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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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怡坐了过来，小心翼翼握住我还在打点滴的手，斟酌着开口：“我是从覃川过来的，前几天就在安陵了，至于原因，我想我也不用多说。”
“楚衿来到安陵的时候，一个人找了房子，我便过来看看，今晚听她说你进了医院，我也跟了过来，明天的飞机，我又得回去上班了。”
我看着她，五年的时间，君怡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眉目更加俏丽动人，眼神亮亮的，依旧同她做律师时的神采飞扬一样。
“晓司，五年前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虽然当初是为了楚衿我才找到你，但是我把你当好朋友你也是知道的，你们中哪一个我都不会偏颇。当时确实是形势所逼，楚衿妈妈的情况不太乐观，逼不得已，她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肯定伤害到你了，可是这五年来，小衿做的每一件事，心心念念都是为了能够修补你们的关系，你或许会问，为什么她现在才出现，为什么五年前你离开南汶的时候不去找你，可是晓司，楚衿她为人好强，她一直希望，能够从家人跟你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而且她其实还有点自卑，她觉得以你的身家背景，她必然会拖累你，所以她还是决定去哥大留学，毕业了之后拼命工作得到晋升。”
沈君怡重重一叹，眼神似乎处在回忆之中，又看向我，“最近一次，她告诉我，她在美国遇见你了，那一瞬间，她觉得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所以毅然决然地离职，来到安陵，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找你，只能旁敲侧击地通过面试的方式进入你公司，见你一面。”
“这五年来，小衿并不好过，她虽然偶尔也有跟我联系，可是总是郁郁寡欢，愁眉惨淡的样子，我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晓司，你何不就借着这次，给你们两个一次机会呢？”
我看着沈君怡诚恳的神色，清晰认真的剖白，心里却无比平静，平静得几乎好像这段往事已经带走了我所有的情绪。
“君怡，谢谢你，就这样吧。”
她惊然看着我：“你意思是？”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无所谓谅解不谅解，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
“晓司！你忍心就让她现在那样站在外面接受这个消息？！”
“君怡，只要裂痕在了，就永远都不会磨灭。我和楚衿之间，就算是没有那些事，也可能会走不到一起，可能是有缘无分吧，感情不应该就是让人开心愉悦的吗，可是现在并不是，所以，无所谓让大家都痛苦。”
“我不信你这么狠心！”沈君怡看着我，难以置信的语气。“你曾经那么心疼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楚衿从阴影里走出来，你怎么舍得放弃，她是你爱的人啊！”
是啊，她是我爱的人，这点我无比确认。
可是，我无法再鼓起勇气去爱了。
“晓司！”
“沈律师，可以了，留点时间给她休息休息。”左永青敲了敲，推门进来说道。
我的人生不多不少，才过了二十几年，为什么经历过的事情，却让我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沈君怡临走前，记了我的电话，她还有律所的事情要处理，况且，该说的她也说了。
莫一辰欲言又止，看着我不敢出声，我也权当她无话可说，阖了眸子休息下去。
休息了一晚上后，我便让左永青安排我出院，回公司继续上班。
楚衿依旧还在白氏，我们就在同一个楼层，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知道她的身影在哪里，却从来都不会分出半个眼神去看她，每天早上，直直进了办公室，开会，外出约谈客户，对照工程项目进度，回来又是跟国外公司的视频会议，所有事情，我都亲力亲为，不让她有一丝机会进入我的办公室。
可是很奇怪，每次我从外面回来，桌上总会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温着一杯热茶，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口渴，便喝了一口，却定在那里，那口茶就留在我的嘴里，迟迟无法下咽。
我吞了下去，温度一时间充斥我的四肢百骸，香气萦绕在鼻间口腔。
我闭了闭眼睛，颤着放下茶杯，紧贴的眼皮间有清亮的湿润感。
是沫春茶。
去南汶那一次，楚衿妈妈给我冲的那一杯，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摸了摸心脏处明显紊乱的跳动，酸涩悲苦的感觉顺着那杯茶回绕到我的舌尖。
.........
“这是我们南汶有名的沫春茶，最适合这种季节品尝，暖胃驱寒，要不要再来一杯？”
...........
“是啊，这里背靠茶山，上山去还能采到新鲜的茶叶，不过距离我们这有段山路，你要是喜欢喝，我让衿儿爸爸去买点给你带回去。”
............
茶还是一样的味道，分毫未变。
可是，却又悄无声息地变了。
阿姨，对不起。
我在心里哽咽难言，隐忍不发，巨大的得失情绪席卷而来。
我不能，不能再喝沫春茶了。
秋去冬来的时候，左永青又一次来到我办公室，敲了敲桌子，我从层叠的文件中抬头，看她一脸不悦的样子。
“小老板，你这样是浪费公家资源。”
“我早就说过了，不需要这个闲职。”
左永青眯了眯眼睛，忽地勾起一抹算计的微笑，手抵在下巴作势盘算着：“well，既然你这边用的少，那我分点工作给楚特助，也方便我们俩——”她俯了俯身子，一字一顿：“增—进—感—情—”
我陡然凛眉，看着她。
“有意见？”
我低头重新做着自己的工作：“随便你。”
“白晓司，你真是个闷葫芦，人家楚衿怎么会看上你呢。”
“左永青经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忙了。”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阵砰砰的声响，隔着我背后的落地窗，传到我耳朵里。
左永青走了过去，拉开挂帘，绚烂缤纷的烟花瞬间照耀了我的办公室，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响，上升到空中的烟火，在白氏背后的这条扬子河之上瞬间绽放，光彩耀眼，美不胜收。
“今天是12月14日。”左永青注视着烟花，眸子闪着一样的华光，转而看我一眼，“你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吧。”
我凝视着那些漆黑空中夺目的烟火，摇了摇头。
什么节日，需要用烟火庆祝？
“诶，其他人都到6楼休闲区那里看烟火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左永青一时兴起，拉着我就往电梯走。
“我不想凑什么热闹。”我对于这种集体活动不感兴趣，打算往回走。
“你都工作了那么久了，休息下再加班嘛，这么殷勤干嘛，姐姐我可没有最佳员工奖给你。”
左永青拉着我到6楼公开的露天休息区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着空中炫彩无比的烟花，有的甚至拿出手机录着视频，欣悦地跟旁边人分享。
“看到没，河边有个男的在求婚！”
“我就说嘛，今天怎么突然有烟花看...”
左永青倚在栏杆上，风姿错约。
“小老板，12月14日是世界拥抱情人节，在这天，情侣在公开场合拥抱对方，时长不限，寓意在寒冬里，彼此互相取暖，也向世人宣布他们的爱意。”她指了指周围些许依偎的人群，笑着又望向烟花，“这些就是，唉，虐单身啊～”
“要不，你我也取取暖？”左永青伸长双手，作势要拥抱我。
我挥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我不冷。”
“哦，这样啊...”
左永青遗憾地叹了叹，支着下巴，眼眸悠然看向远远的另一处，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过去，“楚特助，给我个拥抱吧！”
左永青的手刚伸到半路，我就冲上去拍开，看着眼前略微怔然的楚衿，半响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刚刚听到她的话，我原本不甚在意，可是当瞥了一眼她走向的人，就控制不住般冲上去阻止了她的动作，心里不甘而愤怒。
就好像，自己一直维护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小老板，这可是你第二次对我使用暴力了哦。”左永青伸出两根白皙手指挥了挥，“我抱楚特助你也要管？”
烟花的响声依旧不断，绚烂的光衬着楚衿瞳眸里好像也亮了起来，她对着我，眼角眉梢噙了笑意，专注而温柔地盯着我。
砰！——
烟花的声音，好像炸在我心里，震得我魂魄欲散，六神无主。
“荒唐！荒唐啊！”
一道尖锐的声音刺入我的脑里，一刹那间割裂了五彩的烟火。
我顿时脸色苍白，眼神漫出痛楚。
楚衿方才眸子里燃起的光亮一瞬暗了下来，有了措手不及的惶急。
“晓司....”她轻声微颤。
“你们自便。”我沁出冷汗，转身快步往回走。
我看不得她眸子里黯下的光，也抵不过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魔。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抓紧电梯内的扶手杆，看着一闪一闪的楼层号码。
拥抱日，我苦苦笑了笑。
感觉就好像自己在他人面前彻底狼狈了一场一样。
烟花不属于我，绚烂的光彩不属于我，我只是看着别人拥抱的人，我温暖不了自己，也温暖不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入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