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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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在医院待了三个月，得到医生的许可，我才开始下床走动。
十多天后，我便出了院。
白绍秋派人将我接到安陵市郊一处花园别墅里，这是我第一次回到名义上自己的家。
房子很大，比起我之前住的，空旷了许多，保姆许姨和蔼可亲，事事问询我的意见，我入住的第一晚，就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虽然很安逸，甚至不用我亲自做什么事，但是我不习惯这种凡事要人照顾着的感觉，向白绍秋提出搬出去住，她好像也预料到我会这么说，点头答应。
我成为了白氏集团公司一名实习生，公司里其他人并不知道我跟白绍秋的母女关系，只当我是个普通的职员。
我站在高耸的楼厦之间，忽然闪过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身为我的养母，她自己足够尽责了。
在公司工作的这些天，我也多少了解了我这位母亲的行事作风与雷厉风行，她确实足够强大，能够为这白氏遮风挡雨。
我换了新手机，旧的那个已经随着那次事故遗失，被送到安陵来的时候，我的所有东西都还留在覃川的那个家，那些记录在我手册里的病患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这个医生而耽误了病情，我心里隐隐担忧。
“我想回覃川一趟，收拾下工作室的东西。”饭桌上，我同白绍秋说道。
“东西我可以派人过去收拾。”
“那些病患之前都是长期跟我保持联系，我现在来了安陵，也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许姨见我们对话了没几句，气氛冷凝的样子，惴惴不安地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
“晓司，我白家的孩子，要做事果断，不能藕断丝连，踌躇不决。”她摆下筷子，双手放在桌上，淡淡说道。
“我记得我答应您的，这次回覃川，只是为了心理工作室的事情，我相信您也一定不希望我在自己的专业上不负责任吧。”
飞机落地覃川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不知不觉翻到新闻那一栏。
应时肃在一审判决后便申请了二审，今天是法庭最后出结果的日子，我终究抵不过内心强烈的欲望，想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虽然我已经不再打算插手这个案子。
法院最终维持一审判决的结果。
整个覃川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去法院蹲守采访，电视台甚至为此做了个专题节目，分析当下大学校园里一些类似现象。
应时肃的倒台，不过是一个中转站，我清楚地知道，他身后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见到他如今这样的光景，怕是也少不了推波助澜一番，趁他病要他命。
我之所以答应了白绍秋的要求，除了最后给应时肃致命一击，也是因为我逐渐意识到，如果不变的更加强大，就无法捍卫所谓的公正，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很多灰色地带，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影响着我们。
我回了一趟覃川的家，屋子里已经落了不少灰，死气沉沉的样子。我没有做任何逗留的打算，径直拿了书房里的手册和其他一些资料，装进手提包里，就又赶往自己的心理工作室。
待到坐在诊室里，打开患者手册，对照每一个信息，给每一个人的邮箱里都发了邮件，内容大致相同，无非是感谢他们对我这个心理医生工作的支持，但由于其他原因，我不得不前往外地，并且工作室即日起不再营业。
我跟我的病人一般都用邮件交流他们的治疗进度，所以几乎是发出去的几分钟后，便收到了一些回复。
我一边打字，一边翻着手册，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页的位置。
手册上还清楚地记录着楚衿这个名字。
疑为PTSD患者，情绪条件应激，对外界极度敏感。
简短的几个描述出现在她的名字后面，我不自觉地摸了摸笔记，眼神流连在这几行字上。
无论是不是缘分，她终究也算是我最后一个病人了。
“白医生，你在吗？”我在诊室内听到门口传来的叫声，走了出去。
原来是我之前诊疗过的一位焦虑症病人，她见我走出来开了门，情绪激动地不行，握着我的手。
“可算是找到您了！白医生，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通的？”
“抱歉，之前的手机连同号码一起丢了，我也是今天刚刚回来。”我满怀歉意地说，又把她带到诊室，倒了杯水放在面前。
“我也是想着今天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让我见着您了。”
“你的治疗进度应该都结束了，今天过来找我，是又有其他状况吗？”
“之前多亏您的帮忙，我现在情绪稳定多了，跟家里老公也关系好了一点，您放心，没有出状况。”她笑了笑，说道。
“那就好。”我微微点头。
这一天，我在收拾工作室东西的时候，来了这样的几个病人，多数都是来感谢我，或者在邮件里看见我的信息，匆忙赶过来问我原因希望我留下来的。
送走来访者后，我又仔细查看了电脑磁盘，确保任何患者的资料都删除干净后，将唯一仅剩的这本患者手册放入包里。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已然昏暗了下来，我的工作室亮着一盏小灯，临走前，我把那唯一亮着的台灯也关了，回身望着落入无限漆黑的诊室，不舍与留恋仍在。
我撑着一把伞，回身锁上玻璃门，又关了门阀，站在这个毕业后奋斗了好一阵，有着许多记忆的地方，怔然失神。
站了好一会，双腿已经有点发麻，雨点轻拍在伞面上，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坑坑洼洼的水痕。
“白晓司？”
我微微一愣，转身看向来人。
沈君怡一路小跑过来，站到我面前，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然后狠狠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就往前疾走。
“君怡？”
沈君怡拉着我的力度之大，我被扯得往前跨了几步，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
她侧脸沾了雨水，在我的视线里一晃一晃的。
“先不管这些！走吧！”
“君怡，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沈君怡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对话，怒火简直就要从她的眼睛里喷出来一样，“你！”她忽地好像泄了气一样，万般忍耐地咬了咬牙，“算了，先把你弄过去再说！”
我久病初愈，身体还疲惫得很，沈君怡几乎没花什么力气便把我塞进了车里。
她急急地插入车钥匙，拉上安全带，车子呼啸开出。
“你前后消失了多久！”她看了我一眼，怒气未消，“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你别说话！听我说！”沈君怡见我开口，喝了一声。
“今天二审结束后，楚衿就在法院里晕倒了！这会还在医院，我带你过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知不知道，那次堕江事故后，楚衿从医院醒来，发了疯要找你，结果医院那边说你已经被转去其他地方了，她简直快崩溃了！”
“我们不知道你到底苏醒了没有，身体怎么样，担心得不得了，楚衿她一边配合警方的调查，一边还在覃川各地的医院都转了个遍，就是没找到你！你怎么就不知道给人打个电话！”，沈君怡恨恨瞪了我一眼，“如果不是我之前来这里寻过，问了你一个病人的电话，她今天跟我说你回了邮件，我还不知道上哪找你！你不是说喜欢人家的吗，现在楚衿因为担心你的事情都快被折磨疯了，还得振作精神去法庭上面对应时肃，你说说你这都干的什么事！”
我呆呆听着她的话，一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沈君怡很快把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场，拉着我往进了后门电梯，“今天媒体快把法院堵死了，好不容易我才找了辆车出来，小衿晕倒的事情再让他们知道了，又不知要做多少文章。”
“好了，”她站定在一间病房门口，扬了扬下巴，“身为朋友我能做的就是这些，有什么事情，你们俩个一次性说清楚，不要躲来躲去的。”
“楚衿脑子里绷着一根弦，自从你失踪之后，就坚持公开案子，一定要把应时肃的罪行闹大，现在案子也尘埃落定了，她那根弦就好像断了一样，整个人出了法庭就不省人事，晓司，感情的事情，我是局外人，也不好说，但是这些日子，她分明都是在意你的，你们好好聊聊吧，楚衿的爸妈应该是下楼买吃的了，抓紧时间。”沈君怡说完，凝视了我一眼，扭头离开。
楚衿病了...晕倒在法院...我脑子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些话，愣愣低头看着脚面，涌出的担忧害怕一瞬间让我不能呼吸，猛地扭开门把。
楚衿就那样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呼吸一颤一颤，脸色苍白憔悴，消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了进去，纤眉紧紧蹙着，海藻般乌黑的发丝铺散在床上。
几乎是见到的一瞬间，我的眼眶便盈满泪水，每踩一步，感觉都像千斤重量一般。
房间内光线充足，我可以看到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她好像在梦中呓语，睡的并不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