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司的病人gl》南望百里

8、挽留

　　［您的导航路线已经严重飘离］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随手关闭了手机里导航的提示。

　　我从没有感觉到这样的低落与寒意。

　　不知不觉开到覃川的海边，我找了停车场停了车，徒步踩在沙滩上，现在已经是冬天，人迹稀少，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一望无际的大海连接着蔚蓝的天空，半小时后，些许灰黑的云层慢慢爬上这块蔚蓝的画布，与白色云朵的交织在一起。

　　我压抑着一种极其沉闷的情绪，就着沙滩席地而坐，涌动的海水翻起海浪，蕴含着海底深处神秘莫测的力量，我虽然离得很远，但仍旧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个，这位小姐，”一位穿着救生衣打扮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待会有暴雨，气象台已经发布了预警信号，非常抱歉，我们景区要封场了。”

　　我点点头，拍了拍膝盖沾到的沙石，“好的。”

　　走回停车场的距离有点远，我步伐缓慢，突然觉得脸痒痒的，摸了一下，是雨滴。

　　暴雨来的迅速，几秒钟时间就倾盆而下，我根本没有带伞，只得跑到沿路的屋檐下躲着往前走。

　　“表姐，外面下暴雨呢，你在哪里？”

　　莫一辰的电话在我开车途中打来，我开了蓝牙别到耳边，应道：“路上呢，就回来，挂了啊。”

　　直到披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回到家里，莫一辰也甚少见过我这么邋遢狼狈的样子，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去拿毛巾。

　　“我去洗个澡。”我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直接挂着毛巾就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莫一辰窝在沙发看着电视，随即便听到了厨房里传来楚衿的叫声。

　　“吃饭了。”

　　“诶！”莫一辰第一个答应，丢下遥控就往饭桌上奔，我随后也入了座。

　　“楚姐姐做的饭就是好吃！”莫一辰满足地尝了几口蒸鱼，食指大动。

　　我对着面前的饭菜，着实提不起胃口，心里又怕楚衿知道，勉强提着筷子夹了一点放在碗里。

　　“饭菜，不和胃口吗？”楚衿好像看出了我的状况，轻轻问道。

　　这还是昨晚以来，她第一次对我开口讲话，我一下子不知怎的，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热。

　　“没有。”我回答道，扒了一口饭。

　　“你今天淋了雨，怕是感冒了，我待会煮点姜可乐，你吃完饭再喝。”楚衿说完，简单用了下饭菜，便进了厨房准备去了。

　　“表姐，你怎么了？”

　　连莫一辰都看出我的反常，楚衿肯定也看出来了。

　　“可能是淋了雨，没事的，我待会休息一下就好。”我冲她笑了笑。

　　没吃几口，我便放下筷子，回到书房坐着，半掩的门上传来几下轻叩，是楚衿端着一杯深褐色的东西进来了。

　　“喝了吧。”她递给我，说道。

　　“谢谢。”

　　我当着她的面，全部喝了下去，胃里暖洋洋的，立时又渗出几点汗。

　　我其实很讨厌姜的味道，但是只要是她给我做的，我便甘之如饴。

　　“杯子我待会去洗就行，你赶紧休息吧。”

　　她没走，我知道，她应该是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我也打扰你们——”

　　“不打扰！”我预料到她将要说的事情，不加犹豫地回答道。

　　楚衿轻轻叹了叹，我的心便沉甸甸的，搭在腿上的手抓紧裤子。

　　“昨晚的事情，对不起。”

　　她在跟我道歉？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想，明天就搬出去。”

　　我立马站了起来，椅子划拉一声倒在地上，“你一个人，能搬去哪里？楚衿，我不许你走。”

　　“搬去哪里都好，总归是我要面对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虽然还没找工作，但是也有点积蓄，租个房子不成问题。”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我急了，反驳她，“找工作需要时间，既然现在有现成的住处，就不用再搬来搬去的了。”

　　楚衿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继续跟我深究这个问题。我冲到她前面关上书房的门，抵着，“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你——”她怔然看着我鲜有的无赖的样子，我低着头，心里已经豁了出去，“楚衿，再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我会把你原来失去的重新找回来。”

　　“晓司，我说过了，我不想再欠你。”楚衿第一次说出我的名字，在这种时候，我竟然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欣喜。

　　“那就打欠条吧。”我一惯冷静稳重的性子竟然冒出这句话来，只能不管不顾地往下圆，“先欠着，一件事归一件事，你可以写下来，我也可以，作为凭证。”

　　楚衿愣了愣，然后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叹息。

　　“这么多天，我已经想过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任何人陷入危险当中，晓司，你该知道的，要做那样的一件事，可能会面临的是什么，我不能那么自私地让你们再为我操心。”

　　“我不介意！如果我说，可以有方法让我保全你的家人不受威胁，同时让你得到公道呢！”

　　“保全我的家人...你如何..”楚衿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能再让你帮我了。”

　　“是不是你的家人那里出了状况？”我忽地想到她今晚极力想要离开的可能性，问道。

　　“不是，”楚衿摇了摇头，“但是我的父母下个星期就要来覃川看我，我不能让他们见到现在我这个样子。”她眼眸里是深邃的哀伤，缓缓开口：“所以，你明白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个星期的时间，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好的工作！楚衿，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去将就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我执拗的劲又上来，让我把她送出去，然后再可能会有新的危险她独自面对，我无法做到！

　　“你可以跟你父母说，你在我的诊室做助理，或者，在君怡的律所也行。”我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住所，我们就当是合租的，你的父母回去后，你要分摊租金也可以，你看这样行吗？”

　　楚衿复杂地看着我，那双琥珀眸子里的情绪身为心理医生的我现在却一点也读不懂。

　　“如果你不依，等你爸妈到了覃川，我就跟他们说他家女儿欠我房租没还，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不依不饶说着，脸已经憋的通红，全然失去往日正儿八经的样子。

　　“你...”楚衿哑口无言。

　　这时，书房的木门又被敲了敲，我往前一步，回身开了，莫一辰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她探头探脑地，笑意满满：“今晚怎么睡啊俩位美女？”

　　“还能怎么睡，照旧吧。”我没心情应付这丫头的话，随口回答。

　　“不行！你今晚身体不舒服，怎么又能睡沙发！”莫一辰义正言辞地拒绝，“但是，我现在侧卧的只有单人床，我一个人都觉得挤，半夜把表姐踢下床就不好了。”她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手，“啊对了，楚姐姐现在睡的主卧，床也够大，今晚就你俩一起将就下吧，楚姐姐放心，明天我姐身子好全了就把她送回沙发去，好了，那我拿沙发上的被子去了哦，今晚有点冷，我那床被子不够。”莫一辰说完，转身便不见人了。

　　我跟楚衿面面相觑，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

　　“我...”我怕她为难，刚想开口，楚衿便拿起那杯我喝完的姜可乐，往门口走。

　　“楚衿，可以吗？”我忍不住叫住她，小心翼翼问道。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离开。

　　我踌躇着踱到主卧的时候，房间里还开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自从不管楚衿的拒绝，把房间空出来给她，我便没有再踏进去过，这会再见到，觉得里面的摆设整齐了许多，我平时是个比较少收拾房间的，堆积了一些杂物，现在看来，也早已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我心里一瞬针扎的刺痛，她本不需要做这些的。

　　我轻轻地躺在床上，就着被子的一角盖了肚子，伸手关了灯，房间就落入一片黑暗中。

　　楚衿睡在我左边，中间隔了很大的位置，我四肢尝试着舒展了下，她就动了动，分过来被子给我。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轻声问。

　　“没有。”楚衿身上的香味顺着被子漫了过来，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大了速率，忍不住捂住，想要借此掩盖一点声音。

　　我觉得楚衿应该是十分紧张不安的，因为，这么安静的环境下，我都没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

　　我紧了紧被子，咬咬牙坐起来：“对不起，我还是去客厅睡就好了。”

　　我支着手，往下够着拖鞋，忽地感觉一阵微凉的触感裹着自己的手腕。

　　“你在这睡吧，我去外面就行。”

　　楚衿也坐起身，对我说道。

　　“不行，外面很冷。”我皱了皱眉头，言语斩钉截铁。

　　“所以既然这么冷，你为什么要去外面呢？是我吵到你了吗？”楚衿顺着我的话，问道。

　　“我是怕你害怕。”我侧了侧脸，抿唇吐出这句话。

　　“不会。”

　　“好，如果你觉得害怕了，或者半夜改变主意了，就叫我。”

　　“嗯，睡吧。”

　　我重新熄了灯，睁着眼睛看得到的是一片漆黑，终于听见楚衿清浅的呼吸。

　　等到熟悉了黑暗，房间略微有点光线，我便忍不住侧着脸，往左边看去。

　　楚衿柔美的脸部轮廓就那样朦胧地勾画在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月光之下，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满心的悸动再往她那里靠近，但却生生忍住，闭了闭眼眸，脑海里将那一幕刻画进记忆里。

　　晚安楚衿，希望你的梦里都是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