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棋落盘弈人间 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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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领会地回望一眼土曜，再挨个环视过众人，高举起掌中映出一片涂炭[1]的天镜，开口道：“此刻共工自下界招募的大军，已从天梯不周山直上天门，邪魔之数与日俱增，从前五帝设下的结网亦抵御不了多久，如此下去，不消多时天界便会被围剿倾覆，而我等灵力被控，根本无法抗衡——”随后细削的食指点向罗睺和计都，“现在惟有让他二人去封住地脉，方能挽回一线生机。”
日曜固若金汤[2]的神色中掠过一丝动摇，深虑半晌后，铿声道：“的确，我们九曜所处中央宫，承接天地重要居位，日月诀与五行令之力一旦施展，除了可以打开天门，同时还能借其寻到人间地脉的封穴。”稍作停顿，偏头定定看向月曜，“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封住那些魔物的入世之口？”
“不错。”月曜面上散去迷雾，露出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切断共工大军的精气来源，争取更多时间。”说罢，肃然正对罗睺与计都方向，“地脉主世间阴气，你二人神相从属至阴，由你们前去恰可顺遂而行。你们是否愿……”
“愿意！”未等月曜问完，罗睺与计都忙不迭地异口同声道。
“我们犯下的错，自然我们自己弥补。”计都斩钉截铁地回应，旋即面带释然，无畏道，“纵使今生今世都被置为不祥妖星，我也要让他们知道，妖亦有道。”言语之间，亦夹杂着些许自嘲的笑意。
日曜蹙起浓眉，突然挥袖在计都身后投下一片歪斜的阴影，掷地有声道：“心正则正，一切善恶皆取于自身，与他人看法何关。”顿了顿，拢起斜影，意味深长地望向站得傲然笔直的罗睺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你们且去吧，若能成功封住地脉，我们七人被控的灵力亦可再恢复几成，彼时将进退维谷的共工大军困于不周山，我等合力而攻，必可破之！”
计都将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攥紧，又再度松开，仿佛曾经所有的耿耿于怀，皆在此刻瓦解成足以重筑人间的片砖基石。
“好！左右天门已经开启，想来天帝定已知晓此事，正忙着调兵遣将，我们便放手一搏吧！”金曜信誓旦旦道，随时以待地握住腰间宝剑的柄把。
月曜闻言略有一怔，如梦初醒般惦记起什么，旋即毅然而笑：“若此战过后，还能有命回来……我们九人，再一齐去向天帝领罪！”
罗睺红瞳泠然，寒风自双颊擦过，却更吹旺了眼底的战火，道：“那便如此说定！事不宜迟，我与计都即刻下界，待封住地脉后，我们于各离一百里远的鹿头山相见！”正欲迈步朝前，又神色复杂地回头，目光深沉而用力，“不见不散！”
玄烟倏尔消散，余下众人注视着他二人急去背影，仿若洞幽烛远——
“我们也速赶往不周山，同木曜会合吧！”
“见妖斩妖，遇魔杀魔！”
阴风扑面，凶光杂沓，四周弥漫着如蚁慕膻[3]的湿气。一双沾满泥泞、伤痕累累的手拨开厚重腐烂的枯叶，逐渐露出刻着龙纹图腾的盘面。
顷刻停顿后，另一双同样带伤的手没入奋力一旋。霎时天地滚过宛若山石相撞的巨响，地表悬浮着的乌紫浊光间歇地颤抖了几下，旋即化作余烟，被长驱拽入天边裂开的漩涡之中，转瞬泯散。
听着斜后方似有夹断血肉的阖门与嚎叫之声，两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忽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生起熠熠明辉。而下一秒他们的周围，却是愈加浓重的污秽之气在东顶西撞无果之后，正骇龙走蛇地步步逼近……
“地脉怎会无故封住！底下看门的东西是活腻了吗！”整座不周山荡彻着自洞口传出的共工怫然[fú rán]不悦的怒吼声。
“主、主上息怒！”狐脸小兵被惊得一缩脖子，唯唯诺诺道，“是、是那罗睺和计都，联合其他七曜星官背叛了咱们，然后趁、趁守卫不备……嗷！”话未说完，小兵蓦地发出一声惨叫，身后插刃，四仰八叉地倒在共工脚旁，嘴角淌出汩汩的鲜血。
共工从虎皮之座暴跳而下，猝不及防地瞪大铜铃巨目，太阳穴上勒出鲜明的青筋，满面狰狞敌视前方。
“他二人从未背叛你们，反倒是险些背叛了苍生。”金曜卷着风雪现身，利落地将直直穿透小兵胸膛的刃剑回了鞘，在半空划过昭灼锋芒，声色俱厉道，“如今，我们九曜同归一心，你等已尽入彀[ gòu ]中，无处可逃了！”
云烟缭绕之下，月曜亦自金曜身侧幻出踪影，眸光粼粼而冷清，“共工，你的败局已定，还不速随我回天界，接受天谴问罚！”
“是你们封住了地脉？”共工后退两步，眯眼问道。
“不错，我等隔断了你所有精气的供给，你的邪魔大军已然孤立无援。”言罢，月曜拔下髻上发簪，长袖挥曳，散成攒了灵光的捆绳，便朝共工掷去。
皎皎濯濯的灵光飞速绕了一圈，击碎立着的圆桌，却忽地烬灭而闪。月曜漠然中带着狠绝的神色微澜一变，眉头凝蹙，仿佛正在遏抑体内随之隐现的不适感。
共工歪身轻易躲开束缚，愣了片晌，倏地面露出獠牙，恍然奸笑起来：“原来自寻死路的是你们！”接着佯作惋惜地掸了掸衣角灰尘，咧嘴装腔道，“可悲啊，你们竟愚蠢到用日月诀和五行令去触碰地脉，现下灵元恐怕都被瘴气所沾染了。啧啧，至阴至阳相克，不消多久，这一副副洁身自好的皮囊，也都将七窍流血吧？”稍作停顿，鹰隼般的鼻间用力一嗤，“哼，眼下你们自身都难保了，还拿什么阻挡我！”说罢，毫无顾忌地仰笑出声。
月曜亦是始料未及，耳畔嗡鸣如蚊蜂结队，转头望向同样印堂泛青的金曜，紧咬的后槽牙里渗出一丝血腥味。按住胸臆内正流失的真气，月曜刚欲开口驳斥，却被另一道清丽的声线偏覆盖过——
“即便如此，我们也定不会让你得逞！”
只见一抹纤瘦的身影自天而降，一袭青衣如长风中蓬开的柳叶，肩上粘来的飞雪皆抖落成点点杨花，而翻扬的薄纱之下，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姣好面庞。
“木曜……”月曜轻蠕动了下嘴唇。
“呵，我当是谁呢！”共工轻浮地打量着木曜，不以为然道，“瞧你这小丫头病怏怏的模样，纵使地脉已封，但就凭现在的你们，我剩余大军也照样可攻至天界！”
木曜并不动怒，只从容开口：“共工，你别高兴的太早。”进而薄唇轻扯，笑中透出决绝，“既然此五百年轮回的五行令由我掌管，我能将毕生灵力渡入其中，就亦可摧之不留。只要我自散修行，五行令便仅是一支废笛，缺了五行之力，天门便当立即关阖。如此，你觉得你的春秋大梦，还能做得成吗？”
“木曜！”金曜在一旁仓促而愕，压低嗓音提醒道，“切勿意气用事。”
木曜的目光却未有半点闪烁，只牢牢锁住神情一僵的共工，果决道：“所有过错乃我交出五行令的那刻才开始，理应由我来了结。”
“小丫头，你少吓唬我！”共工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吐沫，随即奸猾的眼珠一转，眉宇间流露出蛊惑之意，“我就不信你真舍得自废千年修行，不如……”又刻意放缓了语调，装出商量口吻，“不如你们不要插手我的事，待我攻下那些养尊处优的天兵天将之后，便正好将他们的精气渡与你们。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我呸！”金曜闻言极力啐了一口，鄙夷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利欲熏心、罔顾道义？你简直乃神中败类！”
而木曜淡若凝霜的面颊覆上视死如归之态，似接话又如自喃道：“这世间的舍与不舍，无非是值或不值。若觉得值得……那便舍得。”言罢，毅然决然地合上正眨动的眼睫，漫天飞絮仿如都在此刻静止。
共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紧缩的瞳孔中心蓦然成像出一团由弱至强、犹如青雀开屏般四溢千丈的苍翠灵光，而他横肉直堆的脸上霎时溢出狼顾之惊，“不要——！！！”
“木……”伴随着的还有月曜与金曜同时未及离口的轻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棋落盘弈人间 玖
