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相传》所锁

5、殿议

　　值事房内，大臣们陆续进来。
　　喻琳倚在背风处。早春的二月，这寒意还是刺人的凉，小太监端上热茶来，“侍郎大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要不奴才给您挪个墩儿？”
　　“多谢公公，坐就不必了。陛下快来了吧？”热茶发挥功效，倒使已经麻木的膝盖处漫上来刺剌剌的酸痛。
　　“就快了。还有小半刻，咱们万岁爷向来准点儿的。”
　　“你是哪处侍候的？面生得紧。”
　　“奴才尤胜全，刚跟在御前李公公底下侍候茶水。还请侍郎大人往后多多照应。”
　　喻琳从袖底掏出个荷包递去，“李公公是陛下跟前红人，他手下定是有能德的，喻琳该多向尤公公讨教才是！”
　　还待再说，尤胜全拢起袖子暗道“大人，万岁爷来了。”
　　喻琳忙与众大臣一道列入大殿。

　　勤政殿上火药味十足，荣叙已是习以为常地坐山观虎饮茶旁听，不时点点头示意阶下争得不亦乐乎的群臣。
　　“西北恶戎对我北六郡虎视已久，增加西北军需势在必行！”
　　“陛下，军需尚可缓。春汛已至蓄粮应灾方是燃眉之须！”
　　喻琳最厌恶殿议，浪费时间，又啥事儿都解决不了。但看皇帝神色，显然看戏演戏各方都乐在其中。不得已，出列，“禀陛下，户部赤字已非朝夕。去岁十月辽东二郡即下雹子谷粒无收，不仅未有一赋，反支出灾银数万；年末修缮行宫各殿户部便所剩无几；今为太后寿辰迎佛骨舍利，光禄寺太常大人已挪用尚未缴齐的春赋三十万两。”
　　“喻卿你也为难朕？”荣叙放下茶盏，皱眉审视阶下紫袍玉带的臣子。
　　“微臣不敢。”喻琳仍是淡定道来，“臣只是提醒几位大人，户部早已无银可支，争执无用。”
　　荣叙沉吟道：“无论如何，太后寿辰还是要办的，先从内务府挪着点吧。”
　　“说到春汛，昨日刚收到定北王奏报，黑水淹没千亩良田，”荣叙面色沉郁，望着殿上众臣，“年年修堤治水，年年灾讯洪涝！国库纵使金山银山也怕会涝光！督水监司判何在？”
　　“微、微臣在。。”
　　“摘了顶戴拖出去打五十大板！监押刑部发落。”
　　“皇、皇上饶命。。。”众臣大气不敢出，低头听训。喻琳悲叹，革了他，差事还不是落在我头上？！

　　大瑞立朝不过26载，当今元靖帝荣叙方即位4年，年岁不过二十五、六，皇帝年轻，权柄独掌正是作为之时，自然喜爱倚重一批年富力强的青年才俊。喻琳是元靖二年进士科头榜第一名的状元郎，乾元殿上元靖帝亲自取试算得是天子门生，端的是名重天下。
　　“下月又是一届科举，此次卿要好好替朕留意各方学子。朕亦知底下多少虎狼盯着你，却仍提你作本届主考，并非朕不爱惜羽毛啊。”
　　喻琳瘦弱不足身量较矮，初时常受士族袭爵同僚子弟嘲讽，后来同殿共事其刁钻处事婉转手段顿时唬住许多人，倒是渐渐立足朝堂，真为皇帝另立起一派清流。
　　“微臣明白，定会悉心照顾各方学子，为陛下收揽人才。”帝王权术！喻琳不甘愿也只能暗暗腹诽。
　　“上次被钟清海那老狐狸轰走本朝大禹！那个陈晏清，真是个奇才！奇才！可惜了。”
　　“那陈晏清知道陛下圣明，定会再来赴考，陛下安心。”
　　“也不止一个陈晏清，你多留意就是。自入春起各地举子便入京备考了吧？听说有人将行卷投到了你府上了？”荣叙揶揄地看着他。
　　确实有人将文章送到喻琳手里。喻琳乃上届状元，文采卓著又颇负圣恩，若能得他青眼，自不愁蟾宫无名。只不过那行卷不是投到喻府，而是从李初晴那送上来的。
　　“陛下见笑。”四两拨千斤，喻琳毫无愧色，反正这喻侍郎独占李花魁的事早成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喻琳刚出承熙殿，荣叙想起太后寿辰之事，又遣人去寻他，步出殿门往御花园而来。掌灯时的御花园烛火朦胧，此时正是草木新发时节，万花待放，百草争碧，归暮乌啼，鸣虫渐歇。荣叙遣开随从，缓步其间。
　　“之前竟没见过，喻大人长得真好看！比荣豫小王爷还俊呢！”
　　“是啊刚刚看到喻大人出宫，他和风统领站一处说话，虽说矮了些，但那气度可不知高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