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岩词

6、唐竹安

　　锟是某个组织的右使。有传言说锟是名女子，也有人说是个男人，总之唯一可靠的便是蜜蜡色的皮肤和脸上军绿的防毒面具，他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在必死名单上属A类目标，排行第九。
　　而盲兔算是熟识了，但是当局对于她的情报也不算多，至今只有一张模糊的近照。可盲兔习惯用纱布蒙上眼睛作案，这一蒙，大半张脸就被遮去了，更无法识别。要不是脑袋上的两只兔子耳，当权者大约连她的性别也弄不清。盲兔作案风格诡异，最喜肢解，据说喜爱兔子，所以应是名女子。
　　真想当然不会是如此简单。我对锟所知甚少，但却深谙此人之危险，约莫是阳瑾说得多了。可这喜欢兔子的，就一定是女生么？
　　“怎么了？”邾钰问道，“那些是什么？”他指着远处滑行的黑鸟，眼里迷惘不解。
　　“一种鸟而已。”我云淡风轻地回答，带他调转了方向。“你妹妹怎样？”我问他。
　　他小跑两步跟上我的步子：“还行吧。”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那样了呢？”
　　邾钰耸肩：“谁知道呢，青春疼痛文学看多了吧……哎你你慢一点，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说：“人命关天。”
　　“啊？”
　　“这里不算太平。”
　　“为啥？”
　　“我怎么知道，这又不是个社会主义国家。”
　　“那这里是什么？”
　　“你猜啊。”我回。
　　这时一个女孩冒冒失失地拐过来，一下没收住脚，和我撞到了一起。
　　女孩长发披肩，被精细地烫过，上身是浅蓝色的一字肩泡泡袖，下身是一条鸦青色的百褶裙。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身影有些眼熟，可我忘了在哪儿见过。女孩还在道歉，看起来单纯可爱，耳朵上的兔子耳坠一晃一晃。
　　“没关系的。”我说。
　　她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忽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仔细辨认：“你是……鹪鹩？”
　　鹪鹩是我哥哥的代号。
　　这是第二个了。
　　第二个把我认成哥哥的人。
　　尽管是兄妹，但我并不觉得，我和哥哥的长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性别的差异摆在那里，我承认我素日里比较豪爽直率，但也不至于到让人误以为我是男的啊。
　　“哎呀……活过来了？”女孩双手抱胸，嘟囔，气场与先前全然不同，就像，楼道里，会隐匿自己声息的……女人。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唐竹安。”她伸出手，气场又一变，笑得清纯，仿佛之前的她是个错觉。
　　我伸出手，握了一下，说：“刘珩。”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就愣住了，为什么……会是这个名字？我发誓，这次我绝不是想要捉弄她。
　　邾钰道：“诶，你叫刘珩啊。”
　　我很想摇头，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说：“唐竹安，你跑那么急，是因为……有人在追你吗？”我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如果说得太大声，是会被那些训练良好的鸟听见的。黑鸟是被调查局驯养而来，巨大无比，专门用来追捕猎物。
　　猎物当然在必死名单上。
　　唐竹安用她那双眼尾稍挑的眼睛看着我，轻轻勾起了嘴角，属于熟女的稳重感扑面而来，这使我觉得，她比我年长，阅历比我丰富，看过太多沧桑，尽管她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甚至更小。
　　她没有出声，只是动了动嘴唇。
　　“是的哦。”
　　我辨出口型。

　　谁在追她？
　　我退后几步，与邾钰站的更近了些。
　　我轻声说：“小邾钰呐，别怕，姐姐罩着你。”
　　唐竹安侧过脚步，走了几步，向我们挥挥手，然后半蹲下身子，向前纵身一跃，竟跳起了十几米的高度。她的身体划过天空，如同彗星的轨迹，是一道漫长的弧线，耳朵上银做的兔子耳坠，在夕阳下反着光，亮闪闪的。
　　她翻过一圈，双脚稳稳落在电线杆上。
　　“喂！那边儿的！”一个男人大声喊道，“看见一个姑娘了吗？”他带着两三个人，都穿着制服。样式我认得，应该是巡逻队的。
　　我打算装傻：“姑娘？什么姑娘？我吗？”
　　“不是不是，”那个剃着板寸的男人连忙摆手，“穿裙子的。”
　　“没有。”我一边摇头，一边吐槽大叔钢铁直男式的描述，“怎么了吗？”
　　大叔诉苦：“哎呦，这不是上头搞什么‘围捕’行动嘛，说什么要把一个名单上的人赶尽杀绝……”
　　“必死名单。”我好意提醒。
　　“对对对，就这个……唉，咱们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疑的，又让她给跑了。”
　　“她？哪个啊？”
　　“就前几天闹事儿的啊，叫什么……叫什么……盲兔，对吧。”大叔挠挠头，“哎，姑娘这个点儿了怎么还在九号这边逛啊？现在的小丫头们不都爱去十七区么？”
　　我指了指邾钰，说：“这是我弟，正好进了青春期，您懂的，青春嘛，总要离家出走几次的。刚好不容易找到，还死活不跟我走。”
　　邾钰：“……”
　　大叔乐呵地笑了，开始分享育儿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多分钟后，我才以回家晚了为由得以脱身。再望向那根电线杆，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抽出手/枪对着大叔一行人的背影连开数枪，枪声惊动了一群飞鸟。待人倒地气绝后，我看向邾钰，他有些发蒙，我笑道：“怎么？同情他们吗？”
　　他看向我，还没回过神来，我有些强硬地别过他的头：“行了尸体就别多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呐，小邾钰啊，你要记住，怜悯之心永远不可靠，它稍纵即逝，就像上帝赐给以色列人的食物，禁不住时间的考验。”
　　“记住了吗？”
　　他还是一脸失神。
　　我笑了下，收回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