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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庭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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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之中,一片黑暗森森。
我的脑子昏沉沉的地,身体也使不上力气,只有意识在飘忽。
渐渐地,触觉嗅觉变得敏感,我能感觉到头下枕着的柔软枕头,呼吸里刺鼻的药水味道。
昏聩的意识聚合起来,勉力撑了下眼皮,便听到一声惊呼。
“姐!”
我莆一睁开眼睛,还未熟悉光线,顿时眼睛刺痛得皱紧眉头,紧接着听见滋啦一声,室内变得昏暗了些许,莫一辰拉完窗帘,紧张地站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一辰...”
“嗯!”她笑中含泪,猛地点头。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莫一辰趴下身子拥着我,不敢用力,我听出她语调里的啜泣,想伸手拍拍她却传来针扎的痛感。
“别动!”她红着眼眶制止我,“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我勉强扭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上面包扎了厚厚的绷带,配着仪器虚吊着。
“你都昏迷了一个月了,吓死我们了!”她坐了下来,眼里依旧有惊惧,“你说,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事,是不是不守信用!”
“一辰,”我虚弱地朝她问,“楚——”
“楚姐姐没事!”她意识到我想问的,急忙开口,“她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出院了。”
“我们现在不在覃川,在安陵市,姑姑把你从那家医院调回来这里了。”
“安陵...怎么会在安陵..”
“你嘴唇都干成这样了还开口讲话!喝点水!”莫一辰倒了杯水,扶起我喝了几口。“一个月前,你们在覃川那条江边公路上发生车祸,栽进江里,后来被人救上岸,我收到姑姑消息的时候,她告诉我你转去安陵这里的医院了,我才飞过来的。”
“楚衿,现在怎么样了?”
“就知道你会问,唉,你自己看新闻吧。”莫一辰叹了叹,打开我对面的液晶电视,转到覃川电视台。
我看着里面不断滚动的字条,熟悉却又模糊的侧脸,以及蜂拥而上的记者,意识到一种可能,楞楞地注视着。
“楚姐姐出院后,配合了警方的调查,案子在覃川当地很轰动,因为被告是赫赫有名的应时肃,所以整整一个月来都是热度不减的新闻,而且她几乎将整个案件都公开了,媒体现在每天都在围追堵截,就想着能得到一点额外的新闻。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的进展。”
我昏迷的这一个月里,外面的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楚衿最后选择公开在媒体面前,那么她将来要面对的,该是多大的压力。
“我的手机呢?”我咳了一下,朝莫一辰问道。
“早就坏了,你要打给谁吗?”
“我——”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白绍秋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目光投向我,淡淡的说道。
“姑姑”莫一辰站了起来,刚想说话,白绍秋便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一辰,你先离开下,我有事跟晓司谈。”
我眼神扫了扫乖乖退出病房的莫一辰,又看向坐下来的白绍秋:“能告诉我,我为什么在安陵么,白总?”
“晓司,你在覃川胡闹也胡闹够了,身为母亲,我必须制止你。”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当初请求我调查应时肃的资料,我便留了心,没想到,却是为了一个女人。”白绍秋靠在椅背,端庄的脸上眼神闪过一丝波动,“你未免,太离经叛道了些。”
我轻轻笑了笑,云淡风轻。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如果不是我派了人留意你动向,怕是你还得瞒着我干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您既然知道我已经无药可救,为什么不任由我自生自灭呢?”
“我的女儿,怎么能放任不管,传出去,不得让人看我白绍秋的笑话。”她语气微扬,目光深幽注视着我。“你们对付的可是一个混迹黑白两道的应时肃,如果不是我及时安排人跟着你,解决了尾随你们的那两辆车,怕是你们有命,也活不过岸上。”
“所以,是赵骏透露了消息给应时肃,他才会派人蹲守在那里,就等着将我们引入一网打尽。”我细细回想,喃喃道。
“那个赵骏,也死了。”白绍秋淡淡说着。
“什么!”
“他既然没有给到应时肃要求的人,自然也没命活了。不过,应时肃做的很缜密,只当是□□打斗误伤给结了案。倒是你们的资料,还有你后来查的那些东西,给了他重重一击。”白绍秋望着我,“既然你做的事情现在已经有了结果,你也可以放心了,以后,就留在安陵,开始熟悉公司的事情。”
“应时肃既然又杀了一条人命,便应该受到法律更加严厉的制裁!”我隐忍着怒气说着,一口气提不上来,恨恨喘了几下,胸腔里一阵抽痛。
“看来,还是为了那个叫楚衿的孩子吧。”白绍秋眼睛里淡然无波地问。
“您既然知道应时肃做的龌龊事情,就一定有办法揭发他的罪行,不是吗?”我眸光凝注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几近恳求:“就当是再帮我一次。”
“从小到大,你求我的事情,也就这两次了,都是为了她,晓司,你知不知道,这些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我只想活得像个人。”
白绍秋低声笑了笑,眼角细纹扬起,却是伸出手,难得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晓司,你既然把软肋袒露给了别人,以后便会受之牵制,记住了,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不然,你暴露的弱点,只会引起别人的攻击。”
她徐徐起身,语气回归到一如既往的平淡:“既然是前后两件事,那么我有两个要求,第一,留在安陵开始到白氏工作,第二,不要再管那个叫楚衿的孩子的事情。”
“好。”我默然应道,垂下脑袋,心里漫出硬生生割离了心脏般的疼痛与绝望。
“我给你铺下的路,可得你有能力走才是,别让我失望。”白绍秋侧头看了我一眼,离开了病房。
再次昏睡后醒来,医生便给了做了详细的检查。
这一次,我算是彻底大病了一场,积劳成疾,再加上大腿被玻璃刮开口子,深可见骨又浸泡在寒冷江水里,做了两个手术,才微微好转。
莫一辰是暂时跟学校请假来看我的,我劝她回去,她也不听,每天带着一些小玩意玩玩闹闹逗我开心,只有在我专心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时才消停。
应时肃在镜头面前灰白的脸色,记者蜂拥的提问,沈君怡从律所出来,匆匆经过挥手不打算应答蹲守的记者,赵骏意外身亡一案警方的重启调查,数千崇大学生聚集校内广场喊口号举着惩治禽兽教授的条幅,一幕幕新闻里出现的画面,即使在我睡着时,依旧回荡在梦境中。
庭审进行了好几个月,媒体关注的热度只升不减。
强//奸,囚禁,谋杀,意图伤人,盗取他人论文作品,这一条条罪行,加剧了人们对案件的讨论,我能感受到,身处风暴中心的她们,如今面临的巨大压力。而楚衿豁出去般的态度,让我心疼又感伤,她终于强大了起来,自己摆脱了地狱与阴霾,我难以想象,她单薄的身子面临陪审员探寻的目光,旁听者或怀疑或猜测的眼神,尤其是当她曾经让她恐惧逃避犹如梦魇魔鬼的应时肃的面对面庭审流程,说出那些深埋记忆里受伤害的过往,该有多难受多痛苦。
最终,应时肃被判处了一审死刑,他的辩护律师争取了缓期两年执行的额外开恩。
我多么想见证这一场正义的博弈,却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从法院出来的乌压压人群,人头攒动,我根本看不到想看的那个身影。
“姐,这还是你隔这么久,第一次笑。”
莫一辰凝视着我,缓缓出声。
“一辰,我很高兴。”我扬起笑颜,眼角湿润,“真的。”只不过下一秒,便止不住泪水,滴落在白色被子上,渗开一片水渍。
结束了,都结束了。
楚衿,迎向你崭新的人生吧,即使,没有我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