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缘灭 ...

  •   我已经记不太清怎么回到的安陵,或许,对于痛苦的往事,我潜意识里选择了逃避,当稍微有些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倒在了安陵郊外别墅的房间里。

      我从前是一名心理医生,是不是不做这个专业了之后,我就连自己的病症也发觉不了了?

      我没有回自己在市内的公寓,而是回到了这里,看来我就连迷迷瞪瞪不甚清醒的时候,也不愿意回去那里,回去那个曾经在冰天雪地里等来她的地方。

      我是不是有了臆想症?

      想着或许现在回去,能够看见楼下等着自己的那抹身影,然后抱住她,说不要离开。

      可是这真的是我的臆想吗?为什么如此真实?

      我一遍一遍在梦里描绘出来,丰富它的轮廓,连我的脚步踩在雪地簌簌的声音都好像能听得见。

      可最后一幕,是她转过身来,对着我说,白晓司,我们分手吧。

      我猛地惊醒,冷汗淋漓。

      背后是柔软的棉被,眼睛之上,看得见的只有雪白的天花板,很奇怪,这种颜色,不就像雪地一样吗?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不堪的面容,眼圈泛红,神情绝望,脸色苍白,就像鬼一样让我觉得恐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划拉一声,我扫开镜子前整齐摆放的东西。

      我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许姨的声音关切而焦急,她的身影在我面前晃着,我感到头昏脑涨,有些想呕吐。

      可是我什么都没吃,怎么吐的出来。

      我感觉到温热却不发烫的水,通过杯沿流入我嘴里,手臂处好像被针扎了一瞬刺痛,消毒药水的味道让我鼻子发酸。

      昏天暗地的感觉过了很久,眼前迷蒙的景象逐渐有了轮廓。

      “小姐,你醒了!”

      许姨的声音吗?

      “许姨?”

      “诶,我在呢!你别动,给你输着液呢。”

      额上凌乱的刘海被拨开,有些痒。

      “许姨,我怎么了?”

      “你生病了啊,差点吓死我了,要不是我留心上来看看,你就倒卫生间不知道多久了。”

      许姨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响着,我身体跟精神都在发困,不由得又渐渐阖上眼睛,可是脑子又不停地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会生病?

      沉沉堕堕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有了些精神,坐起身靠着床板,许姨见我这样,松了一口大气,上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让私家医生确认没有发烧感冒或者其他并发症,才又下了楼端来食物。

      我看着它们,一点胃口也没有。

      “小姐,你好歹吃点吧,对了,你的手机自从你回来便一直响个不停,我给充了电了,你要不要回一下?”许姨从我的包里拿出手机递过来。

      我依旧残留着那么一丝期待,期待着,或者她会打给我,无论说什么,我都还是愿意听上一听。

      可是没有。

      沈君怡的,左永青的,莫一辰的,还有零星几个只响了一声记录为骚扰电话的不知名号码,没有她,没有她的来电。

      啪!——

      “小姐,你干什么!”

      许姨似乎被我狠狠丢手机的动作吓了一跳,出声问了问。

      手机碎在地上,屏幕深深的裂痕,暗了下去,电池与主机已经分离开,散落一地。

      “许姨,帮我把这个手机丢了吧,里面的卡处理掉我也不要了。”

      “这....”许姨见我坚持的样子,也不好拂逆,收拾了几下,地板就又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我怔怔看着落窗外的黑夜,脸上湿润了一片,我知道,这个黑夜,终究留在我心里,再也磨灭不了了。

      失联了一个多星期后,我才回到白氏。

      左永青见到我就好像见到鬼一样愣了愣,随即冲进我的办公室,把文件甩在桌上,气势汹汹又怒火朝天:“我这都快火烧屁股了你这才回来!白晓司!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多少文件等着你确认,你不知道吗!别以为你是白总指定的继承人我就不敢动你了!老娘还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绝望,太过淡漠,太过凉薄,左永青跟我对看了一眼,便皱了皱眉,撑着双手注视着。

      “就算天塌了,白氏还得在!”

      良久,她收回双手与直视我的目光,放下文件后转身离开。

      我有两个手机,一个私人用,一个只给工作上的人联系,私人那个我已经摔碎了,于是我用了另外一个,不再失联,只是会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的人,无法勾起我的任何期待。

      “你说你整天面瘫着个脸给谁看呢?还不如之前小白兔一样,起码比较可爱。”左永青倚在吧台上,怼起我毫不客气。

      “感情嘛,拿的出也放的下,别那么苦情。”她起身放下喝得精光的酒杯,转身又投入到她最爱的酒吧舞台上,跟陌生的男女贴身共舞,笑的恣意飞扬。

      或许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区别,左永青永远可以做到结束一任又一任关系毫不拖沓,潇洒决然,而我做不到。

      恍恍惚惚,已经到了八月。

      我坐在开着冷气的办公室里,与安陵外面的炎热灼人格格不入。

      心神游离间,我忽然想起当初在覃川心理工作室的邮箱。

      输入账号,密码,竟然还是对的,我竟然还记得。

      弹出来许多新的邮件,我一封一封点开,是之前众多患者的答谢邮件,想必,应该是看到了我离开前贴的告示——不再营业。

      我不忍心删除这些言诚意切的邮件,又往下滑了滑,忽地瞳孔一震。

      是沈君怡的。

      我看着那封邮件,好似它是天外来物一般。

      [晓司,不啰嗦了,楚衿8月24日就要启程飞去美国,如果你想见她,来覃川机场,记住,下午3点,QC805。]

      我握着鼠标的手颤了颤,眸子移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8.24 8:21 AM

      我长了教训,这会一边往机场赶一边打电话给左永青报备,随后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直飞覃川。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随着我急促的步伐,振聋发聩。

      我感觉路途异常漫长,漫长到我无法承受的地步。

      飞机落地的一瞬间,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出机口,脚下的大地摇摇晃晃,一如当初,我去寻找躲在夜间冰冷的草丛堆里的楚衿时脚下的触感。

      只是这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她。

      我冲进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毫无章法,等到忽然意识到君怡提供给我的登记号时,才慌慌张张地朝大屏幕上看去。

      没有,没有她的飞机信息。

      怎么会这样?

      我眸心一转,落到旁边的时间表上。

      8.24 4:10 PM

      我忽地笑了笑,眼眶泛起雾气,对着那个不断流动更新的大屏幕,机场内还响着各种航班提示的声音。

      我的所有勇气都耗尽了,楚衿。

      不是我不够努力,或许,是我们确实有缘无分。

      我说不清是释然还是绝望,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好像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了期待,自然也不会有甘霖。

      我以为,我会痛哭流涕,停滞不前,誓要追着得个结果,可是,我却顿了下脚步,走过去人工服务台那里,订了最早回安陵的机票。

      我不再殷殷切切追着,想必你的家人也能得到喘息。

      算起来,我们认识了也有三年,只是这三年,让我深入骨髓,恐怕在往后,我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痊愈。

      医者医人,必会自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