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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表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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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清晨,雾气迷蒙,雨点淅淅沥沥,给南汶披上了一层浅浅薄纱,春季的雨轻柔细腻,空气中漫开一股青草香味。
我倚着楚衿房间的纱窗,些许细雨落在脸颊上,看了楼下的景色一会,楚衿就上来叫我下去吃早餐。
昨晚我们说着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是空的,我洗漱了一下,看着雾蒙蒙的天,在窗外这才驻足了一会。
楚衿爸爸每天早晨必做的事情就是去买报纸,她妈妈则是去附近的市场购置当天需要的蔬菜肉类,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楚爸爸还没有回来,滴答滴答的雨点声听的我有些担忧。
“阿姨,要不我拿把伞出去接下叔叔吧?”
“不用,他出去带了伞的,估计这会在跟街坊聊天呢,迟些才回来。”
我点点头,只好作罢。
等到我吃完早餐,才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外传来,铁门划拉一声打开,楚衿父亲浑身都湿透了,手上只捏着皱巴巴的报纸和一本杂志,脸色苍白。
“爸!”楚衿连忙走上前去,“你不是带了伞的吗,怎么淋成这样?”她一边说,一边找来干毛巾帮她父亲擦拭着湿漉漉的衣服。
“怎么了!怎么脸色差成这样!”楚衿妈妈也忙上前问道,“你的伞呢?”
楚衿父亲压了压眉头,狠狠把手里的报纸杂志丢在地上,神色异常激动:“我们家几辈人矜矜业业,光明磊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污蔑!衿儿,这次就算再熬一次诉讼,爸爸也不怕!断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哎哟,怎么了,这是...”楚妈妈拾起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一边帮他顺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出去一趟,什么惹到你了?”
“你自己看那本杂志!”楚衿爸爸颤着手指了指,“从先前的事情,我们就被街坊邻里一直议论,这我也不在乎!可是今天,你知道吗,街口那个老陈,拿了这本杂志给我,说里面写了咱们女儿的事情,我翻开来看,才知道是那些无良媒体又在翻风做浪!那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女儿身上!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晓司,我们对不起你,连累你无辜被中伤,叔叔...叔叔实在是....”他忍了忍,眼眶通红,显然情绪非常痛苦。
“叔叔!”我急忙扶住他,“别激动,我先扶您到沙发上坐会。”
我心里也是惶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动怒。
“阿姨——”我回身望去,就看见楚衿妈妈神色霎时变了,浑身颤了颤,楚衿搀着她,她往日慈祥的面容显得十分哀恸:“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女儿...”
“晓司,阿姨也对不起你,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大忙,却还要连累你这一桩...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家几天安生日子过... ”楚衿妈妈神色痛苦地流出眼泪,声声俱下。
我帮着楚衿把她妈妈扶到椅子上,捡起她脱手在地上的杂志,看到上面显而易见的标题,脑子顿时嗡的一声,震得我几乎站不住。
[覃川知名教授性/侵/案受害者案例研究——遭受创伤是否影响性向]
我死死盯着扉页,翻到对应的那一张,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有楚衿的化名,我的化名,甚至于连我们出入她住的地方一张模糊的照片,也赫然纸上,我狠狠咬住下唇,强逼着自己看完了所有的文字。
看到上面明晃晃的同性恋三个字,更是刺痛了我的眸心。
[受访专家:美国芝加哥大学心理研究署研究员William
采访/整理:范薇]
范薇.... 是那次在楚衿楼下遇见的那个记者....
我合上杂志,这本叫《见微知著》的主编便是她。
楚衿接了过去,只消一眼,她的眸子里便溢满惊痛,唇瓣失了血色,只怔怔地看着那本湿透的杂志,默立着。
我无暇去想范薇是怎么得知我跟楚衿关系的,眼前天旋地转,差点让我失去冷静,深深呼吸一口气,意图平缓此下被犹如逼至悬崖的心情。
“衿儿,我们要委托君怡了,这一次,必须得要那家杂志社给个说法。”楚衿爸爸脸色平缓了许多,却看得出苦痛未消。
我跟楚衿面对面看着,她眼里泛开的泪花,一下下打在我心上。
我没有想到是这种时候,这个节骨眼,意外地让楚衿父母得到有关我们关系的事情,我毫无准备,却又不得不当机立断。
楚衿父母坚持给自己女儿一个公道,可是,这本杂志上,暴露的一个事实,却是我无法假装,无法否认的。
我确实,与楚衿是恋人关系。
我往前一步,站在楚衿父母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咚的一声,磕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我丝毫没有感觉到痛意,因为,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楚衿的气息来到我身边,她也跪了下来。
我仿佛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磕磕绊绊,坠坠难安。
“对不起,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们...”
我鼓起勇气,牵住了楚衿的手。
早上还温馨漫漫的客厅此下寂静一片,我只听得自己隐忍的呼吸,房子外的雨依旧下着,淅淅沥沥地回荡在这间屋子里。
“荒唐!荒唐啊!”
楚衿母亲忽地高喊了一句,我抬头望去,她已经倒在楚爸爸怀里,脸色铁青,似乎喘不上气。
“妈!”
楚衿哭着凑了上去,楚爸爸帮着她顺了顺背,楚衿妈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睛眯着晕了过去。
“叫救护车!”
楚衿妈妈被我们抬着送上担架,去往南汶市区最好的医院,急诊室内灯还亮着,楚爸爸不放心,也跟着医生进去,紧闭的门隔开,我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
我手心冰冷,脸上还挂着雨水,楚衿呆呆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横排椅子上,憔悴哀伤。
“别担心,阿姨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我握了握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楚衿垂眸点了点头,泪水滴落在她同样湿着的白色裤子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主诊医生才开门走出。
医生说,送的时间比较及时,已经稳定了病情,楚衿妈妈属于高血压发作,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楚衿绕过医生,推了门就去看她妈妈的情况。
楚衿爸爸一脸疲惫地靠在墙上,仿佛也大病了一场般,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的我,终究还是撑起身子说出去买点晚餐给我们,免得一个个都倒下。
“叔叔,我跟您一起去吧!”我站了起来,强打起精神说。
“好吧。”他叹了叹。
他挺拔的身子走在前面,轻微摇摇晃晃,像参天大树终于受不了风雨侵袭般,我忍住喉咙的呜咽,走前几步,与楚衿爸爸并肩。
“晓司啊,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叔叔跟楚衿她母亲,都很喜欢你。”
“可是,不该这样的啊....你,明白叔叔的意思吗?”
“叔叔...”
“她自小便独立得很,懂事又听话,没有让我们担心过,即使是遇见那件事,衿儿也是要强的,我是她爸爸,我看的出来....可是...现在这样,别说是我老婆,我也无法理解.....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只想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想让她太苦,你明白吗?”
我心里被无数只手揪扯着,闭了闭眼睛,那种痛无法言喻。
回到医院的时候,楚衿妈妈已经被转移到普通单人病房,楚爸爸进了病房,亮堂堂的白炽灯下,我一个人站在病房外,过往的白褂医生匆匆而过,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或者怎么动作,好像失去了言语能力般,只知道站着。
强烈的内疚席卷着我。
如果不是我请了那三天假去找楚衿,遇见了那个记者,引起她的好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起码,事情还可以在我可控的范围内,我甚至计划好了,楚衿去哥大留学后,我就时常飞回南汶帮她照顾这两位长辈。
可是,我爱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回应,我没有办法放弃。
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对拖鞋,我抬头,就看见神色疲惫苍白的楚衿。
我们俩急着把楚衿妈妈送去医院,穿着室内拖就出了门,衣服也是薄薄的一件,十分狼狈。
“阿姨怎么样了?”
“刚刚醒来一会,喝了点粥又睡下了。”楚衿拉着我坐下,帮我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还留有温度。
“你也吃点东西先。”
我不接她递过来的筷子,又问:“叔叔呢,他吃了没?”
“在里面,吃着呢,他要看着我妈才能安心吃饭。”楚衿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艰涩。
“对不起,楚衿。”
“不关你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压在心上浓浓的内疚,刚想继续开口,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小老板,在哪呢?”
“南汶。”我喘息了一下,回答。
“什么地?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都上头条了。”左永青电话里叹了叹,“有本杂志叫《见微知著》的,前几天最新的一版上面写了你..们的事情,后面开了篇幅,应该是查到了你的身份,跟白氏联系在一起了,现在公司上下都几乎知道了这件事,你要是在外面,就先别回来,我处理好楼下围堵的记者先,再通知你。”
“青姐,我不是公众人物,为什么会被当成这样去消费?”
“小老板,你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从白总把你介绍给公司其他人知道后,你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既然这样,这种小杂志抓住了花边新闻,肯定也不会放过的。”左永青顿了顿,“不过我估计你现在心情也不好受,吃一堑长一智吧,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