与否，又能改变什么呢？”
“凇山与朱府同样推崇避世而居，小红娥你若想明哲保身，贾府又怎会愿意放过你？况且你虽现世不久，实力却并不弱，还凝聚了一批衷心的跟随者。若你愿意加入，朱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朱慕仍旧循循善诱着。
“如果您愿意撤去我府邸周围的毒瘴，想必您的话会更具有吸引力，”红娥心思急转，继续道：“况且尊者您消息可不大灵通，这凇山早已易主了。”
“易主？”朱慕笑得危险，“小红娥你这借口并不十分可信啊。”
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是难以动弹，红娥强行平复着心绪，平静道：“我为何要欺瞒尊者，自讨苦吃吗？”继而心念微动，想起白天那两道黑白人影，便胡诌道：“黑白无常大人的实力想必不在尊者之下呢。”
“黑白无常，哼，你口中新的凇山之主竟狂妄到以传说中的鬼神自居吗。”虽是这般讽刺着，朱慕仍是考虑起来。
红娥看着朱慕陷入思考，心下想到：才不告诉你我的山头被两个赤鬼抢了，你若要找我麻烦，就等着一会吃亏吧。
虽然红娥并未与云归海有所接触，但想到白日屋内散出的强大气场，和言天纵的赤鬼身份，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云归海也是赤鬼族人，大概就是歪打正着。
谁料朱慕并未同红娥料想的一般进府去寻所谓的黑白无常，反而散去了毒瘴，撤回对红娥的禁制，竟像是信了红娥的话一般，退后数步，道：“本尊还是来日再拜访新的凇山之主，今日暂且别过，不过小红娥，本尊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山中气息突变，似有人动了手脚，可别忘了守好那赠与你圆棺之人留下的东西。”
红娥见朱慕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松了口气，也未将朱慕的好心提醒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无中生有，吓唬自己罢了。便转身回了席间。
言天纵正领着乌百异欲寻一处地方开始探魂，却见旁边屋门一开，衣袍整齐眸色清亮的云归海走了出来，面上又回复了那冷淡的神情。
言天纵面露无奈的笑容，心想这人定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而一旁的乌百异见到未戴面具的云归海，先是一愣，又瞥了一眼言天纵的神情，便放松了警惕。
三人一道寻了处厅室落座，言天纵便看向乌百异点头示意。
乌百异略作沉吟，面色带上一丝痛苦，开口道：“红娥生而为人时，唤作乌玫，乌纪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凇山篇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