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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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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怎么样?”
我注视了下眼前清晰万分的景物,点了点头。
“会不会头晕?”
“不会。”
“能看到多少行?”她指了指视力表。
“5.2”
“嗯,可以了。”
“谢谢了哈,待会就可以取吗?”左永青笑着朝穿着工作服的眼镜店女员工问。
“是的,请稍等片刻。”女员工礼貌地躬身回答后,进了工作间。
我摘下测试镜框,揉了揉鼻梁,左永青柔软的身子靠了过来,拍了拍我的手:“怎么样,那个小女孩长得不错吧?”
“你不要这么恶趣味好吗?”我站起身,四处逛着。
左永青看来又是看上了新的下手对象。
“清秀有礼,就是不知道黏不粘人,如果太痴缠的,我可不要。”
我看着左永青妆容精致,妩媚多姿的样子,叹了叹:“青姐,你比我大,说话能不能稍微稳重点?”
“稳重?像你这样,苦行僧似得?那我不要。”左永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凑近看我,“白晓司,你嘛,长得还算可以,就是性格太闷,不然的话,我倒是也可以考虑考虑。”
我蹙了蹙眉,随即淡淡一笑,不去理会她看似的调戏,这种戏码,她在我身边已经玩了两年了。
“您好,眼镜已经做好了。”那位女员工朝我们说道。
“好的,麻烦了。”我抢先左永青一步,把东西拿走,拉着她出了眼镜店的门。
“小老板,你干嘛啊,我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呢!”
“我事情都办完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没买单啊!”左永青愤愤看着我。
“我刚刚已经买了。”我从袋子里抽出那张单据,放在她手里,“刚刚那个女孩顺便帮我开了单的。”
“白晓司!你现在翅膀硬了啊!我好歹算是你半个师傅,有你这么做的吗!现在好了,我今晚又不知道干嘛了!”
我无奈,让我看着你残害人家姑娘,我是做不到的。
“青姐,反正你今晚也没事,帮我看看明天公司上门来的客户资料。”
“小老板,不带这么剥削员工的,上班时间归上班时间,下了班,就算你是我大爷我也不理你。”
“好了,你找节目去吧,我回家。”我挥挥手毫不在意,毕竟我也没打算她会按照我说的做。
安陵市区的住所,我已经安排人转租了出去,就连行李也是让搬家公司给处理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市郊的那栋别墅。
“小姐,回来了。”许姨浅浅笑了笑,帮着我脱下外套。
“嗯,我在外面吃了的,许姨,不用做其他的。”
“好,对了,夫人也回来了,这会在楼上书房呢。”
我往楼上望了一眼,点点头。
白绍秋一年中偶尔才会回到这个家里,对于我三年前闷声不发地搬进别墅长住,她也没有做任何反应,我与她的话题,无非是公司的近况。她现在经常在北美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白氏已经全然交给我打理,左永青依旧是得力助手,只是服务对象变成了我。
我路过书房,听见几声闷咳,停了停脚步。
许姨那里还温着她用药草煲的补气益血凉茶,刚刚上楼前硬逼着我喝了一碗,我想了想,下楼盛了一碗新的。
扣扣——
“进。”
白绍秋的身影靠在皮椅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着公文资料,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大概有四五个月没见,她好像脸色苍老了很多,锐利的眸子依旧,只是两颊微微凹陷,看起来不太有血色。
“许姨煲了这个,您趁热喝吧。”
“放着吧。”白绍秋淡淡说着,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您早点休息吧,公司的事情如果忙不完,可以交给我。”我盯着那碗散着热气的凉茶,开口说道。
她其实不需要这么累,也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晓司。”
我脚步微微停顿。
“你之前说,会证明给我看,你做的事情,坚持的,都是有好结果的,现在,你还是一样的想法吗?”
白绍秋语气平淡,抛出这个问句后,我的身后便又响起她翻动文件的声音,似乎,她也不是非要我回答。
“不一定会有好结果,这个世界总会有意外,但是,既然做了,坚持过了,我就不后悔。”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我已经不是当初的白晓司,又怎么会对以前天真的想法还留有执念,只是,我从来不去后悔,那些事情,有它们存在的意义与重量。
莫一辰从大学毕业了,现在在安陵一家国际高中学校教书。
对于她这个选择,我倒是有些惊讶,她那风风火火,冒冒失失的性子,如果是站在讲台上,不知道会不会把学生带坏,不过,也因为工作地点在同一个城市,她来我公司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左永青知道她是白绍秋的亲戚,我的表妹,一开始还是比较礼貌的,熟了之后,两个人经常互相闹来闹去,不过大多数时候,是莫一辰调侃左永青的年纪,而这个话题恰巧又是她最放不开的,每次被气的冲到我办公室就嚷嚷着要走人,后来,她也抓住莫一辰的把柄——年纪太轻,打扮太像个孩子,简而言之,她觉得莫一辰太稚气,没有女人的韵味,于是,又多了莫一辰跑来找我告状。
十二月份的时候,白氏经历了一次危机,受国外金融风暴影响,亏空严重,银行追着利息,我跟公司的高层领导连夜开了好几个会,制定了一些补救方案,公司也相应裁了一些员工,才勉强度过这次金融危机,到了隔年的秋天,盈利收益缓慢呈现正常趋势,国外的子公司也如常运行,全公司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了寄托,而白氏变成了我的寄托,我看不得它在我手里砸掉,只能想着如何把它变得更好。
有关我的性取向,依旧是公司一个流传的谜,没有人确切知道答案,当然,也不会愚蠢到来问我,左永青说,我已经把低调神秘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我以为经过了这么久,我可以忘记,起码,我看起来的样子,是真的做到了忘记的状态,但实际上,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加清楚,我只是把它锁住了,放在心里,没有开启过。
忘记就意味着遗忘,我舍不得。
我很少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如今变得怎样,应该也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样子,不过当我戴了新配的眼镜去公司,很多同事都表示惊奇,左永青笑了笑,说我戴上眼镜,起码隔着一层玻璃,眼神里的淡漠不会那么明显。
在加班加点熬夜的那些日子里,我的视力下降了一些,为了工作不得已才去配的这个铜丝细框眼镜,毕竟我需要清晰的视线。
“看起来有一种儒雅的读书人气质,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你是一块千年寒冰。”
我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左永青,继续开着我的车。
“待会我大概走个过场,就回去了,你需要司机的话,找小吴。”
“小老板,要与民同乐才对啊,你这样如何深入群众,体察民情呢?”左永青趴在车窗边,无奈开口。
“有你这个钦差大臣,还需要我微服私访吗?”
“你现在编排起人是越来越顺手了啊,”她伸出手一把揪了揪我的脸,“我看你是越活越像白总了。”
我笑了笑,未达心里:“像我母亲,有什么不好的吗?”
“好是好,工作能力强,就是太孤单,太寡淡了。”
她无心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恍惚地发痛。
我确实越来越不像当初的白晓司了。
现在的我,对着犯错的员工可以当面责骂,丝毫不顾及情面,做着一些繁杂的事务时,也容易失去耐心,没有了大多数情况下保持的微微笑容,现在的我,多数是淡而无波的表情。
是啊,当我忽地发觉自己变了,一切就真的无法再往回了。
结束所谓的公司年会后,我坐上了小吴司机的车,他是我们公司专门接送高层领导及客户的司机,年纪很轻,应该也是刚毕业,不过做事认真,也有工作热情,在他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当初毕业的自己。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开车回去的,无奈中途喝了点酒,实在是推脱不去,今天是公司年会,像左永青说的,有些事情,就算不喜欢,也得做。
我看着车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摇下车窗,几缕好像洋洋洒洒落在了自己的睫毛上,颤着一丝寒意。
安陵如今的面貌,与五年前已经全然不同,加修了许多条地铁线路,高楼林立的速度无可比拟,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行人也走的越来越快,即使到了深夜,这座城市依旧有无数人在奋斗着。
五年了,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