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相传》所锁

3、端王

　　茶毕，有小婢上前道，“夫人请诸位大人□□水榭听戏。”
　　甫入园，便听得那台上锣鼓喧嚣，因着是贺寿，演的尽是些热闹把戏。
　　“请诸位大人点戏。”班主上来问安请戏。
　　“夫人点了什么？”
　　“只点了出‘粉墨殇’，夫人说余的随大人们的喜好。”
　　“她好日子怎么点那么个名儿的戏？”
　　“回相爷，夫人想听听新戏，这‘粉墨殇’是近排的，演的就是前朝端王爷效彩衣娱亲，戏服为其母淳王妃贺寿的事儿。”
　　喻琳猛的一震，眼睑低合，俯首作状饮茶掩饰。
　　“也罢，随她喜爱。”照常点了几出惯例的热闹戏。
　　“圭臣，”陪座的钟辅忽道，将心不在焉的喻琳下了一跳，“我过去照看下家母，你自便啊。”
　　喻琳往他去向一瞥，影影绰绰的盆花绿叶后，翠袖红裙，襟飘带舞，隐约见一袭鹅黄，腰身微隆，钟夫人下首众人皆起身相迎。了然道，“子钊快去吧，代我向尊夫人道喜了。”
　　恍恍惚惚听完《蟠桃宴》，重又开场，但听得一阵儿笛声拔起，跳跃明丽的愉悦，牙板轻拍，金锣敲响，琵琶奏乐，好一派富贵繁华烈火烹油景象！
　　忽一切又重归于寂。
　　便猛听一声轻啸，水榭楼台上飘出一人，长身玉立，潇洒临风，折扇轻摇，款步而来。
　　喻琳神思迷离，只闻得那清越的声音唱道：“说不尽那芳菲多娇艳，数不绝那子弟自风流。春归尽碧瓦朱檐，得意处缓带轻裘。何愁万紫千红无人赏，应患美人膝上常病酒。恨春归，赋闲愁，最伤情是别旧游。。。”
　　轻敲绮鼓，缓奏朱弦，弹唱互和，音声相协，正是那翩翩公子临世，烟云富贵梦一场。喻琳似痴如迷，恍然间又见那如玉温润的哥哥，暖暖的牵着她稚嫩的手，在落英缤纷的御林上苑，咏叹着春归小调。
　　“。。。喻琳！喻圭臣！”
　　喻琳惊醒，抬眼望去，见一脸似笑非笑的钟轼斜眼睨着他。这钟二少爷生性阴郁古怪，向来与大少爷不和，连带着对与钟辅较好的喻琳也没给过好眼色。
　　“想不到堂堂侍郎大人也喜欢这种娘们的腔调。还是。。。侍郎大人看上了那个小生？”
　　喻琳凤眼微瞪，闪过不悦的寒光，回道：“圭臣自是敬那端王自贬身份，粉墨戏服为母贺寿，孝心可鉴天地。不如二少也上去表表孝意？”
　　众所周知钟轼乃庶出，向不为钟夫人所喜。只见他涨红脸咬牙道：“我岂能学那前朝亡臣！”
　　你怎能与我端哥哥相提并论！喻琳正待讽他，却见一丫鬟上前添盏，换上新叶，冲水，滤出，再注水。青衣小鬟一手注水，竟边在小几上划一半圆。
　　喻琳抬眼见那丫头转过月洞门，便放下青瓷茶盏，借口更衣起身跟上。却听身后钟轼哼道：“惑溺伶人，自乱纲常，有此君臣，前朝岂能不亡？”
　　喻琳身形一颤，茫然回望台上，握紧双掌，往月洞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