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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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的冬天，跟覃川是一样的漫长吗？
我靠着窗边的栏杆，眺望着远远不尽的落雪，纷飞的世界里一地银白。
“小姐，今晚晚饭在这里吃吗？”许姨走过来问道。
“不了，我待会就回去。”我回身，许姨微微失落的眼神看着我，“那好吧，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啊。”
“好。”我笑着应答，抱了抱这位慈爱的长辈，回去房间收拾行李。
路上的雪花飘飘洒洒，一些店门前的人拿着扫把略微清理着，我踱步在街道上，路过的橱窗里闪烁着彩色灯光，圣诞树的摆设精美细致，隐约传出教堂颂歌的悠扬曲子。
我在安陵这个城市认识的人并不多，公司里的同事也只是点头之交，周末的时间难以打发，便出来散散步。
冷嗖嗖的寒风直窜入领口，我掩了掩围巾，进了一家装修简约的咖啡店。
扑面而来的暖气霎时温暖了我的四肢，我解下围巾，点了杯美式咖啡，坐在角落一张单人桌椅上，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看。
“抱歉，我们今天的拉花师请假了，没有办法做这款特制的卡布奇诺。”
“那你们怎么不提前通知啊，我大老远带女朋友过来你们这边，不是白跑一趟？”
“真的很抱歉。”
“叫你们老板出来，否则我投诉你们。”
“我们老板今天不在。”
我皱了皱眉，看向料理台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跟服务员争论着，声音之大已经让不少顾客都注意到。
男子拍了拍桌子，看情形十分生气，旁边的女孩子倒是拉了拉他的袖子，好像想离开了。
“两位，或许可以试下我们其他的饮品。”
“叫你们老板过来！少废话！”
“叫他们老板过来，也没有办法马上给你做那杯特制的拉花咖啡吧。”
“关你什么事！”男子看了我一眼，怒目而视。
“您跟这位小姐，是第一次约会吗？”我笑了笑，问道。
男子愣了一下，脸色通红，表情依旧很僵硬，他身边的女生也变得腼腆起来。
我转头看向那位女服务生，“请问有没有饮品特别为初次见面的情侣定制的？”
“这杯就是，配方用料都是互补的，作为圣诞期间的特调情侣饮品。”她笑了笑，把牌子递给那对情侣。
“我觉得这杯比拉花咖啡有意义多了，怎么样？”我建议道。
“我们就点这个吧。”那位女生听了，略略撒娇地说。
“那好吧。”男子扬了扬脸，些许不自然依旧浮于脸上，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我看这边小问题也解决了，便坐回自己的位置，片刻之后，那位女服务生走了过来，放了一碟精致的拿破仑蛋糕在我面前：“刚刚谢谢您了。”
我抬头看她一眼，也是与我一般的年纪，容貌清秀，笑着眸子弯弯，“这个是圣诞礼物吗？”
“就算是吧。”她又笑了，说道。
“谢谢。”
“您刚刚是怎么看出他们是第一次约会？”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感觉，行为，言语。”我简短答道，“不过说到底我也是猜的。”
“原来如此。”她怀里抱着托盘，点点头。
从咖啡店出来后，我继续慢慢走着。
安陵的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街灯下的人行色匆匆，好像在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那我呢，我的目的地又在哪里？
刚刚那对情侣，那个女服务生，他们的目的地又在哪里？
我思索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又是这样，纠结于一些永远可能找不到答案的事情。
听说今晚是平安夜，我轻轻吁了一口气，漫出的水雾增添了一点朦胧的感觉。
我的童年生活灰白惨淡，那时候还不知道有圣诞老人，也不知道可以堂而皇之地要礼物。
不过即使可以索取什么，我也是不会开口的吧。我唯一想争取的，并不在我的手中。
“下周跟公司去欧洲出差，有几个展会项目。”白绍秋忽地打了个电话给我，说道。
“好的。”我并不奇怪于她的平淡语气，只是突然问了一句：“白总，您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想得到却得不到的？”
她停顿了一会，没有挂断。
“得到了，后来失去了。”
我默然片刻，彼此都没有说话，这一时刻，才感觉到虽然我与白绍秋不是亲生母女关系却忽地拥有的默契。
“圣诞快乐，白总。”我笑了笑，说道。
“嗯，圣诞快乐。”她回道。
我一直以为，我这位母亲如今的地位，应当没有什么事务是她无法掌握的，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如此。或许，我并不了解她。
我走了很久，裹在靴子里的脚已经有些疼，便慢慢折回公寓的方向。
“一辰？”是莫一辰的电话。
“姐，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我笑着回道。
简短聊了几句，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眼看着公寓大门亮着光，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就如同今晚意外收获的那个拿破仑蛋糕一样。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公寓前的雪地上，寒风凛冽地刮在脸上，不禁又加快了脚步。
只是，有一个纤长的身影立在公寓门口，我慢慢走近才察觉。
“晓司。”
我以为我看错了，轻微皱了皱眼睛，就站在离那个人几步远的地方，听着她叫我的名字。
脚步声匆匆，踩在皑皑雪地上发出闷响，她眼圈泛红，盈盈含泪的面容就那样撞进了我视线里，连同她清冽的气息，裹入我的鼻腔，我没有见过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专注又哀恸。
她的声音先到，然后是人。
我依旧觉得不真实，直到感受她清晰的体温，些许轻微的颤抖，才从梦境里抽离出来，定眼看着她。
她的身子很冷，好像冰块似得，衣服也只是穿了单薄的里一层外一层，连围巾也没有披。
我忍不住心疼，依旧皱着眉头，解下围巾绕着她白皙的脖子，她凝着我，还是小心翼翼的表情，唇瓣张合似是要开口。
“楚衿，你不该来这里。”我先她一步开口，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为什么...？”她始料未及，呆呆地问。
“你来这里，专门跟我道歉？”我看着她，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算了，楚衿，你回去吧。”
她听了，竟然情绪有点激动，“我不回去！”
楚衿，你既然做出了选择，便只奔你的答案去吧，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我苦苦笑了笑，无奈看她。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以为我们谈的很清楚了。”
“你——”楚衿看着我，哑口无言，眸里渗出泪滴，在这雪夜里格外晶莹，“我知道，你这是在惩罚我....”
她忽地笑了，清浅寒凉，语气哽咽，“我知道我给你带来多少伤害，我承认，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徘徊，那是因为，我真的失了主意，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看她落泪，我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我蜷起手指，别开脸不去看她。
“一开始，我的确是非常排斥，甚至害怕这种感情的，我没有想过，谈何接受？”楚衿痛苦地蹙了蹙眉，“可是后来，你慢慢走近我的生活，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我很感激.....”
“感激不是感情！你不需要觉得对我亏欠！”我听到这敏感的一个词，顿时脸色全然苍白，根本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我已经听够了。
我转身就要走，楚衿急得拉住我，“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感恩于你做的一切，但是除了这种感激之外，我渐渐发觉，好像生活里无法再缺少你，你在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安心，很温暖，你不在的时候，又会很不安，担心。”她娓娓道来，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绯红，“我没有对其他人有过这种复杂的感受，所以我慌了，我想着，离开有你的生活，但是那一段日子，又过得很漫长，直到我们出车祸的那一次，我真的快疯了。”她抬头凝视了我一眼，泪盈于睫，“我哪里都找不到你，那一次，我才发觉，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她凄苦一笑，“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间的事情了。”
“白晓司，”楚衿潋滟的眸子里泛着雾气，看着我似有千般心绪，“你知道，我在面对庭审的时候，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我想着，或许你能看到一丝报道，能知道我的讯息，我要在公众面前，把那一次遭遇全盘托出，我希望对面的观众席有你的注视，那样，我会觉得很安心。”
“你做的很好。”
“我不知道那种感受怎么形容，我恨极了应时肃，巴不得跟他同归于尽，可是，我又抱着一点庆幸，如果不是那样，我没有办法遇见你。”楚衿眉间萦绕着轻愁，又似有悲喜，“我...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
“楚衿，这就是我想跟说的。”我眼眸微红，摇了摇头，扶住她在这寒夜里瑟瑟颤抖的身子，“你觉得我救赎了你，于是，开始存在依赖的情绪，你说的习惯，不过是一种守望相助，我不愿意让这种情绪误导了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略微倚靠在我怀里，睁着一双溢满伤情的眸子看着我，泪滴顺着脸颊滑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慢慢开始发觉，我已经没有办法把你当成一般的朋友看待了。我承认，或许有依赖的成分在，可是更多的，是伴随着你的出现而带给我的情绪，我会想念，不安，难过，甚至担心自己在你面前表现得不好，你哪怕皱一下眉头，我都会一整天胡思乱想，觉得是不是......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