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院落溶溶月》Girlfriend

3、第 3 章 陆谨之捏着

　　“恩？在哪？”顾念撑着手肘从绿被红帐中支起身来。迷蒙的眼扫过一室的混乱，浑身的酒气越发刺的脑袋隐隐作痛。

　　她一边醒神一边回想着昨夜的事，渐渐回想起昨夜绿水楼新来的那位舞姬很合她的心意，一曲绿腰，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她一时兴起，就多饮了几杯，以致后来她看着那不盈一握的腰肢都有了重影。再后来她脑袋越来越沉，便急匆匆地把人赶了出去。

　　思及此，顾念转头望去，天边已是大亮。她惊得从床上跳起，理着松散的衣物向外跑。

　　“我去，糟了，糟了，这回要被爹爹扒皮抽筋了。”

　　“对不住，对不住，快让一让，前面的，让开点！”顾念灵巧的穿过早起摆摊的商贩们。

　　一路上小贩们早早的开始吆喝，出门干活的百姓都开始走动。

　　临近夏日，白昼加长了，天气也越发炎热，去地里干活的百姓们都会提早出门，午时再提前归家，要不然这样毒的日头怕是经不住，要是中了暑气更是得不偿失。

　　顾念匆忙向家赶，一心只盼昨夜没人知道她一夜未归，只要松枝她们几个不说，就瞒的过去。
　　转瞬又想到，这可是她第一次一夜未归，再者，去绿水楼，她从来不告诉旁人，松枝一夜等不到她，一着急很有可能去找娘亲。

　　她只要赶在松枝去寻娘亲之前到家。

　　顾念免不了又加快脚步，松枝沉住气，等我！

　　等她气喘吁吁翻过后墙，快马加鞭的赶回自己院落，就见松枝在门口踱步，见她回来，眼前一亮。

　　“先别说话，我，我先喝口水。”顾念径直往里走去，一夜醉酒加上一路狂奔，让她身心俱疲，自然也发现不了松枝脸色有异。

　　只是右眼皮一跳再跳，多么明显的祸事。

　　“爹、爹爹，娘亲。”她扶门的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鬓角，又慢慢放到身侧，眼神却不敢抬起。

　　“你眼中还有你的爹娘吗！这么多年看来是我太过放纵于你，让你如此不知轻重，无法无天！你说，昨晚你到底去了何处！”

　　“我……”这可怎么说出口，说我去了青楼？这不是火上浇油嘛，顾念撑着一口气，打定不开口。

　　“你还不说！”顾敬弦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掷。

　　“将军！”

　　“夫人，别护她，什么时候了，她还不懂事！”

　　“你不顾家中亲人惦记，一夜未归，可曾想过，你失踪后，众人为你心急如焚，要是你祖母得知此事，她年纪大了，若是出了差池，该如何？你要是出了事，你母亲该怎么办？你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却让别人跟着心急。”

　　话说到这份上，顾念明白自己犯了大错，见娘亲脸色微白，知她惊吓不小，又说不出口自己究竟去了何处，岂不是错上加错，火上浇油，两者纠结之处，眼泪直直的落下来，

　　“娘亲，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楚瑜婉也知道丈夫的难处，如今这般严厉也只是怕念念出事。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养的天真又顽劣，如果顾家无事，倒能保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顾家现在朝不保夕，全家人唯一挂心的就是她，万一顾家出事，尽全府之力也是要保下她的，她若再不知事，顾府出事后她今后的路怕是难料。

　　楚瑜婉看着女儿声泪俱下的样子，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自家夫君，“将军，想来念念已经知错了，就……”

　　“哼，罚你去祠堂思过，今天谁也不许给她饭吃，棠梨院众人伺候不周，全院罚三月月例。松枝，此事不可再有下次，去祠堂与你家小姐同跪。”

　　看着顾念这一身衣服，顾敬弦脑门青筋一跳，“去把你自个倒腾干净再滚去祠堂，免叫顾家老祖宗看见你这丢人样。”说完就气冲冲的出了门。

　　待顾将军再次归家已是晚饭时分，婢子们将饭菜一一端上桌。虽说自己领的是个闲职，但也在外奔波劳累一天了，看到好酒好菜，更是食欲大开。

　　他刚拿起筷子想要夹菜，就听见自家夫人一声叹息，

　　“唉，小念一天没吃饭了，又在祠堂跪着，不知道她饿不饿，还撑不撑得住。”

　　说着又白了一眼顾将军，“她的狠心爹倒是胃口挺大，在这大鱼大肉的，可怜她娘也担心食不下咽。”

　　“行了，不用阴阳怪气的，背地里骂我呢。”顾将军无奈放下筷子，心想着今晚睡书房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不如硬气一把，可不能里子面子全丢了。

　　“话说，这叫什么，慈母多败儿。”

　　听闻，楚瑜婉眉梢一挑，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眸完美的遗传给了女儿，
　　“哟，合着您怪我呢？那您说说什么是养不教，父之过。”

　　“怎么着，您忘啦，一个月前，她打了张大人家的小公子，结果发现是她误会人家了，张大人死活要个说法，当时我要请家法，是谁拦着我，说她是好心办坏事，让我念在她的一片赤诚之心，放她一马，人小张公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现在还没好利索。半年前，她出门随我去庙里祈福，结果把道安大师的佛经毁了，又是谁护着她。还有一年前……”

　　“夫人，夫人，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人计较，行不？”

　　“哼，得了吧，娘可知道小念被你关祠堂了啊，正找人问话呢。你自个儿去向她老人家解释吧。今日之事，倒是提醒了我们，是时候让她知道了，我去跟她说道。”

　　说完，楚瑜婉吩咐手下大丫鬟先行，去厨房带上准备好的饭菜，然后不急不忙的向祠堂走去。虽说是怕女儿饿着，一时半会儿的也饿不死她。

　　一路上，她细细思量着，有些事情她要捋捋清楚，也是时候该和女儿说说顾家的情况了，不然真到那一天，小念两眼一抹黑，谁也保不了她。

　　她把丫鬟们留在门口，轻声吩咐道守好门口，别让人靠近祠堂。

　　楚瑜婉悄声走进祠堂，静静的站在门前看着女儿跪在顾家祖先的牌位前，身子笔挺，良久，她出声道：“你们两个先起来吃饭吧，有些事你们边吃我边说给你们听。”

　　“念念，你知道，三年前，为何你爹要请旨来金陵？”

　　“大概是我们顾家风头太盛。”

　　当时她舍不得离开谨之哥哥，听他说了这么一句盛极必衰，否极泰来。那会儿，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肯多说，只说他会经常去金陵看她。

　　这三年里他倒是时常来信，只是他来金陵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年后匆匆的来，去的时候也匆匆，还有一两次是办事时刚巧路过，赶来见她一面，今年过新年，他也没有来。顾念不禁在心里腹诽道陆瑾之是个大骗子。

　　顾念胡乱想着，就听娘亲接着说道，

　　“没错，我们念念真聪明。树大招风，你爹爹为东魏打下了半壁江山，在百姓心中他是东魏的大英雄，但在皇家眼里，他就是一根肉中刺。

　　新帝刚刚上位，不会容忍一个呼声比他还高的臣子，这是过界。再者，你爹手握重兵，历代皇帝最怕武将拥兵自重，让自己的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所以，他忌惮顾家也想除掉顾家。你爹自请调任金陵接了这么个闲职，交出兵权，一是想让新帝彻底安心，二则……”

　　说到这，楚瑜婉轻轻的摸着女儿的头，“念念，娘亲知道，你和宜王两情相悦。你想嫁给他吗？”

　　“娘亲！我，我……”顾念一下从头燥到脚，羞得抬不起头，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

　　“当年圣上驾崩留下的诏书，上面写的是宜王。”

　　“什么！怎么会，那新帝的诏书？”

　　“圣上在清醒之际就将这份诏书交给了宜王。念念我知道你不喜皇宫，而皇后一位也绝不会出自顾家。顾家锋芒太过，皇家怕外戚把持朝政。因为若你成为皇后，他日选太子，太子只能出自顾家，皇家一边不乐意，一边又忌惮顾家。”

　　“宜王闲云野鹤，又心悦于你，这皇位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但新帝不一样，他自幼时在文章，武学上便要与各皇子处处论高低，对皇位野心勃勃。”

　　“其实，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不会放过我们顾家，这是皇权与兵权的相争，皇家不会允许半数兵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就算是宜王，他一个人也抵不过整个皇室。何况，呵，陆家倒是出了一个痴情种，念念，谨之想娶你。”

　　“宜王曾经找过你父亲，并将诏书之事告之，表明他无意于皇位，欲将皇位转给他的亲弟弟，只有一件事想要求他。你父亲日日为顾家操心，也生了放职之心。你们俩都在他跟前长大，受他教诲，他知道你们青梅竹马，又互通心意，所以也想给你们一个机会。顾家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这是我们家的赌注。”

　　“一个亲王的岳家决计越不过皇帝，宜王想与我们家结姻，只有等到顾家的权力卸完，表明顾家绝不会有异心，到时候就可以给你们操办婚事了。”

　　“嫡亲的哥哥和一个无权的顾家，就看皇上念不念这份情，成了，就可两全其美。可三年过去了，总是时机未到，皇帝对顾家还是虎视眈眈。念念，你知道娘亲什么意思吗。”

　　顾念沙哑着声音回答道，“顾家如履薄冰，很可能会万劫不复。”声音渐渐转为哭声，“娘亲，我们走吧，我不要和陆瑾之在一起了。我们，我们到边塞去！父亲在边塞那么多年，一定能找到法子的。”

　　“傻孩子，这正是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如果顾家出事了，你要往边塞去。”

　　楚瑜婉走到老将军的牌位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盒子。

　　“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松枝，到时候你护着小姐走。”

　　“夫人，松枝一定拼死护小姐周全。”

　　“那娘亲呢，祖母和爹爹！为什么只有我走，要走一起走，娘亲不走我也不走！”

　　“祖母老了，受不起亡命天涯的奔波。你父亲不能丢下顾府，那么多年我们都一起走过了，现在，我也不会留你父亲一人面对，我们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念念，这是我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顾念只觉得母亲的这番话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为什么要留下，自己又为什么不能留下，“不，我不走，我也不走！”

　　“念念，听我说，你必须走，你不走，谁替顾家报仇，谁替顾家伸冤！”这句话楚瑜婉在心里记了三年，她一辈子都不想说出口。她只希望念念能一直平安，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活在仇恨里。但是不这么说，念念一定不会走。

　　只要她愿意离开，剩下的就看陆瑾之的了。

　　三年前他们就准备好了一切，剩下的就是听天命，尽人事。

　　“谨之，新皇登基半年有余，我已准备前往金陵。这个弟弟，你真的了解他吗？”

　　“师傅。”

　　“护好念念。”

　　“如果失败了，我会把念念带到边疆，不会让她走出边疆也不会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