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盘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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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衿，我们聊聊吧。”
待到她送别自己父母上沈君怡的车上后，在一路安静地返回公寓时，我出声打破了相对无言的气氛。
楚衿眼眶微红，刚刚跟父母重聚的感伤一瞬间还弥漫在她美丽的琥珀眸子里，就那样看着我，等待我说出对她而言未知的话。
“我见了赵骏。”
楚衿霎时眼光微怔，唇瓣缓慢张阖：“你见他，做什么...”
小区的路灯不甚明亮，但在这种光线下，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揪住了我的心，我忍了忍，直视着她：“我希望他能作为证人，证明当时真实发生的事情。”
“白晓司！”楚衿盛怒，喊出我的名字连一点温和也没有，我做好了被她怪罪多管闲事自作主张的准备，下一秒，她却抓住了我的领子，声嘶力竭：“你疯了吗？！你跑去跟他讲这些做什么！你知道了那件事，就不怕他想要留住自己的名誉而伤害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顾一切！”
“我既然去找他，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楚衿——”
“你不了解他！他一旦有了威胁，便可能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我能看出来赵骏的弱点，他其实非常懦弱胆小，所以我经过调查获取了他工作上一些失职的事情，他马上就害怕了——”我紧紧盯着楚衿，解释道。
楚衿揪着我领子的动作松了下来，眸子里的怒意还在，她颤抖着，狠狠抓住我的手臂：“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想你涉险！”
她这一句，让我突然感到了一丝暖意，汇入心间，我眼眶泛泪，却傻傻地笑了。
楚衿定定凝视着我，怒意渐缓，忽地别开脸，声音低哑：“算我求你了，白晓司，你别再管我了，行不行...”
“你在担心我。”我笃定地说。
“我没有！”楚衿猛地否认。
我欣喜若狂，却只能强忍着扬了扬嘴角：“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
楚衿看着我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让我感觉既痛苦又揪心的情绪，她咬了咬牙，娇嫩的唇瓣几乎被碾着失了血色，沉声：“我不会喜欢你。”
如金钟闷响的这一声，敲得我面色全白，我想，我当时的脸色应该算是很难看的。
我费力深呼吸一口，强撑着笑了笑：“我知道的。”
楚衿无意中的为我担心，不过是因为我为她做的那些事而感念，以她的善良，必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有这种牺牲，我知道的，所以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喜欢上了我。可是，没有什么比这种直面无望的感情而让我深受打击的了。
我稳了稳身子，凝着她：“楚衿，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不让本该受惩罚的人逍遥法外，我希望，你能够勇于站出来，反抗，让本来倾斜的天平摆正。”
“你之前说过，他曾经威胁过要伤害你的家人是不是？”我斟酌了一下，紧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在申诉期间让伯父伯母到海外旅游，就以休假的名义，或者，尊重他们的知情权，我们申请警方援助，我也可以派保镖去保护他们。”
“我不想你一直生活在这种阴影下。”我停顿了一下，尽量避免伤害或者冒犯到楚衿的言辞，“但是，我也想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边支持你，即便你不需要，也不会离开。”
楚衿就那样站着，盈盈裙摆在夜晚皎洁的月色下随微风摇曳，目光幽幽而深邃，她蹙了蹙纤眉，低低呢喃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是啊，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傻，明明在遇到你之前，就是非常精明的一个人，遇见了你，话也不会说，事情也做的不好。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有了很多奇异的情绪，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良久，楚衿笑了笑，戚戚然又略带自嘲：“我本来想着，就这样带着枷锁，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可是，白晓司，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引起我的不甘心。”
“我挣扎过，抗争过，但是结果都让我心灰意冷，你知道吗，在找君怡收留之前，我甚至想过自杀，”她苦苦一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可以当我真正那么做的时候，又想到我的父母，他们养育我，我不能让他们难过...可是，呵...这样活着，真的好累...”
我再也忍不住她在我面前道尽那些苦楚与徘徊，更看不得她本该明朗的脸上没有了笑靥，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身，语气带了恳求：“别推开我...就这一次...就当是来自一个朋友的拥抱...”
楚衿在我靠近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慢慢收紧手臂，真正意义上地跟她拥在一起，庆幸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说拒绝之类的话。
“我想帮你除去这些枷锁，楚衿，你本该自由地享受生活的馈赠。”
我能闻见楚衿发丝的隐隐香味，呼吸的频率，她无比柔顺的身体依附在我怀里。
“好。”
我不知道我拥了她多久，等到她吐出这一句后，依旧是迷迷蒙蒙的不真实感。
她终于，自己打开了那扇门，开始迎接阳光。
楚衿答应后，我便有了更多事情要做。
沈君怡被我叫来，捋了下具体的案件信息后，立马脸色十分难看，隐忍的怒火就要爆发。
“王八羔子！赵骏！我要弄死他！”她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笔架抖了抖，几乎是咬牙切齿：“畜生！他妈的！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应时肃！我之前还见过他一次！”
她恨恨说完，意识到楚衿也在一旁，猛地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小衿.. 我当时应该不管你喜不喜欢，把你一起带出去跟我留学的.. 而不是，把你留在那个吃人的禽兽旁边！”
“我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为什么！为什么不在学校就意识到他不是好人！”
“不怪你，君怡....”楚衿释然地吐出一口气，眼里含泪，有点动容地说。
“我好后悔....”沈君怡恨声道。
我默默坐在书房一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资料，上面星星点点的都做了记号：“君怡，楚衿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这上面，是有关应时肃在崇大的一些资料，包括他跟那几个学生的异常记录，楚衿的也在里面，详细标注了当时酒店出入的名单跟侍应生的供词，还有，”我拿出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目前他刊登发表的所有获奖文章论文，其中一些有抄袭嫌疑的我都另外做了记号，原作者我也找到了，至于为什么查重的时候没能查出，可能跟刊物或者发表的媒体也有关系。”
沈君怡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做完这些动作：“你...你不是心理医生么，什么时候这么会侦查了...”
“只需要花点时间，总归是能查到，没有不漏风的墙。”我望向楚衿，她也愣然地看着我，“你原本打算作为申请哥大研究生的那篇课题研究，最后也被他盗用了，是么？”
楚衿默然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头，问我：“你为了这些，到底努力了多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结果证明没有白忙一场就行。”我轻轻笑了笑，“君怡，诉讼的事情，需要你助力。”
“有这些资料，不把那畜生告到起码牢底坐穿我就不叫沈君怡！”沈君怡拍拍胸脯，愤然说。
“只是，小衿，到时，你可能需要出庭供述，这样，有没有关系？”
楚衿微微笑了笑，眼里有了坚定：“我可以。”
沈君怡动容地看着她，抹了抹眼泪，似喜似悲，“看到你现在终于振作起来，我真的很开心，虽然知道你经历了多大的考验，但是，我为你骄傲，真的。”
我清楚地知道要告发这样一个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可能会遇见的危险，因此必须有缜密的准备。
“小衿的事情属于公诉类案件，所以得先给警方立案，收集各种证据侦查后如果构成犯罪的，检察院提出公诉，再由法院审判，到那时，我就可以作为控方律师出庭辩护。只是，事情过去那么久，要说单单依靠酒店出入记录定罪，审方可能会有质疑，对方的辩护律师也会揪住这点做文章。”沈君怡微微凛眉，专业性一览无遗。她看向楚衿，尝试着问道：“小衿，你可不可以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证据。”
“我....我不记得了...”楚衿艰难地吐出这句，脸色苍白。我看出她在尝试回忆那次痛苦的经历，沈君怡也是一惊，急忙拉住她：“没事！咱不想了！”
楚衿摇了摇头，气息不稳，苦涩一笑：“对不起，你们这么帮我，我却...”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正式跟你说你的情况。”我深深望着她，“楚衿，你遭受创伤后，会下意识选择逃避甚至忘记那段经历，这个属于正常的应激行为，心理学上叫PTSD，所以你不用有负担，这种情况会发生在很多遭遇火灾，地震的人身上，往往可以通过不断克服心理障碍得到恢复。如果到时候需要你出庭供述，那么你就得陈述案件的经过，所以，我想征求你本人的意见，做一个催眠唤醒记忆的治疗。”
我说完这段话后，整间书房内一片寂静。
原谅我，楚衿，即使你不同意，我也必须提出来，我喜欢你，但在我的专业上，我希望你能够得到治愈，即便过程非常痛苦，我也会遍体鳞伤。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楚衿忽地轻启朱唇，喃出这句话来，“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在书上看过，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身在其中....”
她的英语娓娓流畅，听起来非常舒服，而我在这种时候，竟然还生出一丝发现她另一面的欣喜。
沈君怡后知后觉地讶然开口：“楚衿，你难道，知道了白晓司她...”
“我知道，她是心理医生。”楚衿见沈君怡目瞪口呆之后忙解释的样子，说道，“我明白的，君怡，你也是为了我着想。”
沈君怡不知道的是，早在之前，楚衿跟我有的那一次不算冲突的冲突，庆幸的是，她对我心理医生的身份已经没有那么抗拒。
“言归正传，晓司，催眠治疗有没有什么不可控因素？”
“会。”我不想隐瞒，沈君怡其实也明白催眠可能给楚衿带来的影响，但是我们都默默沉寂下来，等待她的答复。
几分钟后，楚衿缓缓闭上眼帘：“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盘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