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相传》所锁

4、私会

　　衬着隐约的箫管声，小院倒显得格外静寂。
　　既望的月色氤氲着几丛杂花，洒了一地的缤纷斑驳。
　　庭中石桌上置几碟精致小菜，一枰残局。皎洁的月华向着石凳上垂下的雪梨纱延伸。
　　喻琳走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清风明月图：月色，美人，清樽，残棋。
　　美人回首，眸光溢水，粉面含娇，却是一副少妇打扮。
　　“劳烦佳人久候，小生来迟，不胜惶恐。”语出调笑，躬身作揖。
　　“灵毓一介女子，自是比不得大人的家国大事天下兴亡。”轻嗔薄怒，乍暖还寒。
　　“纵权握天下富贵环身，又怎及红颜一笑。”
　　“哼，真是越来越像那市井无赖登徒浪子！”钟灵毓甩袖归座，扬脸笑叹，“快坐罢，难得见你一面还在那跟我耍花腔。”
　　“钟大小姐爱这假凤虚凰，小生自当奉陪咯。哈哈哈。。。”
　　一个是紫冠轻袍，一个是白纱素带，倒真如后园私会的张生崔莺。
　　喻琳和钟灵毓相识已近两载。当时正是上元佳节，钟府摆宴。喻琳为避将军府三小姐风怜秀的纠缠而误闯内园，方欲从后门潜走，却不料与一小厮撞个满怀。
　　那人本待发难，见追来的是风怜秀，反倒拉住喻琳避入假山。两相一挤，身份自都曝露无遗。
　　这小厮自是钟家大小姐，她十六嫁与风庆吾长子风世，不过三年便守寡，钟夫人疼爱女儿接回家中。这钟灵毓本也是才高傲物的，嫁与武夫原就不甘，更不忿就此深困闺中，竟日只盼出得牢笼一览天地。
　　二人一遇便成知己，喻琳久历俗世，自知钟灵毓不过为才所累，这钟鸣鼎食之家的大小姐，出得金屋又怎知民间疾苦。便也只偷带她游玩山水。每有宴请，便来小酌闲谈。
　　玉手执壶，琼脂满杯。钟灵毓幽然叹道，“闺阁女儿慧者无数，能如你这般洒脱自在张扬不拘者有几何。灵毓自问亦有咏絮之才婕妤之志，无奈困于高墙碧瓦，逃不出这四角天空！”
　　“我却宁愿如你高堂健在，闲时赏花赋曲，愁时对酒清歌。”喻琳神色黯然，心不知所已。
　　灵毓只知他双亲俱逝，孤独一人身入官场，却从不多问其事，当下只得转移话题，“你可许久不曾带我出去了，整日里只顾着你的李妹妹。如今我不叫你，你都不来找我了！”
　　“你们两个！未见面时都怨着我，见了面将我撇在一旁，自己和乐。”
　　“那是你好福气呀，世间该多少男子羡你左拥右抱花团锦簇呢！”
　　“是是是，识得二位是喻琳之福。”
　　“既如此，本月十八，我便到大佛寺上香。”
　　“我近日事务繁忙可没空陪你玩。再者京城最近人多眼杂，你稍后几天罢。”
　　“是下月三月初三的春闱吧？‘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可不正如我么。”
　　“灵毓休要胡说！鱼女冠并无好下场。”
　　“世间又有哪个女子能如你高中状元探花走马，何等意气风发！”
　　“文才上唐有上官婉，元有孟丽君，武有花木兰穆桂英。近至本朝开国，还有那冠绝天下的花国卿相海棠风。喻琳一介福薄之人，能有你等知己已是幸甚。待我朝堂事毕，也不过愿得红泥煮酒散发弄舟而已。”
　　钟灵毓见她面红微醺，言语感伤，便笑道，“你既酬我为知己，到时带我江海寄余生便好。”
　　月影西沉，夜凉如水，红尘多少事，不过共稀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