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院落溶溶月》Girlfriend

4、第 4 章 临近夏日，

　　临近夏日，空气中总是闷闷的，风也越发黏腻，湿热的风阵阵送入屋内。

　　祠堂内，松枝没有言语，她无从劝起。这几年，她只有一个任务，四年前，她初来小姐身边，将军就说过她只要保护小姐。关于顾家，或多或少，将军说过一些，她自己也猜过一些。

　　对于亲近的人，小姐总是一腔热忱，她把真心给你，谁能不被她打动呢？有些事将军和夫人不说，她自然也不能说，他们都希望小姐能一直带着笑容。所以面对小姐，她总是妥协。许多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姐自己也有分寸。但今日之事，她发觉自己已然失职。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拼死保护小姐。

　　顾念的抽噎声渐渐平息 。厨娘精心准备的饭菜已经完全凉透，只被草草的动了几口。楚瑜婉没有言语，女儿的哭声压得她心头梗塞。

　　她第一次怀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如果小念无法释怀，她会一辈子带着恨意。

　　可为人父母，总不忍心看着女儿去死，她只能期盼，小念坚韧的心性能带她走出这困局。

　　一番谈话下来，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楚瑜婉走出祠堂，轻轻地掩上门，抬头望向天，好似有一片灰布遮住了天空，阴沉的不像话。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沿路走过顾念的棠梨院，不经意间看到她院内的那颗梨树，梨花开满了枝梢，却在晚风下，落了满地，梨花似雪，纷纷扬扬的撒下来。

　　楚瑜婉转身进了院内，伸手去接落下的花瓣，看着梨花一片片落在手心，方觉一半春休。

　　京城的棠梨院也有一颗梨树，那是她和丈夫在顾念出生的那年种下的，如今也有十五年了。十五年，她的念念都长成大姑娘了。

　　这孩子总是念旧，住的院子还得叫棠梨院。知道要离开京城时，她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哭闹，只提了一个要求，她的院子里要有一棵梨树，和京城的一样。

　　这几年像是南柯一梦，恍恍惚惚间，自己的情绪几经转变，从期待到失望，到如今淡然处之。

　　可笑顾家苦心多年，为东魏出生入死，最后竟败于自己效忠的皇家。一时间不由感慨，争名夺利几时休，荣辱盛衰犹如梦。

　　楚瑜婉刚回到屋内坐下，就见丈夫脸带菜色的从外走来。

　　她稍稍挑眉，将手中的茶杯移至身旁，“将军，来杯菊花茶，清热解火，养肝。”

　　顾敬弦见她眼角泛红，把刚起的话头摁了下去，不与她分辩，“好男不跟女斗。哼，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看我笑话吧。”

　　又想起妻子刚从祠堂回来，怕是还没用膳，便开口询问。

　　几番折腾，屋外夜色朦胧，楚瑜婉一没胃口，二也懒得折腾人跑上跑下的。转而问顾敬弦，“将军呢？”

　　“在母亲那动了几口。无甚胃口。”

　　她摆摆手，“那就安寝吧。”

　　虽然四月末的天气有些闷热，但也还未到用冰的地步。婢女们及时换上了瓷枕和凉席，等到晚上再支起一扇小窗户，清风徐徐，睡觉时浑身通透。

　　但老话说心静自然凉，顾敬弦记挂着事，感觉自己头脑昏沉，心中却焦躁不安。

　　身侧的人翻来覆去，不得安眠，楚瑜婉搭上他的肩，柔柔的拍着，“夫君，睡吧。”

　　顾敬弦将话咽了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念念还好吗？”

　　“我都告诉她了。你说，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念念个性固执，一时难以纾解是自然。待时日长了，她会喜欢塞外的，塞外的风，塞外的马，塞外的无拘无束，和京城与金陵都不同，那是真正的自由，到时候她会放下的。”

　　“那宜王？”

　　“他答应过，此后不再见念念。我们试过了，他们两个终究是有缘无分。他若纠缠不休，只怕两人最后落得个……”舒了一口气，顾敬弦说着说着觉着眼皮变重了，片刻就不出声了。

　　半夜二更半，顾敬弦从梦中惊醒，这一觉好似睡得比以往都沉，感觉头昏昏沉沉的。静坐片刻，他忽觉有异，府中过于安静。多年征战习惯，他从未深睡，否则就是把头送到敌人面前。顾府每日十二个时辰皆有人巡卫，他不可能没听到一丝动静。

　　他用力摇了摇自家夫人，见她转醒，附耳说道，“婉婉，府内不太对劲，我去找娘，你快去找念念”

　　顾敬弦从床上站起，只觉头晕更甚。

　　“夫君！”

　　“无事，走。” 顾敬弦提剑撑地，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事态情急，两人披上外衣就向外跑去，屋外果然静的不寻常，也不见护卫人影。

　　“迷药，看来就是今晚，夫人，快去。”

　　此时想说些什么也是无用，楚瑜婉死死地忍住眼泪，开口仍是哽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将军，小心。”

　　楚瑜婉一路飞奔，只觉胸口都要烧起来，推开祠堂门，见主仆二人还跪坐在地上，才稍稍安心。

　　“念念，松枝，快走，路引都在那盒子里，出府先到永义坊白家胡同最里间那户，就与我们家隔了两条街，那有两匹上好的马。记住，往北疆去！再也，再也别回顾家。”

　　“娘！”看到娘亲披着外衣闯进来，顾念迷茫之后转瞬大骇。

　　“别忘了我与你说过什么！这是顾家的命。”

　　楚瑜婉上前取出盒子里的东西，拉起愣在原地的顾念，“松枝，走。”

　　“顾念，别忘了娘的交代，我也想给你时间缓缓，可皇家不给。在我们来金陵之前，就早早的选好了陆家这块地。我们不能造密道，因为一旦陆家被夷为平地，密道就会暴露，而我们府中却有一条天然的密道不会引起怀疑。”说话间，三人已经跑到祠堂外头的池塘处，“估计陆家外面已经被包围了，直接出去是逃不掉的，陆家的池塘有一暗流直通护城河，以你们两的水性，顺着暗流你们就能出府，走！”

　　“娘，我，我怎么走得了，我······”顾念拉着楚瑜婉的袖子不肯松手，泪水湿了衣襟，想开口，却见一道冲天火光燃起，“娘，南边。”

　　“皇帝的人来了，估计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来的人一定不多，你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念念，你想让我们多年筹划前功尽弃吗,你想让整个陆家含冤而终吗!”

　　“娘，我走。”顾念松开紧攥着袖子的手，最后郑重地向楚瑜婉磕头，“女儿不孝，此一去，便是永别，这是我最后一次向您行礼，我顾念起誓永远不忘今日之痛，来日定要悉数还给陆家。”

　　晚风吹着池塘，荡起一波波碧纹，池塘也渐渐平静下来，火光逐渐逼近，整个陆府烧了近半，楚瑜婉思索着，平复了心情回到祠堂。

　　楚瑜婉拿起案桌上的烛台，把烛油泼向案台上的挂幅，火苗顺势卷着帘子烧向屋檐。她又一一把屋内的帘子都点上，火势一下就窜高了。她走出门在院内石桌处坐下，突然回想起她初遇顾敬弦的那日，北疆大胜，大军凯旋，打马过街，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人人称道的大英雄啊，怎么就成了皇室的眼中钉，他明明只是一心想保护民众啊。

　　“呵，然诺多死地，公忠成祸胎。”

　　“哼，顾夫人好气势。”一声冷哼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来人一身黑衣，身后同样跟着几个黑衣人，手中长剑各个刀尖见血。

　　“一群走狗而已，何惧，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本以为他只是想要我们的命，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至此，连外人都不肯放过。”楚瑜婉重重的荡下袖子，脸色紧绷，目光转向滴血的刀剑。

　　对方自然也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嗤道，“顾夫人，别逞强了，你们陆家一十六口人，一十三口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哈哈哈哈哈。顾小姐，是逃了吧，放心，等杀了你，我们再去解决顾小姐，她逃不掉的。来人，动手，送顾夫人上路。”

　　身后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来，手中利剑即将刺中之际，“叮”，一枚飞镖将剑打偏，与此同时另一枚飞镖直直的射中了她的手，长剑转眼间脱手插入地中。

　　“顾夫人，小心。”三人的到来让气氛更是紧张起来，说完便直接动手，三人虽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一时成了僵局。

　　黑衣人已然察觉对方武功高强，对身旁的人吩咐道，“今日之事不可让主子知晓，否则谁也别想活，你们二人随我去追顾小姐，其余人留下杀了他们，谁若得手，赏五百两。”

　　黑衣人话音一落，其他的黑衣人攻势愈发猛烈，三人也渐渐感到吃力，手中的剑也愈发凌厉，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明白，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切。

　　一刻钟后一人率先停下，随后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倒地不起。

　　“顾夫人放心，剩下几个漏网之鱼，宜王最晚天亮必到金陵，顾小姐暂时不会有危险，等宜王到后自会处理掉这几个人，顾小姐的消息绝不会外泄。属下带您离开，即刻去追顾小姐。”

　　“不必了，你们直接去找念念，我怕出什么意外，这几个人让我不安。顾家已经毁了，我要去找将军，这么多年我们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告诉宜王，记住他的承诺。你们直接去找念念，我怕出什么意外，这几个人让我很不安，快去。”

　　三人郑重的向楚瑜婉敬过一礼，随即向外掠去。

　　楚瑜婉也向外走去，陆府的火光也照亮了整个宅子，烟雾弥漫，她跌跌撞撞的向内院走去，一路上大火点着了每个院子，越往里走，火烧的越旺。好几处，屋檐被烧成两段。

　　终于，她走到老夫人院中，“将军，我找到你了。”他随身的长剑散落在一边，不远处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很七竖八。她跪在顾敬弦身前，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血污，看着他身上添了好多新伤口，身上的血窟窿已经不再渗血，“将军，等我，我来陪你。”

　　月光照着长剑，剑身映着火光。噗嗤一声响，是剑没入皮肉的声音。

　　屋外，声音渐渐嘈杂起来，“走水啦，走水啦，顾将军府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