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身份 ...
-
对于把楚衿暂时留在我家的决定，沈君怡也十分支持，毕竟她对于赵骏那天的造访是如此抗拒，甚至为了躲避而逃出公寓，沈君怡有疑问，我非常清楚，但是现在我掌握的信息还不够，我也不能确切告诉她我的猜测，只得以楚衿目前心理状况为由，让她把疑问再放几天。
我们跟沈君怡各自告别后，就直接回了家，楚衿破天荒地开始操持起我家的家务来，任我怎么说，都不肯乖乖回房间休息，甚至在当天晚上，拿出我冰箱里仅剩的一些食材，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饭给我们吃。
她本就是做事要强且负责的人，干起家务来也毫不含糊，一双巧手的厨艺也是没得说。
她只是一块未经发现的璞玉，等待懂得的人发现，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洗完澡出来后，我的头发还湿哒哒地，就往书房走去。
一辰吃了晚饭就又出去，说是覃川这里有朋友聚会，我抓住难得的一会不用担心她在旁边絮叨的时间，想要多看点白绍秋传给我的有关应时肃的资料。
“楚..楚衿？”我望着书房里站着的楚衿，愣了愣。
她手里拿着几张我洗澡前打印出来的A4纸，抹布丢在桌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她忽地唇瓣微启。
我定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抬起的脸上有了恨与绝望。
“你都知道了？”她嘴角微扯，眸里盛满水流，隐忍的好像随时会爆发。
“你呢？接近我，是为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可怜的研究对象么？”楚衿眸里的清泪流出，似笑非笑地凝着我，我觉得呼吸像被扼住一样喘不上气，呆呆张着嘴，“不是，不是这样的。”
“是君怡请你来治疗我的吧，”楚衿笑了，那种笑容却很凄凉，“白医生？”
她看到了我调查应时肃的资料，还有我无意间放在桌上的患者手册。
可是，不是那样的，楚衿，我一开始，的确是抱着一个心理医生对待病人的态度来见你，可是，后来，我渐渐无法说服自己把你当成自己一个普通的患者对待，我对你的在乎已经超越了所有东西，这些，不过是让我们相遇的契机。
“我的案例是不是很具有分析价值，白医生？”她嘲讽一笑，手指发白，却坚持站直了脊背撑着。
“楚衿，不是那样的！”我抓紧她的手臂，恳求，“我承认刚开始的确是作为心理医生的身份去到君怡那里，可是——”
“不要碰我！”楚衿猛地挥开我的手，怒极反笑，“你觉得我有病，是么？”
我借着桌角扶住，喘息着。
“你不是想调查那个人吗？想知道你这个病人为什么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吗？我告诉你，她被人强//奸了！整整一天，绑在酒店房间！”楚衿靠近我，声音缥缈如鬼魅一般，“你现在知道了吧？开心了吗？你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地查，只需要亲自问我就行！”
“她被信任的朋友出卖，带到酒店，无论怎么反抗，一切都于事无补...她恨这世上所有靠近她的人，包括她自己...你说，她活得辛不辛苦？”
我努力攀着楚衿贴近的肩膀，脑子里好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猛烈地颤抖着，她平静冰冷说出的话，一句一句都好像是对我的凌迟，我强撑的坚定溃不成军。
楚衿又低低笑了一声，幽幽目光凝视着我，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是有着这种经历的女人，你现在知道了。
“楚衿！不要走！”我不管不顾地抱住她，楚衿不依，奋力地扭打我。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就是那样肮脏的女人！”
“你不是！楚衿，这不是你的错！”我哭了，也死死抱住她。
“你放开我！我就是有病！你不用管我！”
“我再也不会放手！”
我怎么能再一次放手，让她去面对这世上的猜忌与险恶！
楚衿气极，反手呼了我一个巴掌，我的脸一侧便立马起了红印。
“你喜欢我？”她冷冷嗤笑，“是喜欢我身体的哪个部位，是这张脸蛋吗？”
“楚衿，你别这样..”她抓住我的手就往自己脸蛋贴，我愣了愣，急忙挣脱。
“女人和女人，上床的时候，会不一样吗？你教我，怎么样？”她如坠疯魔，贴着我的耳朵，呢喃问道。
“楚衿！”我看她这样低贱自己，漫出的心疼和痛苦就要把我的理智击碎，“我喜欢你，并不一定要求你要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想看你好起来！”
“我只想你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夺回自己应该得到的！而不是怯懦地躲在角落，让本来应该受到惩罚的人逍遥法外！”
“呵，惩罚...”她如扎了针的气球一样瘫了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以为，我未曾反抗过，抗争过吗？”她忽地恨恨看着我，“如果你重要的亲人被威胁，你还能堂而皇之地为自己争取所谓的公道吗！”
我跪在地上，抓住她的手，“一定有方法的！相信我！让我帮你！”
楚衿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泛凉：“白晓司，不管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不要管我了好吗，我不想再欠你什么。”
“你既然不爱我，就不欠我什么。”我笑了，脸上还有泪水，看起来应该相当狼狈，“我承诺过，等你好了，我就会离开。”
“自从喜欢上你后，我就再也没有写过患者手册，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没有办法再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我失了本心。楚衿，你过往努力的一切，都是支撑你走下去的动力，你要更加努力，把它们一件件拿回来，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善良，执着，可爱的倔强，你可以拒绝我的喜欢，但是你不能拒绝我对你的好，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当天晚上，我彻夜难眠。
想得太多，脑袋都快要炸开一样，今天破罐破摔地把所有心里话都告诉了楚衿，我才是真正意义上把自己的心摊了开来，一股无所依靠，未知的不安紧紧笼罩着我，我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对待我，在她的步步相逼下，我丢盔弃甲，把血肉之躯袒露无疑，接下来，她如何做，我都无法抵抗。
我也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现在，我把我的盔甲丢弃了，只为了能够更加真切地拥抱她。
临睡前，我热敷了下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犹在，倒在沙发上，丝毫没有睡意，后来大约是真的累极了，我最终睡了过去，昏昏沉沉地扶着额头起来，感觉右半边脸好像消肿了许多，才慢吞吞地挪去洗漱。
“姐，你的脸怎么了？”莫一辰盯着我的侧脸，惊讶地跑到我面前查看，我摆了摆手躲开，“没事。”
“这叫没事，我的老天，你这张脸本来就没啥可看的再破相那还得了？！”
我眯着眼眸，伸手扭住她的耳朵，莫一辰立马龇牙喊疼。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嘛！就开个玩笑！”她趁我收手瞬间迅速逃离危险区域，“你也就仗着身高欺负我！”说完，她逃到端着早餐出来的楚衿身边，拽着她的衣裙巴巴道：“楚姐姐救我，表姐要揍人了。”
昨晚那场闹剧最终不欢而散，今天我跟楚衿之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尴尬和沉默，我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神，只静静坐下吃着早餐。
“一辰，你也坐下吃早餐吧。”楚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一辰应了声好，也坐了下来。
我咬了口包子，端起水杯抿了几口，莫一辰在饭桌对面对我挥了挥手——加油表姐——我看出她的唇语，心里酸酸软软的，这个丫头，不过是为了缓解我跟楚衿之间的关系才那样闹腾。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几下，我划开来看了一眼。
［8点，上次那间咖啡厅见面。］
看来，前晚发给赵骏的邮件，总归是起了点作用，他开始急了。
我拉开椅子，走去卧室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又脚步匆匆地转至书房塞了几份资料。
“姐，你不吃了吗？”莫一辰从饭桌边探出头问。
“我吃饱了，你们好好在家，我出去一趟。”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约定的咖啡厅赶。
到的时候，赵骏这次倒是提前便来了，盯着我入座，开门见山：“白晓司，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背靠在椅子上，语气平平：“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只想知道事实。”
赵骏眼神一瞬间狠厉起来，忽地又好像想到什么事一般，冷哼一声，咳了咳，看似不经意：“楚衿现在怎么样了？”
我心里冷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她怎样，你不是应该非常清楚的吗。
他见我笑的讽刺，拳头抵在桌上，青筋暴起：“白晓司，你以为我想那样做吗？你以为我想眼巴巴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到他床上？”
“难道不是么？”我静静看着他，问。
“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啊...他，那个应时肃，在我们学校是声名赫赫的人物，如果我不那样做，以他的手段和势力，完全可以让我在毕业找工作这件事情上永远没有着落！他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对待我们这种普普通通没有家庭背景的学生！”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我听的厌烦了，摇了摇头。
“我承认，楚衿的事情，我当时是鬼迷心窍帮了那个恶魔，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不做，他也会找其他楚衿信得过的人帮他完成。”
我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把手里滚烫的这杯开水泼到他脸上，这样混账逃避责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喜欢楚衿，反而，将她推入了深渊。
我开始明白楚衿当时内心的绝望和孤寂了。
“赵骏，不用再说了，事实就是事实，你既然做了，便不用找借口。”
赵骏目光犀利地望着我：“你那个邮件，是在威胁我？”
我调查了赵骏在现在那个会计事务所的情况，发现他跟其中一名女高管私交甚密，还有一些酒店进出的记录。
“你现在是你们公司的出纳，但是好像账目流水方面的数据有点问题。”我淡淡说道。
“白晓司！你不要欺人太甚！”赵骏恶狠狠地靠过来，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偷听，“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到合适的时候，能够出庭作证，证实你在那天帮助应时肃犯下的罪行。”
“不可能！”赵骏彻底怒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一旦作证，现在的名誉就都没有了。”
我用一种同情而悲悯的眼神看着他，透过这个人，好像在看到楚衿痛苦求助的样子。
“那么楚衿呢，她的遭遇，又算什么？”
赵骏噎了一下，表情僵硬，随即流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来，“我可以，可以去求楚衿原谅，她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
“她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我微微启唇，抽出皮包里的资料，丢到桌上。
“大学的时候，你的论文，没少让楚衿帮忙润色吧？”
“即使这样，即使被你骗到酒店，她在进入电梯的那一刻，始终还是相信着你这个朋友的吧，可是你，让她有去无回了。”我顿了顿，语气淡淡的，“楚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楚衿了，你来沈君怡家找她时，她恐惧得在你离开了俩小时后跑出公寓，甘心窝在一个冬夜里冰冷脏兮兮的树丛里，颤抖着。”我看向眼前这个勉强称得上面目俊秀，但此刻目光呆滞的男人，“你不要再去找她，不管你最终决定出不出庭，我邮件里的东西，都不会公开，曝光你，对于恢复楚衿的状况一点帮助也没有，所以你也不用害怕我拿着你在公司的事情做文章。赵骏，如果你最后决定作证，就打我电话，如果你觉得，不想，也就不必了，我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
我收好皮包，不再理会他脸上风雨变换的表情，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